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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特斯红着眼,眼神像是受伤了的狼崽子:“我别想关住我!” 布雷蒙德大公眉间褶皱深深,如今他实在是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你还要一厢情愿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你和那个亚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钱货两讫,一刀两断!你也说了愿赌服输,现在又来发什么脾气!” 坎特斯忽然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轻了:“结束了?” 一提起兰瑟,坎特斯就是这样一副不值钱的模样,布雷蒙德大公脸色难看,都说高温杀菌,可高烧三天都没把坎特斯的脑子烧清醒,他没收住语气:“对!一切都结束了!” 坎特斯摇着头,大病初愈,他脸色显得憔悴:“不、不行,我还没和他说清楚,出租房和实验室的事不是我做的……” 布雷蒙德大公眼眸沉沉,既然要断就得断干净,长痛不如短痛,他声音冷沉:“有什么好解释的?协议结束,对方乐得接受,你也说过他就是为了钱,如今就不要继续昏头……” 坎特斯下意识摇头:“协议明明还有两次,我还没……” “协议已经结束了!”布雷蒙德大公神色冷沉,他抓住坎特斯的肩膀,强迫后者抬起头直视他眼睛,他看见了坎特斯眼中的痛苦,他狠心吐出一句话:“坎特斯,看着我,记住我说的话,协议已经结束了,坎特斯,别玩了,再玩下去你就没命了!” 坎特斯眼睛睁得极大,他望着布雷蒙德大公,像是变回了无措又固执的孩子:“可我还没有和他说清楚,雄父,我……” 布雷蒙德大公眼中一恸,猛地抱紧了坎特斯,他将后者压进自己的怀中,厚实的肩膀堵住了坎特斯未说完的话,他搂得很紧,掌心拍着坎特斯的背脊,许久,沉沉吐出一句话:“好好养病,等你养好病了我就带你回去。” “……” 布雷蒙德大公拍着坎特斯背心的手掌一顿,他感受到了肩膀的湿润,仰着头闭了闭眼。 他知道坎特斯被他堵回去的那句话是什么,他堵得住坎特斯的声音,但他堵不住他的心。 那是一句锥心刺骨的告白。 布雷蒙德大公狠心丢下坎特斯离开,他吩咐守卫们守好门窗,长痛不如短痛,他就坎特斯一个雄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为了所谓的感情把自己玩死了。时间会冲淡一起,身上的伤愈合,心里的伤也会,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 首都,A大校园医务室。 “你说你最近一直做梦?说说你都梦到了什么?” “……” 面对面坐着的是学校的心医生,兰瑟缓缓张开嘴,他的动作有些呆滞,双眼之下青黑一片,他看起来像是许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是一些片段,喊叫声、质问,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打翻的牛奶……” “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 兰瑟低着头,精准缓慢地报出了那串数字:“11月27号。” 心医生抬头瞥了一眼兰瑟,快速在本子上做下记号:“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这个时间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 没听见回答,心医生抬起头,他看着沉默的兰瑟又问了一遍:“同学?你在想什么?” 兰瑟没说话,他看上去像是走了神,灵魂像是一缕烟,轻飘飘地神游到了天外。 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那天协议破裂终止,他收到了一笔封口费后彻底失去了坎特斯的消息,无论他拨打多少次电话,号码那头都是忙音。 “初步判断是忧思过重导致的轻度抑郁,所以梦境中会出现暴力和医院之类的象征符号,一直做梦已经半个多月了,这样可不行,研究生的课业还是很繁重的,我这边先给你开一些基础的药物,你按时吃,应该会对睡眠有所帮助。” “谢谢老师。” 听到礼貌的道谢声,心医生笑了笑,视线扫过兰瑟瘦削的肩膀,他鼓励般地拍了拍:“快去上课吧,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 医生开的药并没有什么效果,噩梦好似冰冷的长蛇,吐着芯子将他缠绕,一点点将他腹腔中所有空气都挤压出去。 “伤害雄虫是大罪,他竟然敢杀……?!” “要不是他肚子里怀了蛋,早就被处死了!” “大公真是可怜,三代独苗,就这样…唉!” “简直比毒蛇还毒,听说那位可迷恋他了,在世的时候只有他,甚至为了他多次和大公争吵,谁能想到竟然……唉!真是疯了,疯了!” 消瘦的亚雌趴在桌子上,他紧紧皱着眉,纤长的眼睫不安地颤抖着,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像是打斗时以防御姿态护在身前,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时不时还浑身抽搐一瞬,他像是被鬼魂缠上了。 菲克教授来到实验室,发现兰瑟趴在工位上睡着了。 天气这么凉,实验室又阴冷,担心兰瑟在这里睡觉会生病,菲克教授走了过去打算叫醒兰瑟让他回去休息。菲克教授走进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兰瑟的额头上都是虚汗,显然睡得很不安稳,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低声唤兰瑟的名字。 “兰瑟,快醒醒,快醒醒……” 兰瑟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面前的菲克教授,失焦的瞳孔剧烈震颤着,双手下意识捂着肚子,一脸惊魂未定。 菲克教授被兰瑟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片刻后回过神来:“做噩梦了?” 