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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喜欢你。 苻缭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他早该认清这一点。 他质问过自己许多次的,他不敢回答的问题,其实他心里早有答案。 但这个答案的终点,便是无疾而终。 苻缭畏惧于这个事实,又深陷其中。 奚吝俭发觉苻缭身子渐渐颤抖起来。 虽然他的面色就如同厌恶一般,但耸起的肩膀与紧闭的双眼让奚吝俭微妙地察觉到,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奚吝俭眉头扭了一下,一时间太多情感的交织让他拿不准面上该作何表情。 他手上的力道放松不少,安抚般揉了揉苻缭的肩。 明显感受到面前的人渐渐放松下来,轻轻出了口气。 眼尾也被染红些许,湿漉漉的双眸总算敢睁开,轻轻瞥了一眼自己后又迅速垂下眼,低下的眸子又总飘到按在他身上的手中。 苻缭小小地吸了口气。 奚吝俭的气息愈来愈近,温热的呼吸吐在他裸露在衣裳外的皮肤,发痒又让人阵阵战栗,想要逃离又止不住地想要靠近。 他能看见奚吝俭棱角分明的下颚角,看见他脖颈下的几根青筋,延伸到衣领下的隐秘处。突出的锁骨若隐若现,胸口的肌肉被衣裳遮住,又通过露出的手腕勾得人遐想那段被遮挡住的肌肉会是什么样的线条。 他忍不住想去探寻。 细微的喉结滚动没能逃过奚吝俭的双眼。 奚吝俭一怔。 他张了张嘴,思考着那万中无一的可能性。 不,并不是这样。 他既然……不是那个苻缭。 他也算变相承认了这件事,自己当然可以有所期待。 奚吝俭沉下身子,不再俯视苻缭,一手护住他的后背,因着两人贴得极近,苻缭莫名感觉像是一只大狗趴在身上。 说是狗似乎不太符合奚吝俭的特性。 苻缭想起青鳞。 不过青鳞要比他活泼得多。 尽管如此,也不能让人忘记那终究是一头狼。 而奚吝俭是让人生畏,但他也是实打实的,有血肉的人。 自己还喜欢上了他。 苻缭感觉心脏都在谴责自己,快速地撞击着胸腔。 奚吝俭忽然开口了。 “你准备要和我说的事。”他放轻了语气,像是抓住了某种希望,“包括他么?” 苻缭绞在一起的手指紧了紧。 他,自然指的是季怜渎。 既然奚吝俭已经察觉自己不是原主,想来也会对这件事有所怀疑。 事已至此,怎么说都觉得不够妥当。 最好的办法,自然还是说实话。 苻缭看着奚吝俭锐利狭长的双眸,心尖忽然一颤,好像什么淤堵的复杂思绪都悄然散开。 虽然这并不会让他有多高兴。 这是他知道,所有事都尘埃落定,自己不过是给这结局添了些可有可无的尾声罢了。 苻缭闭上眼,轻轻点点头。 “我会说的。”他道。 他的神情并没有他的语气那样轻松。 苻缭以为自己与往常无异,殊不知是自己早已习惯了在奚吝俭身边卸下防备。 即使他藏起落寞,在仍是逃不过奚吝俭的眼眸。 这也让奚吝俭看见了些许的曙光。 “苻缭。” 苻缭抖了一下。 奚吝俭几乎没有喊过他的全名,这使他下意识便抬起眼,看向他。 “你知道,一切结束后,你的一切其实都已经与孤无关。” 他薄唇微启,让苻缭如坠冰窖。 苻缭迟滞地点点头。 到那个时候,自己喜不喜欢季怜渎,都无所谓了。 “殿下说的是。”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吐出这几个字,也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眼里好不容易亮起来的一点儿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奚吝俭的心揪了一下,又不禁高兴。 他是在意自己的。 既如此,他也可以再进一步…… 也许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奚吝俭并不悲观,相反,在事情仍不确定时,他更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之事一定会发生。 奚吝俭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可眼前人可怜的模样又让他生了一丝久违的歉疚,这歉疚并不单纯,让他的手蠢蠢欲动,想要把人抱进怀里。 如同最初时,他在马上依偎着自己时的模样,是如此信任自己。 即使他在害怕,即使他想逃走,但胸膛里的温暖依旧没有散去半分。 “听我说。”他不想再让苻缭露出这样的神情,连忙将他失神的眸子唤了回来。 “本该如此。”他盯着苻缭的双眼,两人的气息交缠,教奚吝俭一时忘记组织好的语言。 短暂的沉默让奚吝俭恨不得用行动代替言语。 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即使如此。”他缓缓道,以保苻缭能够听懂他的意思,“我并非没有期待。”
