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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的笑意褪去,时鹤书慢条斯理:“只是此次驻北军哗变时恰逢北俾侵扰,导致呼儿城百姓于北俾铁蹄下死伤惨重……” “二位尚书,有何想说的吗?” 缺饷哗变,缺饷哗变。 重点在缺饷! 而饷银是谁管的?是户部! 身为户部尚书,清楚自己必须给个说法的赵觉倒吸一口凉气:“大宁子民受伤,身为大宁官吏我自深感哀痛!只是督公,户部于此事不知情啊!” 在淡若秋水的视线下,赵觉的心跳都漏了两拍,他头脑风暴般回忆着:“每季送往驻北军的饷银户部都记录在案,督公,户部不敢欺上瞒下啊!” 时鹤书静静看着赵觉,而赵觉试图自证:“督公,您若不信大可去户部查查,户部真的从未在饷银上动过手脚!” “哦?” 冷汗早已浸湿里衣,在赵觉深感自己仕途要完的时候,时鹤书终于开口了:“既然不是户部的问题,那是谁的问题?” 如灵光一现般想到什么,赵觉默默看向了季长明。 “督公!”赵觉收回视线:“地方饷银一向由兵部派人护送……” “你觉得是我们兵部贪墨了饷银?” 原本还在思考驻北军怎会轻易哗变,究竟亏了多少饷银,又有多少潜藏问题的季长明瞬间炸毛:“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赵尚书,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个说法可信吗?” 赵觉低哼一声:“这可说不准,千里长路,谁知道你们兵部的人有没有动手脚。” “你……”季长明咬牙,看向时鹤书:“督公!长明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兵部绝不可能贪墨饷银!” “一定是户部出了问题!” 季长明掷地有声,而赵觉咬着牙,疯狂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将这件祸事甩到季长明身上。 缺饷绝不可能单是一部的问题,但死道友不死贫道。 季公一路走好! 只是,还未待赵觉还口,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便传来。 玉白的指尖捻着杯盖,时鹤书见剑拔弩张的二人终于安静下来,平静开口:“吵完了吗?” 他的语气平静到像是在问吃了吗,却让季长明与赵觉瞬间毛骨悚然。 “抱歉,督公。” 季长明率先低头:“长明不是有意的。” “督公。”赵觉也紧随其后:“我也不是有意的。” 时鹤书静静注视他们片刻,放下杯盖:“本督传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吵架的。” “缺饷的事你们自行去查,五日内交出一个结果,递到本督案上。” 季长明与赵觉皆低声应是,而默了半晌后,时鹤书垂下眼帘:“另外,赵尚书,户部的粮储银储如何?” 赵觉快速回忆一番:“去岁税收不佳,今岁自平阳……倒是好了不少。” 时鹤书若有所思:“啊……” 他掀起眼帘,看向赵觉:“若要一次拿出十万石粮食,及十万两白银,户部可能拨出来?” 赵觉瞬间脸色大变:“督公恕罪!但国库已经空的能跑马了!户部一下拿不出这么多啊!” 时鹤书:“……” 怎么就空的能跑马了。 回忆了一下去岁填到国库的金银铜矿,时鹤书试图压压数量:“那七万石和七万两呢?” 赵觉瞳孔地震:“督公——” 看来还是不行。 时鹤书轻叹了口气,开口安抚赵觉:“无事,本督只是随口一说。” 但赵觉可不敢当做随意一听。 户部的储蓄几乎被赵觉这个户部尚书当眼珠子护,此时的赵觉也顾不上什么被怀疑的危险,恨不得冲上去抱着时鹤书的腿嚎户部的不容易。 却又在那兔头面具的死亡凝视下止住了动作。 “督公,我……” 似乎是看出了赵觉的惶惶不安,时鹤书又开口道:“赵尚书不必忧心,本督不会强人所难。” 至少不会强同阵营尚书所难。 赵觉的心终于落下些许,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与季长明一同思索该如何去查军饷之事。 “二位尚书,天色不早了。” 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时鹤书微微颔首:“若二位亦无事的话,本督便先送客了。” 赵觉没有事要与时鹤书汇报,便配合的跟着小太监站起了身。 虽想和时鹤书叙旧,但清楚这并不是好时机的季长明也没有强留,对时鹤书笑了笑便也跟着站了起来。 而在送走了两位互相推卸责任的尚书后,时鹤书再度将视线移到了赈灾上。 每逢灾年,百姓都民不聊生,甚至会走上卖儿卖女卖自己的路。 时鹤书不想看到他们为了活下去做出这些选择。 但今岁国库不丰……如何有足够的白银与粮食赈灾,亦是个问题。 风吹竹林发出簌簌声响,独坐于会客厅内的时督主垂下眼帘。 其实,他的心中已有了一个章程。 只是太过疯狂…… 时鹤书的指尖轻蜷了蜷。 劫富济贫,吗?
