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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呼吸一滞。 “……” 爱欲与崇敬在景云的心中纠缠, 喉结滚动,景云终是垂下了眼。 “抱歉,九千岁。” 他只是神明的信徒, 他没有资格对神明表述爱意。仰慕神明的人太多了,他只有爬上与神明比肩的位置, 才有资格渴求神明的目光。 景云很清楚这点,于是他牵起唇角,强行调转话题:“属下方才在想,这火铳若是用到战场上,怕不是能抵千军万马。” 似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时鹤书轻笑了笑:“千军万马是比不得,但以一敌十还是可以的。” 他垂眸,望着自己苍白的指尖:“当年太宗皇帝在位时,神机营便是以一敌十大胜北俾。只可惜,百年过去……” 忆起边境的骚乱,时鹤书脸上的笑渐渐淡去。 “九千岁不必忧心。” 唇角勾出一抹温和浅笑,景云握着手中的火铳,斩钉截铁道:“属下定也可以大胜北俾,替九千岁将他们打服!” 意气永远是最好的东西,时鹤书欣赏意气风发的人。 长睫轻轻掀起,时鹤书看向景云。 “我信你。” 他说。 …… 大胜永远不是嘴上说说便可以做到的。 自那以后,景云便开始泡在军营里,近乎无止境的训练。 兵书早已被他倒背如流,兵法亦被他牢记于心,除去火铳外,其余的常规兵器他也一个没有落下。 由于他卷的实在太过疯狂,除了烛阴依旧死咬着他不放,和他一起疯狂的背兵书兵法练武外,同队伍的其余士兵都放弃竞争了。 “那两个疯子,不争第一会死吗?!” 有气喘吁吁的士兵怒骂。 可对景云与烛阴而言,不是第一,不是最强大的那个,真的会死。 不是最强大的那个就代表在时鹤书身边他们随时可能被取代。不是最强大的那个就代表他们无法为时鹤书摘下大胜的果实。 他们必须成为最强大的那个,哪怕踩着对方的尸骨都在所不惜。 演武台上。 苗刀在景云的手中舞的熠熠生辉,一个旋身,他直接对着烛阴的头颅劈下去,而烛阴架起双刀,直接抵住了气势汹汹的苗刀。 “好!” 掌声雷动,而烛阴与景云在高台上处处杀招,却打的有来有回。 他们是分不出胜负的。 景云与烛阴都清楚这点,可奈何他们实在是过于厌恶对方,总是按耐不住比试的想法。 太阳渐渐西垂,景云估算了一下时间,当即开口:“不打了。” 苗刀入鞘,景云侧身避开烛阴劈下来的刀:“九千岁该吃药了。” 听到‘九千岁’三字,烛阴低哼了一声,也收刀入鞘。 “督主的身子要是出什么差错,你就等我取你项上人头吧。” 阴测测的威胁一句后,烛阴转身就走。 而景云呵呵冷笑:“九千岁的身体,还不用你这个不通药理的废物关心。” “你——” 烛阴愤怒的指着景云:“你等着,我不把医书啃透,我就不是督主最喜欢的下属!” “呵。”景云扬了扬眉:“你是九千岁最喜欢的下属?我怎么不知道。” 烛阴冷嘲热讽:“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我跟在督主身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呢!” 此话落下,他们双双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迷茫不知道也没听清他们在吵什么的围观士兵。 “又吵起来了?” 有士兵探头探脑。 “没打起来就不错啦……” 还有士兵抱臂叹息。 最终,他们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唉……” 京城,督主府。 书页翻动声忽然停止,低低的咳嗽响起。苍白的面庞上浮现了三分血色,仿若殷红的桃花。含着水光的明眸灿若繁星,却被垂下的鸦羽遮住,帕子轻点了点唇角。 “九千岁!” 听到咳嗽声的景云快步入殿,他将药碗放下,并替时鹤书把了把脉。 “……您莫要太操劳了,九千岁,身子最重要。” 时鹤书轻轻抿起唇,哑声唤道:“景云……” 可他如何能不操劳呢。 幼帝年幼且不是这方面的料子,他只有做足够多的事,才能帮助幼帝撑起偌大的大宁。 若是连他都不管了…… 前世大宁的结局,亦会是今生大宁的结局。 注视着那双水汪汪的眼,本就没硬起来的心肠更是瞬间软了。景云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药碗与汤匙,系统出品仿若糖浆的汤药抵在了时鹤书的唇边。 时鹤书垂眸看了看汤药,又抬眸看向景云。淡粉色的薄唇轻启,时鹤书含住了那个不大的汤匙。 这仿若小动物般的举动无害,引得景云的手不自觉蜷了蜷。 此时的视角实在太过微妙。虽清楚时鹤书并不弱小,亦不是会依赖他人的类型,也莫名给了景云一种……被九千岁需要的满足。 喉结轻滚了滚,景云压下心头的情绪,又舀了一勺药,递到时鹤书的唇边。 时鹤书又乖乖启唇,含入了口中。 