第71章 苻缭一怔。 他第一时间难以反应过来奚吝俭的意思。 苻缭的眼睫比以往颤动的幅度都要大些,奚吝俭不知这是否是因为离得近而产生的错觉,还是自己心里已有的些许激动让他的双眸已经开始自满地传达错误的信号。 他看见端坐在床上的人小小地吐了口气,目光在早就熟悉的床褥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终于肯扫人一眼,还没等自己有什么反应,那人又匆忙低下头去了。 苻缭藏在被褥下的手死死地捏着自己的衣袖,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声平静下来,好不打断他的思考。 奚吝俭的话是……什么意思? 也许就是表面的意思。 他就是单纯地对自己的事情有所期待而已。 秘密向来是吸引人的,尤其是自己这个所谓“情敌”的秘密。而且,现在单纯用这个词形容他们的关系,苻缭心底是不认同的。 他希望对奚吝俭来说也是一样。 若是以往,苻缭定会嘲笑自己是异想天开,可奚吝俭超出他预料的反应,又让他重新萌生了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万一,不是不切实际呢。 至少,奚吝俭看起来对自己还是挺感兴趣的。 苻缭感觉眼前的阴影越来越大,这是因为奚吝俭离他越来越近。 他只能稍微挪了身子,以行动来回应奚吝俭的话。 奚吝俭便极其自然地与苻缭坐在一起,两人一并靠在床头。 要是稍微不注意着点,苻缭就要挨在他的肩头。 熟悉的气息笼罩着苻缭,教他有些昏昏欲睡。 他不敢闭上眼,生怕再一睁开,发现是自己的一场梦。 而今奚吝俭对他已没有当初的敌意,苻缭已经相当庆幸,更别提奚吝俭愿意主动回应自己。 看起来就像是,对自己也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怎么可能呢? 苻缭只当是自己昏了头,意识到自己对奚吝俭的情愫后,看什么都像是奚吝俭的暗示。 奚吝俭可是有实打实的心上人的。 再怎么说,这也是小说里已经写定了的。 小说里该死的人还是死了,不过是理由不同,方式不同,但终究难逃一死。 苻缭觉得,奚吝俭与季怜渎也是这样。 所以自己才想要极力避免奚吝俭最后的结局,才因此接触他。 最后竟然喜欢上了他。 苻缭心跳不知不觉间又加快了。 不仅是内心想法让他如此,他也感觉到奚吝俭的气息越来越近。 他猛地抬头,两人鼻尖相触,冰凉只在那一点,却瞬间遍布了全身般,让苻缭不能动弹,连呼吸都忘了。 奚吝俭张了张嘴,没说什么。他面上没有分毫局促,见苻缭立时避开了,甚至又往里了些,挤占苻缭的空间,逼得他不得不往自己身上靠。 苻缭压住心中纷乱的想法。 也许他只是在拿自己实验而已。再一次见到季怜渎,想来他内心不会不起波澜。 他心里还是有季怜渎的。 而“苻缭”,本来就是他的情敌,奚吝俭有什么可能喜欢上苻缭呢? 苻缭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此时的他也不想打破这份送到他面前的宁静与安定。 偷偷自私一下,没人会发现的。 苻缭想着,开口道:“对了,今早米阴来找我了。” 他话还未说完,便看见奚吝俭眉头猛然皱起。 “他没对我怎么样。”苻缭连忙道。 说罢,他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于自作多情。兴许相比自己的安危,奚吝俭也许更在意的是米阴有所动作。 毕竟自己还好端端地在他面前呢。 但想起奚吝俭方才那番话,他又觉得那确实是导致自己多想的罪魁祸首。 苻缭不敢否定自己心里怀揣着这种期待,可明知奚吝俭有心悦之人而自己还是生出了这种期盼的羞耻感,让他不敢表露分毫。 奚吝俭却率先为他打消了这个疑虑。 “你没事就好。”他道。 五个字犹如五声振鼓,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尖上。 苻缭看向奚吝俭。 奚吝俭是有意而为之的么? 奚吝俭也看着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淡然,像是在说理所应当的事。 苻缭喘了口气,便听见奚吝俭主动道:“他找你说什么了?” “他把我……带到了一处庭园。”苻缭道,“不过那庭园没看见有牌匾,不知道名字。” 看起来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有围墙昭示着这儿是一处被围建起的院子,他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奚吝俭的神色微不可闻地僵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声音低沉。 苻缭知道他的意思是,他知道是哪座庭园了。 “他和你具体说了什么?”奚吝俭继续问道,但苻缭觉得他应该已经有了答案。 “米阴与殿下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不免有些疑问。 苻缭并非怀疑他们之间有何种交易,而是米阴的态度实在是难以捉摸,他不明白米阴为何要专门拉着自己谈论这种类似于闲话家常的事情。 奚吝俭沉吟一声。 “我那日已经说的并无隐瞒。”他道,“至少我对他的印象,就是如此。” “我并不是怀疑殿下。”苻缭解释道,“只是他总提到……殿下的母亲。” 苻缭说这话时有些底气不足。 他对奚吝俭的母亲知之甚少。 苻缭清楚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奚吝俭本就甚少提及,但苻缭依旧觉得,他们也算相处这么多的时日,自己连他母亲的封号都不清楚,想称呼时也寻不到更好的用词。 这样称呼,显得生分许多。 就像他们之间仍然隔着一层不可被破坏的轻纱,即使可以相望,却终究接触不到真实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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