亚雌的脸上带着下意识的防备,像是仍旧陷在惊恐的梦中,他花了好几秒才认出面前的雌虫是自己等待已久的老师,他猛地抓住了对方的手,声音艰涩:“老师,实验室的资金问题……” “啊,这件事啊……” 菲克教授叹了口气:“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审批被卡住也是正常,本来项目就是长期投资,短时间内见不了成效,我也一直没敢轻易启动,我前段时间忽然冒出大把投资,我以为是对方慧眼识珠,没想到唉…” “他没有骗我……” 低低的一声很轻,菲克教授离得很近都没听清,他问了一句:“什么?” 兰瑟没回答,他低着头,像是丢了魂。 兰瑟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是在不对劲,菲克教授的视线上下扫过兰瑟,落在兰瑟捂在腹部的手上:“肚子不舒服吗?一直看你捂着。” “兰瑟,兰瑟?”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兰瑟猛地瑟缩一瞬,他抬起头,他看见菲克教授诧异的脸:“你在想什么,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肚子痛吗?” 兰瑟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捂着肚子,指尖因为用力紧绷泛白,像是唯恐会失去什么,他脑中快速闪过一些片段,快到让他来不及捕捉,他走了神。 “兰瑟兰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兰瑟愣愣回神,他看着菲克教授,呆滞的目光像是个木头人。 菲克教授眼眸微沉,他拍了拍兰瑟的肩膀:“这段时间任务重,实验室这段时间项目也没法推进,马上放假了,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一下。” 搭在兰瑟肩膀上的手感受到一阵凉意,菲克教授眼中闪过担忧,也不知道这孩子在这睡了多久,浑身都凉透了:“实验室很冷,不适合睡觉,要是累了就早些回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好了,把衣服换了吧。” 兰瑟离开了实验室,像是个游魂穿梭在冷清的校园里。 “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们今年回不回去?” “回去,我票都买好了,去年前年都没回去,家里都要骂死我了,说今年要是再不回去就要和我断绝关系!” “哈哈哈,你雌父可舍不得,还有你那可爱的弟弟,他可最喜欢你了!” “你是不知道,就是我弟弟闹得最凶……” “你那项目已经到尾声了,给自己放个假回去待几天没问题的……” 冬天的黑夜来得早,还没到六点天色已经黑透了,路灯闪着暖黄色的光,照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一路上风很大,兰瑟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亲爱的同学们,马上就要过年啦,今天是广播站今年最后一次播报了,天气越发冷了,这几天还会下雪,各位留校同学要记得多添衣服,备好感冒药……” 兰瑟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眸望向头顶的扩音器,他想起了广播室里的告白,一颗诚挚滚烫的心就这样明晃晃摆在了所有虫面前,放下了他的骄傲,抵住了内心的恐惧,这一切全然是出自于喜欢。 曾经有一位雄虫向他献上了明晃晃的欢喜。除去生养他的雌父,这是他一生中收到的第一份喜欢。 他是喜欢他的吧,不是游戏,不是捉弄,戴维说坎特斯不屑于撒谎。 的确,金尊玉贵的雄子没必要大费周章,是他误会了吧? “……好了,絮叨就到此结束了,现在让广播室为我们的留校同学献上最后今年的最后一支歌。” 这是一首经典老歌,悠扬的曲调弥漫着淡淡的忧伤,仿佛是一位年华逝去的老者在诉说着曾经的青葱岁月,爱过错过,怅然若失,他们各自奔向了自己的路。 风中带来了雪花的味道。 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化成了水,顺着干涩眼角流下,像泪。 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中落下,纷纷扬扬,在漆黑的夜色中从天而降,像是送给世界的礼物。 兰瑟紧紧捂着肚子,掌心冰凉。 心底某处角落疯狂生出芜杂的野草,阴暗负面的情绪宛如最纤细坚韧的野草,缠上了他的手足,勒进了他的血肉,穿透了他的骨头,饱食他的血肉和他的身体融入一体。 一点点变成怪物。 兰瑟迈开腿,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学校的,也不知道自己去了什么地方,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香园门口。 静静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兰瑟朝电子锁伸出手。 “嘀嗒,欢迎回家~” 甜美的机械音响起,兰瑟的心跟着跳了一下,他站在门口,许久,像是一个小偷悄悄走了进去。 将鞋子整齐摆放在鞋架上,他慢慢地朝客厅的沙发走了过去,四周的家具都积了一层浅灰,唯独正中央的沙发幸免,沙发上有一条毛毯,凌乱揉着搭在一角,就仿佛有谁曾在这里睡过许久。 兰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沙发上的毛毯,低头,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记得这个沙发的质感,那天他们太着急,仿佛干柴烈火,来不及去二楼的卧房,这沙发就成了他们的床。 兰瑟抿紧唇,像是母胎中的婴孩缩在沙发一角,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裹进毛毯中。 他闭上眼,被噩梦折磨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缓和。 他很快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他梦见了一个软软的小虫崽,小虫崽香香软软,用肉嘟嘟的小拇指勾住了他的手,他小小的手指像是云朵一样,兰瑟忍不住想要抱紧他,小虫崽乖乖缩进了他的怀抱,然后忽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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