一个喂,一个喝,一碗汤药很快便见了底。 "九千岁,是糖。" 景云如变戏法般取出一颗硬糖,抵在了时鹤书的唇上。 淡粉色的果味硬糖因触水而稍稍融化,弄的唇上亮晶晶的。那双自上而下看有些过分圆,以至于有些像杏目的桃花眸看了看糖块,又看向景云。粉润的薄唇轻启,贝齿咬住了糖块。 景云:“……” 景云:“…………” 在时鹤书将糖卷入口中时,有些愣神的景云如触电般收回手。 “多谢,有劳。” 粉红色的硬糖落在粉红色的舌尖上,又被舌尖卷到了脸侧。尖锐的虎牙在言语间若隐若现。 好可爱…… 注视着因糖块而微微起伏的脸颊,景云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像兔子一样。 白嫩光洁的脸颊微微鼓起,像正在进食的白兔,亦让景云想起了甜品店中饱满的糯米糍。 虽然他从未吃过,但他觉得那糯米糍应当和九千岁一样甜……或者,是九千岁喜欢的味道。 如果能给九千岁尝尝就好了。 这样想着,感受到袖口多出了张纸张的景云指尖蜷了蜷。 “属下先告退了。九千岁,保重身体。” 纵使有景云温养,时鹤书的身体也一直都半好不好。 他就像娇贵的瓷娃娃,有任何不对都会出现裂痕,匠人唯有细细填补那些痕迹,才能让他不变成一地狼籍。 况且,时鹤书对自己的身体也谈不上多么爱惜。 感受着身体中的不适渐渐平息,时鹤书再度提笔,开始处理剩余的公务。 而另一边,确认了系统给他的的确是简易糯米糍配方(养生版)的景云小跑着进了厨房,开始为他的九千岁制作甜品。 红日西垂,明月高悬。 窗外竹影轻晃,夜风顺着袖口吻上苍白的肌肤,毫无血色的皮肉下是根根分明的血管,寒意好似毒蛇,顺着皮肉攀附而上。 “咳……” 低低的咳嗽再度响起,时鹤书放下笔,抚着心口起身,轻轻关上了窗。 “九千岁。” 当时鹤书坐回太师椅上,再度提起笔时,紧闭的大门亦被缓缓推开。景云端着一小盘糕点,缓步迈入了书房。 昏黄的烛火跳动,绕过屏风,景云见时鹤书轻抬眼睫。 那双明眸就这样静静注视着他,引得落在身侧的指尖轻蜷了蜷。 缓缓吐出一口气,景云如习惯般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九千岁。”他将手中小碟轻轻落到桌上:“属下来为您送糕点。” 目光自景云身上移到那碟白白胖胖的糕点上,时鹤书略顿了顿:“这是?” 景云轻咳一声:“是属下偶然得到的秘方……九千岁不若尝一个?” 这一日几乎都没有进食的时鹤书沉吟片刻,终是没有拒绝。 随着景云的指引,玉白的指尖捻起那圆圆胖胖的糕点,时鹤书将其递到了唇边。 轻轻咬下,浓稠的奶香与清甜的果香一同在唇齿间迸发,时鹤书缓缓咀嚼着,并在咽下后给予了景云肯定的回答。 “不错。” 时鹤书轻声道:“本督很喜欢。”
第50章 暴乱 时鹤书的“喜欢”于景云而言, 就是世间最好的褒奖。 随着那句喜欢落下,景云如打了鸡血般开始变着花样的给时鹤书做来自未来的甜品。 今天是奶油小蛋糕,明天是曲奇, 后天是不同口味的夹心面包……总之,花样百出。 纵使时鹤书吃的依旧不多,但在景云无休止的投喂下, 他也难免带上了些许甜意。 这几分甜意与时鹤书身上的草木香及药香融合的极好,甚至还中和了他身上过分疏离的冷意,令他闻起来就像雨后森林中盛放的铃兰。明明全株都带有毒素, 却又令人痴迷沉醉。 “九千岁像花一样。” 在晚春的一个傍晚, 替时鹤书梳发的景云忽然道。 镜中人微微扬起细眉,时鹤书抬眼, 通过铜镜看向景云:“何出此言。” 景云摇摇头:“属下也不知道, 但属下就是觉得九千岁像花一样……九千岁觉得呢?” 银梳自柔顺的发中滑落,时鹤书静静注视了镜中模糊的两人片刻,认真道:“本督觉得, 本督更像人。” 景云:“……?” 什么? 景云的大脑卡了一瞬。 而在反应过来的瞬间, 景云低笑出声:“九千岁啊……” 怎么这么可爱啊。 他放下银梳,向时鹤书伸出了手:“九千岁自然是人。” 景云含着笑,注视着仿若艳鬼一般精致,却又与艳鬼截然不同的人。 目光自灿若繁星的明眸划到殷红如血的唇瓣,景云轻声道:“九千岁是极好极好的人。” …… 是的。 时鹤书是极好极好的人。 但并不是所有人, 都能认同他的好。 …… 红日东升西落,荷塘中的荷花绽放的悄无声息。 金乌张开了它的翅膀,建元四年的夏季伴随着酷热与鲜血, 来的轰轰烈烈。 大宁,莱州, 掖县。 “这是天罚。” 赵道长望着已近三月未雨的天空,笃定道。 他回首望向王二麻子,眼中的鄙夷被深深藏起:“若是恶根不除,赤轮将会焚化一切。” 而恶根……是什么呢? “你们也听赵道长说了吧!那下达新法的劳什子督公,是个奸贼!还是个阉人!” 山坡上,举着大刀的王二麻子高声道:“赵道长说,新法就是阉人祸国!而老天爷看不下去那阉人如此乱苍生!生气了,才不给我们百姓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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