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黑子落下,时鹤书掀起眼帘:“消息收集的怎么样了?” 竹青捻着白子,挂着温文尔雅的浅笑:“已差不多了,督主。” 玉白的指尖划过棋奁,时鹤书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晦暗。 那些在灾年趁火打劫的富户与粮商……也该付出他们的代价了。 …… 噩梦是什么样的呢。 每个人的噩梦都不尽相同,但自建元二年的那个夏夜始,所有曾是富户粮商者的噩梦中,就都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是夜。 大宁并无宵禁,但除了走卒官吏外,也极少有人在夜幕下徘徊。 只是今夜,似有所不同。 半散的长发垂至膝弯,赤红的蟒袍包裹着瘦削的身体,黑金革带勒出纤细的腰肢,盘踞在肩上的金蟒张牙舞爪,挂于腰间的佩刀与革带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月被云层遮掩,皮靴清脆落地,站定于一宏伟大门外的时鹤书轻轻抬手,缓缓叩了叩。 “咚、咚。” 两声清晰的叩门声自夜幕下蔓延开,护门犬嗅到危险的气息,开始狂吠。 而正在床上半梦半醒的门房暴躁地爬起,抓了抓头发。 “谁啊!大晚上来扰我家老爷清闲!” 佩刀与革带摩擦,抬手拦住想要上前威胁的东厂太监,时鹤书声音轻缓:“东厂,开门吧。” 东……东厂?! 门房的困意瞬间一扫而空,他压着喉间的惊叫,近乎惊恐地后退一步,拔腿就要跑。 只是还未待他动作,那过分好听且雌雄莫辨的声音便再度响起:“若是不开,本督便只好将这两扇门破开了。” 他的语气轻柔,好似说的不是什么破门而入的强盗行径。 门房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咽下喉间尖叫,踹了脚仍在不停狂吠的狗,门房颤颤巍巍地上前,打开了门栓。 景云与烛阴一左一右,抬手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门房退让不及时,被大门狠狠撞到地上。 “好了,去寻李家主吧。” 时鹤书漫不经意地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门房,平静地绕过了他。 就像绕过一个垃圾。 门房瘫坐在地上,看着东厂的人鱼贯而入,恍恍惚惚间觉得自己犯下了一个无法弥补的大错。 不知过了多久,腥臊味蔓延开。 腿间一片湿濡的门房连滚带爬的爬起来,想要向家主通风报信。 只是,已经迟了。 “李家主。” 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男人被从榻上拽下,重重摔在地上。 时鹤书垂眼注视着欲要发怒,却在看到他时怒气戛然而止的男人,勾起唇角:“真是许久未见了。” 看着时鹤书堪称温和的清浅笑颜,李家主却如坠冰窟。 完了。 能让这个煞神找上门…… 曾做过的大小恶事在脑中一闪而过,李家主不知时鹤书为何而来,但他知道他要完了! 时鹤书蹲下身,与衣衫半解的李家主对视着:“本督今日来呢,也不是为了为难家主您。” 时鹤书的话,狗都不信! 李家主擦去额角的汗水,呵呵假笑:“在下明白,时督公为国为民,与在下这小民自然没什么计较的。” “哈。” 时鹤书轻轻弯起眼睛:“小民?李家主可真是妄自菲薄了。” 李家主还未说不敢当不敢当,便又听时鹤书轻声细语的开口:“不过李家主,劳烦先收起你的油嘴滑舌,本督今日不是来与你废话的。”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听的李家主脸色青了紫紫了绿。 但时鹤书不在乎。 将手落到景云的掌心,时鹤书借力站起了身。他垂眼注视着深色变化莫测的李家主,轻声道:“不知家主可知,边境已大旱。” 来了! 察觉到时鹤书的目的,李家主干笑两声:“时督公……在下一介草民,怎么比得上督公消息灵通。” “原是不知道。” 时鹤书微微扬眉:“本督看李家主联合粮商屯粮,欲要运往边境,还以为李家主知道呢。” 听到这话,李家主瞳孔地震。 这一切明明是秘密进行……他怎么知道的。 思来想去想不通的李家主脸色变的更快了,脸上的汗也更多了。他抬起袖子擦汗,只是擦的还没有流的快,看上去颇为滑稽。 时鹤书居高临下的端详他片刻,忽地笑出了声:“李家主,这样怕做什么?本督又不会将你就地杀了。” 不,完全有可能! 目光落到时鹤书腰间佩刀,又落到那些个个都配了武器的侍从身上,李家主在心中咆哮。 他完全有可能被时鹤书斩于刀下! 李家主汗如雨下,他粗喘着,双唇轻颤着,却又努力干笑道:“督公误会了,在下只是不耐热……” “哦。” 时鹤书似恍然大悟:“原是如此啊,那刘珙,你带一队人出去走走。正好让李家主透透气。” “不——” 李家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了身:“不,督公,我好了督公!” 他疯狂地擦着脸上的汗:“我不热了督公!您看,我不热了!我现在觉得凉爽!非常凉爽!” 时鹤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哦?居然这么快。” 在李家主并未注意到的角落,刘珙依旧带着一小队人,离开了这间巨大的卧房。 