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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了张纸条便溜之大吉的景云轻巧地落到地上。 溅上血迹的兔子面具被一把火焚烧殆尽,景云面无表情地碾碎了地上的灰烬,随即脚步轻快面带微笑地走向了时鹤书的书房。 “咚、咚咚!” 上扬的唇角定格在了温润的弧度, 乌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紧闭的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 几乎微不可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垂至膝弯的长发轻轻晃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拢着肩上青绿色的外衣。时鹤书轻轻颔首, 得到示意的小太监推开了房门。 “九千岁, 日安。”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微垂的眼睫轻轻掀起,漂亮的桃花眸彻底暴露出来, 烟灰色的眸子色泽浅淡, 却好似藏了双银河。 时鹤书看向门外的景云:“何事。” “九千岁,属下昨夜夜观天象,发现今天是个好日子。” 景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属下觉得好日子必须与九千岁同乐,遂带了些礼物,赠与九千岁。” 礼物? 略顿了顿, 清楚礼物大概会是什么的时鹤书看向小太监,小太监心领神会地退出了书房。 “进来吧。” 留下一句话后,时鹤书转身便走。景云忙跟了上去, 并带上了书房的门。 时鹤书的书房不算大,此时装了两个人更显小。 而景云比时鹤书要高出近一个头, 也要结实不少。以至于此时的他乖觉的跟在时鹤书身后,倒像是跟在兔子身后敛起本性装犬的狼。 “坐吧。” 屏风后,圆桌旁。 时鹤书轻抬下巴,示意他坐到鼓凳之上,而景云看了看走向太师椅的时鹤书,最终选择默默跟了上去。 “九千岁。”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属下站着就好。” 时鹤书:“……” 扫了一眼立于身侧的人,时鹤书平静地收回视线:“你随意。” 随着话音落下,纤长的羽睫也再度垂下,半遮半掩了那双浅淡的眸。如雪的白衣包裹着如雪的皮肉,纤细的腕轻轻落在扶手之上。 “你将幕后者揪出来了,是吗。” “九千岁放心。”景云唇角含笑:“属下已都杀了。” 都杀了? 指尖轻叩了下扶手,并不在意对方此时生死的时鹤书颔首:“做的不错。” 得到夸奖的景云唇角笑意更深,他俯身向时鹤书行了一礼:“这都是属下该做的。” 时鹤书轻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些什么。 而察觉到那冷淡视线短暂落到自己身上的景云后退一步,如变戏法般取出一个匣子。 “九千岁,这是属下的礼物。” 他将盒子落到地上。随后,在时鹤书的注视下,景云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了十六个大小均等的匣子,方方正正地垒到了一起。 就像垒京观。 “九千岁,这是那十七个人的人头。” 此时,依旧笑着的景云温和,却透着几分莫名的诡异:“头颅都是属下亲手割下的,每一人都死透了。” 几乎是在瞬间,时鹤书忆起了景云先前的承诺。 ——将幕后者头颅双手奉上的承诺。 “你可真是……” 本放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支起,抵住了额角,清楚景云不会欺骗他的时鹤书略沉吟了片刻,终是抬了抬下巴:“既然你都带来了,那便打开,本督看看那十七个都是谁。”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景云一边疯狂地问系统空间有没有保鲜功能,一边小心翼翼道:“九千岁,那些人都生的污秽,会不会脏了……” 微扬的眉眼凌厉,似出鞘的玉刀。殷红的薄唇轻启,时鹤书冷冷吐出两个字:“打开。” 景云:“……” 他终是顺从上前:“是。” 十七个匣子,因极好的保鲜措施没有发出任何腐臭。景云麻利地拆开了它们,十七颗人头,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时鹤书的视线里。 冷然的目光划过那十七个或瞑目或不瞑目的头颅,时鹤书低笑了一声:“莱州……” 这些人,怎么敢与他作对的? 心中划过这些人的姓名与所属家族,时鹤书轻轻抬手:“封上吧,本督已记下了。” 景云顺从地将箱子再度封好收起,随后走到了时鹤书的身边。 “九千岁……” “嗯?”细眉微微扬起,时鹤书看向景云:“怎么了?” 景云笑了笑,抬手拂过腰间,不出意料的触碰到了几个忽然多出的口袋。 他将它们卸下,轻轻放到了桌上。 “九千岁,这是属下的献礼。” 景云顿了顿:“也是真正的礼物。” 听到这话的时鹤书似猫儿般微微偏头。而景云抬手拨开那几个口袋,解释道:“属下以为……那些人头是属下本就该给九千岁的,不应属于属下想给九千岁的献礼。” 时鹤书对此并未表示些什么,只是垂眼看向了那几个袋子。 或黄澄澄或白花花或未脱壳的颗粒装满了那几个袋子,时鹤书轻轻拈起一粒:“种子?” “是种子。” 注视着精雕玉琢的人,景云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这些与先前的红薯一样……都是亩产千斤的作物。” 亩产、千斤。 垂下的眼睫颤了颤,红艳的唇抿起又弯起。时鹤书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种子放下,抬眼看向景云。 “……你总是让本督不知道,该赠你些什么好。” 时鹤书轻声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指尖不住的蜷了蜷,景云单膝落地,仰视着时鹤书:“九千岁,属下从不需要您赏赐些什么。” 大手攀上了扶手,景云抿了抿唇:“能帮到九千岁,是属下存在的意义。可属下无法替九千岁扫清所有阻碍,无法帮到九千岁更多,只能在这些方面为九千岁尽些绵薄之力……” “绵薄之力?” 声音略顿了顿,时鹤书似无法理解景云的思维:“你认为亩产千斤的种子,只是绵薄之力?” 景云沉默了。 亩产千斤的种子当然不是,景云知道高产作物很重要。可真正推行这些的还是他的九千岁,是因为他的九千岁足够好,所以这些种子与果实才能帮助大宁百姓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 “你给予本督的东西都弥足珍贵。” 烟灰色的眸子在鸦羽的阴影下仿若琉璃,时鹤书缓声道:“你该得到应有的奖赏。” “……” “那……” 景云的喉结滚了滚,落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九千岁可否为属下取一个字?” 听到这个依旧出乎意料的请求,时鹤书默了默,似有些迟疑:“你想要本督为你取字?” 景云点点头:“属下在此方世界没有父母,亦没有字。属下有的只是九千岁。属下也别无所求,只想要与九千岁相关的东西,任何东西都好。就像先前的帕子一样,属下当下只想要九千岁为属下取字。至于礼法,属下以为,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九千岁便是天下人的母亲……” “好了。” 听到那句“九千岁是天下人的母亲”,时鹤书当机立断打断了景云的话。 他垂下眼帘,缓缓吐出一口气:“本督为你取,不必再说了。” 似是没想到时鹤书会这样快答应,景云愣了愣,才后知后觉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多谢九千岁!” …… 是夜。 如盘明月独悬于九天,夜幕之上不见繁星点点,独坐于梧桐树下的人披着青衣,仿若吸收月之精华而生出神智的树妖。 只是,那双明艳的眉眼在月光下又多了几分圣洁,倒衬得他不似妖邪,而是坠入凡间的谪仙。 粉润的薄唇轻轻抿起,圆月倒映在那双烟灰色的眸中。 他似是在看月,又不似在看月。 他好似透过明月看到了些别的东西。别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明月在那双略微涣散的眸子里发着光,而那谪仙般的人在晦暗的尘世中亦好似发着光。 不知过了多久。 时鹤书垂下眼帘,玉白的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轻轻落下两个字。 ——“雁回”。 …… “你可喜欢?” 独坐于太师椅上的时鹤书微垂眼帘,注视着单膝跪在他腿边的景云。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低缓的声音轻轻念道,时鹤书扬了扬眉,而景云注视着时鹤书的眼,勾起唇角:“多谢九千岁,属下很喜欢。” “喜欢便好。”时鹤书垂眼看着景云,声音轻缓:“景雁回。” 仿若冰雪的气息带着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甜意,却又夹杂着药香,自面前人身上萦绕到景云鼻尖。 耳根攀上热意,清清冷冷的声音清晰,景云如本能般挺起腰身,如满弓的箭般蓄势待发,逼向时鹤书的面庞。 “多谢九千岁。” 景云低笑了一声:“属下本就觉得九千岁取的字极好听,此番由九千岁念出来……属下只觉得更好听了。” 这本是有些轻浮的话,但奈何说这话时的景云过于认真,倒让人觉得他是真心实意这样觉得。 时鹤书抬手抵上景云的眉心,将逼到他身前的人缓缓推远:“是吗。” 他并未因那句话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神情依旧淡淡:“景云。” 景云顺从地退回原位,却又轻轻握住时鹤书的手,仿若握着什么珍宝:“九千岁唤属下的名字也好听。” 时鹤书:“……” “油嘴滑舌。” 时鹤书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手,又唤来立于一旁装聋作哑的小太监:“什么时辰了?” 小太监立即低头道:“回督主的话,已是未时四刻了。” 时鹤书轻轻颔首,又看向景云:“你该去军营了。” 景云:“……” 脸上的笑容微僵,景云僵硬地站起身:“……是。”
第52章 乐郊 光阴驹过隙。 又是几个日月轮回, 莱州的暴乱已彻底平定下去。 京城,督主府。 风吹竹林发出簌簌声响,独坐于窗边的时鹤书翻阅着奏章, 听着下属汇报莱州的情况。 “督主,那些暴民的家眷已被安抚好。锦衣卫与左军都督府的兵将已将鼓动人心者的府邸尽数包围,只待督主处置。” 朱笔在奏章上行云流水, 留下金戈般的字迹。时鹤书的声音淡淡,不含任何情绪:“按大宁律做便是。” “是。” 清冷的声音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而那场被有心之人推动, 以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为代价的暴乱就此走向了尾声。 …… 建元四年, 秋。 一场又一场的秋雨宣告了秋季的到来,噼里啪啦的雨珠砸在树叶之上, 又顺着层层叠叠的树叶滚落到青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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