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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卷着竹叶打了个卷,鸟儿很快飞离了窗边。 从宽大袖口探出的细腕不堪一握,根根分明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肉下格外明显,骨节分明的五指拿起小刷,扫去窗沿上的粟米。时鹤书抬手,轻轻关上了窗。 …… 日月交替,光阴轮换,一日光阴很快过去。 翌日,神机营。 难得换上劲装的时鹤书更瘦了,过分纤细的腰似景云两只手便能圈过来,皮靴包裹下的小腿更是比景云的手臂还要细,好像一折便会断掉。 握住掌心冰冷的手,景云仔细地护着时鹤书。 “九千岁,小心。” 长马尾在身后轻晃,时鹤书轻巧地跃了下去,像是一头灵巧的鹿。 他今日似乎心情很好,在将手自景云的掌心抽出后,他又快走了两步,回眸看向景云。 时鹤书本就生了张雌雄莫辨的面容,此时被长马尾模糊了性别后,更是生的像谁家心血来潮女扮男装的小姐。 日光柔和了他的眉眼,那双本如一潭死水的眼眸似变做了令人春心荡漾的西湖,几乎要将景云溺死在其中。 “景云?” 黑衣青年仿若一根死木桩,呆呆愣愣的站在马车旁。 时鹤书微微偏头:“何故不走?” 清润的声音令景云瞬间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无比庆幸今日红日耀眼,遮住了他通红的耳根。 “抱歉,九千岁。” 高大的男人小跑到了青年身旁,微微俯首:“属下方才不小心看愣了。” 时鹤书轻笑一声:“你啊……看什么看愣了?” 风吹发动,注视着嫣然一笑的身前人,景云抿了抿唇,不自觉俯下身去:“看……” “景云!” 在景云还未逼近时鹤书的面庞时,一个如子窠般的人猛地冲了过来,一个飞踢将他踹到一旁。 烛阴如同护母兽的小崽,张牙舞爪道:“你刚才要对督主做什么!” 被踹的手臂隐隐作痛,景云阴沉着张脸,注视着取代他位置站在时鹤书身前的烛阴:“……我要做什么?” “呵。” “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烛阴咬着牙,好半天没说出话。 而景云又冷笑一声。 “龌龊。” 景云冷冷甩下两个字就要去拉时鹤书,烛阴瞬间炸毛:“你——!” 他恨不得一刀砍断景云不老实的手,只是,不可以。 景云也是督主的亲信,他动不得。 烛阴气的面具都歪了,他扶正自己的傩面,委委屈屈的回头看向时鹤书:“督主,他刚才……” 在时鹤书的注视下,原本想说景云不怀好意,想说景云就是一直装模作样的大尾巴狼,目的就是把他的督主叼回窝里的烛阴忽然说不出口了。 不知想到什么,面具下的脸忽晴忽阴,烛阴默了半晌,默默伸手欲要圈住时鹤书的腰:“督主,军营重地,可不可以不要让他陪着督主入营啊……属下保护督主好不好。” 看出他们在闹,但并不清楚他们在闹什么的时鹤书抬手,推开似要贴到他身上的烛阴:“烛阴,本督昨日不是与你说了,会有一人与你……” “是他?!” 时鹤书微微颔首。 被推开的烛阴又气又委屈,他狠狠瞪了一眼景云,随后低头低声道:“属下还以为是竹青……” 毕竟竹青那小胳膊小腿,也就能拉弓射箭玩火器了。 时鹤书没有对这个美妙的误会解释些什么,他只是扫过阴笑的景云,又看过垂头丧气的烛阴,淡声开口:“走吧。” 烛阴和景云的关系确实差到了极致。 烛阴看不上景云装模作样,景云也看不上烛阴装嫩卖乖。 死装。 景云在心底暗暗骂道,并自觉不经意的占据了时鹤书的右手边。 晚了一步的烛阴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无声占据了时鹤书的左手边。 而左右为男的时鹤书毫不在意,他行至军营门前,取下腰间督主令展示给门卫,并在瞳孔地震的门卫目送下带着两个下属踏入了军营的大门。 “督公!” 因一些琐事绊住脚的季长明姗姗来迟:“抱歉督公,长明来迟了。” 时鹤书摇头:“无事。” 听到这话,季长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督公,这两位……” 他看向时鹤书右边的景云,又看向时鹤书左边的烛阴,脸上笑容不自觉加深了些,语气却稍显迟疑:“是您带来充盈军营的那两位吗?” “嗯。”时鹤书颔首:“先试火铳吧。若没有那个天分,也不必强求。” 季长明轻快应声:“督公,请随长明来。” 神机营的营地很大。 除去常规军营惯有的那些外,神机营内还有一处特殊的靶场。 而时鹤书一行人的目的地,便是那个靶场。 他们来的时间不是军营士兵训练的时间,因此靶场上空无一人,唯有几只猫儿趴在日光下梳理毛发。 已介绍了一路的季长明继续介绍道:“哦,这是我们军营养的猫,防鼠患的。” 那几只猫似乎确实是抓鼠能手,一只只都肥嘟嘟的。此时见人来,也颇为热情地伸了个懒腰爬起身,踱着猫步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季长明惊喜道:“它们平时可懒了,见人来也不走,往往都要士兵把它们搬走。