李家主站起来几乎与时鹤书一般高,但此时看着时鹤书那张仿若鬼魅的面庞,李家主却无端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但还未待他顺着这个想法继续想下去,继续在心中唾骂时鹤书,幽幽的声音便随之响起。 “常言道,心静自然凉。” “所以,你是现在心静下来了,可以好好与本督说话了,是吗?” 李家主浑身横肉一颤。 他回过神来,牵出一个假笑注视着时鹤书:“在下一直都……” 时鹤书脸上的笑意加深,他直接打断李家主的话:“那好,李家主,本督也明人不说暗话了。” “灾区缺银,缺水,缺粮。” 时鹤书慢条斯理:“本督呢,也不要求你们捐水捐粮,那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不是吗?” 你也知道啊。 李家主心中腹诽。 而接下来的话,就将他的腹诽打了个落花流水。 “所以就请李家主联合各位家主,为大宁灾民献献善心——各捐个万两白银如何?” 听到万两白银,李家主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生撕了时鹤书的欲望。 “万两——” 李家主面目狰狞,几近破音:“时清你是疯了吗?” 几乎是在他念出时鹤书名字的一瞬,刀剑出鞘声便随之响起。 时鹤书面色不变,甚至笑容还更深了些:“不想捐?” 谁会想捐! 那可是万两——整整万两!时清你不如直接去抢! 不对。 李家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现在和抢也没什么区别了。 的确,时鹤书就是上门来明抢的。 并且他有足够的资本,确定自己一定能抢到。 “李家主,你可以不捐。” 时鹤书的语气慢悠悠的:“只是你不捐,本督也需要这些钱……那本督就只好委屈委屈自己,想办法自取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可他能怎么办。 李家主脸上的肥肉疯狂跳着:“你——” 他的神情过于凶恶,看的时鹤书轻轻捂住了心口:“李家主,您是在恐吓本督吗。” 是谁在恐吓谁啊! 李家主心中怒骂,却又颤抖地挺直腰板:“督公,您不知道,今岁李家收益不丰,这万两白银着实是……” 时鹤书听到这话眉眼弯弯,笑得纯良,却又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真的吗?” 他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本督还想呢,若是谁第一个捐万两白银……” 轻柔的语气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时鹤书轻笑着:“本督日后便网开一面,不取走谁的家业。” 李家主:“……” 李家主:“!!!” 温柔的皮囊下是近乎冷酷的审视,时鹤书看着李家主倒吸一口气:“督公,您的意思是……”他们以后可以在时鹤书的保护伞下过活?! 时鹤书依旧笑眯眯的,只是笑不达眼底:“家主理解的是什么意思?” 李家主沉默,李家主思考,李家主大喜:“捐!不必再说了,不就是万两!” 那可是时鹤书的庇护!这是他此生做过最值的交易! “我捐!”
第41章 新法 这样的回答并不止出现在一户人家。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买卖值极了, 时鹤书用同样的借口与交易,换得了几十万两的赈灾银。 而这些赈灾银,皆由东厂护送去不同的边境。 “把这些送去北镇抚司。” 时鹤书将那些富户粮商的罪证放到桌案上:“谢无忧知道该怎么做。” 的确。 谢无忧知道该怎么做。 那些富户粮商被锦衣卫抄家的时候, 还傻傻的以为时督主会庇护他们,在那里叫嚣着时督主不会放过他们的云云。 然后他们被送进了诏狱。 而诏狱装不下后,又被送到了东厂狱。 在东厂狱的富户粮商:“……?” 他们这才认清自己被时鹤书坑了, 坑的彻彻底底,命都要赔进去了。 “时鹤书!” 东厂狱与诏狱中,有人声嘶力竭, 又咬牙切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不知怎的传到了时鹤书耳中。 温热的蒸汽将玉白的指尖熏的粉红, 杯盖落下,时鹤书轻笑出声:“呵。” “本督就在这里。”垂下的眼帘遮住了那双晦暗的眸子, 时鹤书慢条斯理:“他若有本事, 便来取本督的性命。” 一群贪财好色,会为了一件珍宝、一位美人杀人全家的富户士族……与全靠和太后勾结才苟且偷生多年的黑心粮商,他处理掉又如何呢。 至于诈捐…… 对一个为达目的连自己的命都能当做砝码, 前世在死之前更是用全大宁大半贪官污吏的血洗黄泉路的疯子而言, 这不算什么。 甚至没挑衅到他那仅存不多的,于常人而言的道德。 此行,时鹤书将所收的家产尽数充公,填补了国库与国有粮店的空虚与不足。而那些有着卖身契的奴隶则被酌情废了奴籍,至于随着主家仗势欺人的恶奴亦随着主家被送入狱中。 边境旱灾下的百姓很快便在朝廷的作为下被稳住, 前世因国库空虚忙碌许久也未有如此成效的时督主对此很满意。 百姓其实是一群很好满足的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2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