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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个春天,新法亦以燎原之势蔓延到大宁的每一片土地,虽还未彻底扎根,却也是极好的征兆。 可这也是一个不太平的春天。 北俾与西戎南下劫掠。边境大小战事不断,百姓苦不堪言。 京城,督主府。 将调度士兵与拨粮抚民的奏书发下,时鹤书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北俾与西戎的频频侵扰烦不胜烦,可大宁当下的国力根本无法支撑他们与蛮族正式开战,一雪前耻。 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按在额角的手落下,闭了闭眼,时鹤书看向小太监:“王郅来了吗。” 小太监立即道:“王总管正在会客厅候着,奴婢这就唤他来。” “嗯。” 得到准许的小太监脚步生风,而一刻钟后。 “督主。” 高大的男人微微俯身,双手献上一块被帕子包裹的东西。 接过帕子又将其拆开,一小块精钢落到桌上。时鹤书端详着那块平平无奇的精钢,耳边是王郅略有些低哑的声音。 “督主,新的炼钢术已成。只是按照那方法制火铳……” 壮硕的男人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低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炸膛。” 眸光微顿,时鹤书看向满脸憋闷的王郅。 “炸膛?” 王郅紧绷着脸:“督主有所不知,这精钢制成的火铳形似游龙,分外美丽。但只要装上子窠,便定会炸膛!已有几个弟兄被炸伤了……” 说到最后,王郅的声音染上了三分哽咽。 弟兄的惨状在他的脑中不断闪回,王郅低下头,遮掩了那滴顺着他眼角滚落的泪。 就在粗粝的手指将要不着痕迹地擦去泪水时,一只干净的帕子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玉白的指尖透着微微的粉,叠的整齐的帕子被托在掌心。依旧清清冷冷,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声音响起:“东厂会负责医治他们,不必担忧。” 王郅受宠若惊地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脸上泪珠,又颇有些猛虎嗅蔷薇地将帕子收到口袋中:“有了督主的这句话……属下与兄弟们便放心了!督主不必担忧,我们兄弟们定然给督主试出炸膛的原因!” 时鹤书:“……不必。” 时鹤书收回视线:“送一只火铳来本督府上,炸膛的事本督找人处理。你们先养伤。” 火铳是在当日下午送到的督主府。 如王郅说的一般,这火铳通体流畅,线条凌厉,仿若九天之上的游龙,有一番别样的美感。 只是…… 苍白的指尖微微用力,时鹤书扣动板机。 “砰!” 空枪的声音引得时鹤书眯了眯眼,他轻弹了下枪口:“你会修吗?” 景云默了默:“……九千岁,属下才疏学浅……不会。” 细眉微微扬起,时鹤书若有所思地看向景云:“所以,你在献礼时,既不会用火铳,又不会修火铳?” 景云:“……” 景云只觉得羞愧难当:“……是。” 他恨不得找个地洞将自己活埋了,而时鹤书注视他片刻,轻轻笑出了声:“原来如此啊……” 烟灰色的眸子微沉,时鹤书没有再说些什么。而是淡淡收回视线:“明日陪本督去神机营,带上这个。” 景云顺着视线看向装着火铳的长箱,微微颔首:“是。” …… 翌日,神机营,神机处。 身为聚集了来自朝中与民间奇人异士的地方,神机处在本就传奇的神机营中,更是蒙上了一层奇异的色彩。 推开大门,昏暗的屋子里仅有摇曳的烛火。 这里似乎从没有外人到访,哪怕此时地上也堆满了破碎的火器,以及各式各样的工具。 景云护着时鹤书迈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直直走到一张桌子前。 “咚!” 手中箱子重重落到桌上,佩着单片琉璃镜的青年浑身一颤。 “嘶……轻点,我的桌子都要塌了。” 青年小心翼翼地扶了扶桌子腿,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起身越过景云,走向时鹤书。 “在下神机营,神机处,秦方好!” 秦方好笑眯眯的向时鹤书行礼:“今日得见督公,我才知百闻确实不如一见!” 督公二字为时鹤书吸引了一些视线,但他依旧神色不变:“是吗?” 大宁上下关于时鹤书的传言从未少过,对此并不好奇,亦不关心,更不在意的时鹤书并没有问秦方好所说的百闻是哪些。 但奈何,自小就话多的出奇的秦方好想说。 “督公比传闻中还要美貌,当真是惊为天人!我与督公初见,便对督公心生欢喜呢!” 这样的言论堪称失礼,时鹤书扫了眼在景云阴鸷的目光下依旧笑眯眯的秦方好:“多谢,本督知晓了,秦……” 秦方好当即道:“在下是神机处大使。” “秦大使。”时鹤书弯起眼睛,直入主题:“听闻你精于火铳,本督手上恰好有一只火铳频频炸膛,便带来让大使查看一番。” 一提起正事,秦方好脸上有些吊儿郎当的笑容褪去,他揉了揉脸,再度走向了桌旁。 “所以,这盒子里便是督公带来的火铳吗?” 秦方好敲了敲盒子,俯身去听盒子里的动静。 “是。” 时鹤书言简意赅。 