今日这是……”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那几只猫走向了时鹤书,不仅用毛茸茸的身体去蹭时鹤书,还用尾巴勾时鹤书的小腿。 时鹤书:“……” 季长明:“……” 景云和烛阴的目光死死锁在了那几只猫身上,只是能吓醒飞鸟的目光吓不退猫儿,甚至有猫颇为得意地倒在了时鹤书身前,做了一枚拦路猫。 季长明:“……” 季长明干笑了两声:“督公,我这就把它搬走。” 说着,季长明俯下身,像搬一块巨石般双臂用力,将那肥硕的猫搬到了一旁。 被搬走的猫喵喵叫着,在落下后又走向了时鹤书,依旧不依不饶地倒在了地上。 时鹤书:“……” 季长明:“…………” 时鹤书轻笑一声:“它倒顽皮,罢了。” 时鹤书蹲下身,挨个摸了摸身边的猫,手指陷入柔软的毛发,心满意足的猫儿叫的更大声了。 “哪只猫发春了!” 不知哪个将军练兵时被吵到,暴躁喊道。 这话喊得实在大声,默了半晌,季长明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他向时鹤书伸出手,时鹤书搭着他的手站起了身。而那几只猫儿虽依旧缠着时鹤书,却没再做挡路猫,只是跟在时鹤书的脚边一步一履,时不时伸爪够够飘扬的发带。 倒也可爱。 唇角蓄笑,时鹤书垂眼注视着那几只柔软可人的猫。 而一旁的烛阴与景云对视一眼,火光四射。 “你们去取火铳吧,不会用的……” 季长明立刻接上:“我可以教你们。” 时鹤书轻轻颔首:“不会用的去请教季尚书。” …… 不耻下问是一种好美德。 注视着似乎与时鹤书相谈甚欢的季长明,景云勾着唇角,上前请教道:“季尚书,我与烛阴都未用过火铳,怕出什么差错。可否由您……” 季长明立刻直起身:“嗯?我来演示一下?可以。” 季长明接过火铳,在烛阴与景云的包围下开始安子窠,上阀,最后瞄准草靶射出。 九环! 季长明看着草靶上的弹孔,含蓄的笑了笑:“我不算擅长火铳,射的不太好。” 九环…… 景云笑着接过枪,安上子窠,上阀,瞄准草靶。 七环! “哈。” 烛阴没忍住,笑出了声。 景云冷冷看他一眼,心上却并不在意。 毕竟这是他两世人生中第一次接触真枪,还是这样古早的火铳,射的不好很正常。但没关系,他有足够充分的游乐场射击经验。 景云确信,自己一定会比烛阴射的好。 抱着这样的决心,景云再度安上子窠,上阀,瞄准草靶。 十环! 季长明的眼睛亮了亮。 “督公,我看这位小兄弟天赋异禀,很适合我们神机营!” 烛阴听到这话,也摸起了枪。 他学着季长明行云流水的安上子窠,上阀,瞄准草靶,随后射出。 十环! 季长明眼睛更亮了:“督公……” “砰!” 景云再度射出一枪,十环。 “我看……” “砰!” 烛阴,十环。 “真的……” “砰!” 景云,十环。 “特别……” 烛阴,十环。 他们两个人好似比起了赛,在那轮番对着靶子射击,一环一环接一环,草靶的中心都被火铳射出了个巨大的空洞。 季长明:“……” 时鹤书:“……” 时鹤书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好了,停。”
第47章 问题 几乎是在瞬间, 烛阴与景云双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如收起獠牙的猎犬,对着主人俯首卖乖。 因频繁枪声而炸毛的猫窝在时鹤书的脚边, 季长明看看那两只被残忍蹂躏过的靶子,又看看一副乖觉模样的两人,一时无言。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起了景云与烛阴手中的火铳。 景云与烛阴不出意料的进入了神机营。 “你们既是督公的人,便不需住在军营, 只要每日训练时来营中报道便是。” 在临别时, 季长明拿出了两个通行令牌,并告知了他们军营每日的训练时间。 自此, 烛阴与景云都成为了神机营的士兵, 并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与…… 良性竞争。 烛阴与景云本就天赋异禀,且又互看对方极不顺眼。因此在军营中,他们不是在争第一, 就是在争第一的路上。 而争强好胜的气氛是会蔓延的, 更何况还是军营这种地方。 几乎全是新兵的队伍个个都不服输,也个个不愿屈居人后。于是他们每天都在拼命训练,只为压过那两个疯子,争得属于自己的第一。 季长明提及此事时笑的嘴都合不拢:“督公,当下他们所在的队伍都要比得上五军营了!” 五军营, 大宁精锐中的精锐。 时鹤书垂眼轻笑:“还是多亏季尚书慧眼识英才,才没让两个好苗子埋没在本督这里。” “不!”季长明睁大眼:“怎么会是我的功劳,分明就是督公!一开始也是督公要送人来的!长明如何能抢督公的功劳。” “而且……在督公这里, 又怎么算得上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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