第39章 红薯 建元二年, 夏。 大旱。 自草原蔓延而来的热浪席卷了边境,几月未雨的土地在日光烧灼下缓缓开裂。 无数张巨大的口子吞噬着百姓的生机,滚烫的泪水滴落到干裂的土地上, 却未能唤来应有的雨。 田地里,种下的种子在春季发了芽,却并未等到秋收, 便夭折在了这个夏季。 但好在还有去年秋季强征劳役挖的井,他们倒也能活上一段时日。 只是那井不深,早晚会在大旱中干涸。且终不是所有地方官都会听从时督主的命令。 阳奉阴违者数不胜数, 而他们在这个夏季, 见识到了真正的现世报。 …… 京城,督主府。 五日之期已到, 关于饷银案的结果也准时递到了时鹤书的案上。 ——户部主事贪墨, 兵部郎中剥削。 扫过白纸黑字,时鹤书抬起眼,看向瑟瑟发抖的两位尚书。 “户部绝不可能动手脚?” 时鹤书看向赵觉。 赵觉抖的更厉害了。 “用你的项上人头担保?” 时鹤书又看向了季长明, 而季长明垂着首, 一言不发。 厚厚的调查结果落到桌上,时鹤书支着脸侧,慢条斯理:“户部与兵部真是好样的,一个贪墨,一个剥削……本督该是不是还要夸你们团结呢?” “督公……” 赵觉咬牙:“我一定好好整顿户部, 绝不让这种事情再出现!” 一向清正廉洁除了投靠时鹤书再没做过任何出格事的季长明早已在心中将那几个掉进钱眼的家伙千刀万剐,他也低声开口:“长明一定肃清上下,给督公一个交代。” “交代, 你们确实该给。” 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时鹤书轻轻叩击桌面:“但不是给我。” “本督没有因为贪墨受到任何影响, 受影响的是戎边将士,是在北俾铁蹄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平民百姓。” 季长明的头更低了,而赵觉嗫嚅着双唇,好半天都没说出话。 “这样吧。” 时鹤书也不和他们兜圈子:“本督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双眸早已暗淡下去的季长明眼中爆发出异人的光彩,他猛地抬起头。而赵觉也呼吸一滞,只觉得自己看到了生的希望。 烟灰色的眸子似乎看穿一切,时鹤书的声音很轻,却又让人无法忽视:“边境大旱,国库缺粮。” “二位尚书不如联合本部,一起捐些粮和银两。” “也不需多。”时鹤书顿了顿:“万石即可。” 万石…… 季长明当即表示:“长明回去便动员各位,定给督公一个满意的结果!” 赵觉不甘示弱:“户部亦可将此事办的漂亮!还望督公放心!” 时鹤书轻轻点头:“好。” “那本督便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季长明与赵觉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而立在时鹤书身侧的景云端详片刻他的神情,稍稍俯下身:“九千岁还在愁吗?” 玉白的手端起茶杯,时鹤书垂眼未答。 他如何能不愁呢。 景云先前告知他的矿山依旧在开采,且开出的矿还需要炼制与走途径才能进入国库中。而那些亩产千石的作物今春才刚刚种下,根本无法赈灾。 且前世,也是自这场天灾后,大宁各地出现了零星的起义军。 他们言君无道,天降灾。他们只是顺应天命,要推翻昏庸的帝王与朝廷,还百姓风调雨顺。 这很有诱惑力,前世的起义军也是靠这个,拉了不少活不下去的百姓加入,在大宁的国土上掀起了血雨腥风。 但好在当时大宁的国力尚可,时鹤书很快便派人平息了这一切。 只是……有一便有二。 忆起前世自他死后层出不穷的起义,时鹤书的眼睫颤了颤。 大宁绝不能出现起义军。 至少,不能在现在出现起义军。 若是于当下出现起义,他所做的一切便都会付诸东流。 这绝不可以。 所以,这场天灾,他一定要将危害压到最低。 时鹤书的思绪渐渐飘远,而他的沉默令景云呼吸一滞。 景云也莫名觉得心上沉重了起来。 “九千岁。” 时鹤书回过神来,抬眼看向景云,而景云单膝落地,跪到了他的身旁。 “若是缺粮,属下可以帮忙。” 景云言简意赅,而听到这话,时鹤书略顿了顿。 那双微垂的桃花眸中依旧无甚情绪,水润的薄唇轻启。略有些低的声音响起:“你要如何帮。” 景云计算了一下自己的残余积分,咬咬牙:“那亩产千斤的作物,属下这里仍有不少存余。可以拿出做赈灾粮。” 杯中茶轻晃,时鹤书的手不自觉颤了颤。 “当真?” 倒欠系统三千万的景云斩钉截铁:“当真!若是九千岁需要,属下今夜便能拿出!” 烟灰色的眸子倒映着景云写满认真的脸,时鹤书默了半晌,放下茶杯,轻轻扶住了景云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真是多谢你了……” “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时鹤书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让景云愣了一瞬。 得到什么…… 薄唇轻抿了抿,景云将手落到时鹤书的手背上。 时鹤书垂眼看着他,景云亦是抬眼看向他的九千岁。 注视着那双明眸,景云认真道:“能帮到九千岁是属下之幸,不过举手之劳,九千岁不必如此在意。” 不,这不是举手之劳。 时鹤书很清楚,灾年的粮食究竟有多珍贵。 同岳年间,大宁户部就曾于灾年高价收粮,却只带回了从百姓家强买强卖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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