秦方好“唔”了一声,起身打开了盒子。 随着色泽深沉的木盒被打开,落在红绸上的钢枪也暴露在了烛火下。 昏黄的烛火跳动,秦方好的眸子在瞬间睁大,他注视着那把尽显暴力之美的钢枪,不自觉伸出了手。 “这……” 好美。 那钢枪通体为银钢所制,线条行云流水,仿若游龙坠入凡间。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把任何会制造火器,善用火器之人拒绝不了的火铳。 秦方好恍惚间觉得自己看到了自己的此生挚爱。 “它……炸膛?” 秦方好小心地抚摸着冰冷的钢枪,又看向微垂眼帘的督公。 时鹤书轻轻颔首:“炸膛,已炸伤了不少人。” “嘶——” 秦方好倒吸一口冷气:“真有个性。” 时鹤书:“?” 秦方好没有对这句奇怪的话解释些什么,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取出钢枪,俯身轻叩了叩,随后又问时鹤书:“督公,我可以拆开看看吗?” 摇曳的火光在时鹤书的脸上分割出阴阳两面,他轻轻掀起眼睫,一双在烛火下好似异色的眼眸注视着秦方好。 “自然可以。” 秦方好对着时鹤书笑了笑,随后便取出工具,开始麻利的拆枪。 烟灰色的眸中倒映着秦方好的动作,时鹤书静静看着他将火铳大卸八块,随后又一块一块的开始检查。 “啊……原来是这样。” 秦方好敲了敲枪身上的一处:“督公,这里被不小心焊在一起了,所以会炸膛。” 没想到会这么快的时鹤书扬了扬眉:“你可以修好吗?” 秦方好自信的笑起来:“自然可以!” 只见他取出磨刀,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块焊接处割开,又开始细细打磨。纵使没见过图纸,凭借秦方好对火铳的了解,他也知道此处该磨成什么样。 不过短短几刻钟,秦方好便将那块焊接处处理好,又将枪重新组装到了一起。 “好了,督公,拿去试一下吧。” 说是这样说,秦方好却依依不舍地注视着手下火铳,轻轻抚摸着枪身:“若有问题再来寻我便是,我可是神机处中最精通火器修理的了!” 没有对秦方好的话给予任何回应,时鹤书垂下眼帘:“景云,拿去试一下吧。” “是。” …… 神机营,火铳靶场。 景云取出箱中火铳,安上子窠,毫不畏惧的瞄准草靶。 “砰!” 子窠射出,正中草靶中心的圆点。 “不错。” 时鹤书笑着直起身:“没有炸膛,且你的火铳倒是越用越好了。” 景云放下火铳,笑看向时鹤书:“属下也是托九千岁的福。” 时鹤书轻笑了一声,似叹非叹道:“你们真是……” 他缓步走向景云,抬首注视着身前的青年:“你与烛阴都是自己有天赋,如何能算到本督头上?” 骤然听到这话的景云愣了愣。 烛阴也这样与九千岁说了? 当真是阴险狡诈…… 景云在心中咒骂,面上却仍挂着温润至极的笑:“不一样的,九千岁。” “千里马亦需伯乐,属下不是千里马,但九千岁是属下的伯乐。” “属下是因为有了九千岁,才能习得火铳。” 注视着那双烟灰色的眸子,景云斩钉截铁:“是九千岁的功劳。” 时鹤书笑了笑:“好吧。” 他垂下眼帘,没有再说些什么。 空气渐渐静了下来,景云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些别的问题。 ——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了。 近到他的呼吸都与九千岁交织在一起,近到他能看清那微微卷翘的睫毛,亦近到他只要俯首,就能吻上那色泽浅淡的唇。 “……九千岁。” 景云俯下身。
第49章 信徒 时鹤书是极美的。 景云一直都知道, 时鹤书是极美的。 细细的柳叶眉下,一双只显薄情的含情目仿若有云雾缭绕,如山峦般略有起伏的鼻梁英气却又不突兀, 其下是唇角轻扬的薄唇,似天然就带着三分笑意,可却掩不了他身上的清冷。 他仿若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光是站在那里就天然吸引着旁人的目光。 而这样完美的躯壳中,还装了一个璀璨夺目的灵魂。 他果决,理智, 冷静, 却又有着几分无伤大雅的疯狂。 这些组成了时鹤书,组成了他的九千岁。 他的九千岁不是原作中单薄早逝的反派, 他的九千岁亦不是系统口中需要被救赎的美强惨意难平。 他的九千岁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他的九千岁自己足够强大,他的九千岁自己就在救这个烂到彻底的大宁。 谁会不喜欢他的九千岁呢。 谁能不爱上这样的时鹤书呢。 景云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愿意为了他的九千岁献出一切, 亦想要永远追随在他的九千岁身边。 “九千岁……” 景云俯下身去。 …… “嗯?” 男人微哑的声音将青年的思绪唤回, 羽睫掀起,清清冷冷视线落在景云身上。 那目光过分淡漠,不含任何杂质,仿若冰雪浇透了景云心中不可言说的欲望。 烟灰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就像神女在静静看着不懂事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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