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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残叶落下,时间一刻一刻过去。 寂静的卧房内出现了第二道呼吸。 “九千岁。” 一只大手自身后捂住了时鹤书的眼。刚离开战场的景云带着满身寒意,将下巴落在了时鹤书肩上。 暖流自所有身体接触处源源不断而来,景云将手臂圈在了时鹤书腰上,近乎强制性的让人倒向了自己怀中。 “抱歉,属下来迟了。” 柔软的腰肢随着呼吸,在结实的手臂下轻轻起伏。大掌之下的脸只露出了挺翘的鼻尖与轻启的红唇,额发扫过景云的手背,时鹤书微微偏头,似要看向他的方向。 “无事。” 时鹤书抬手,试探性地握住了景云的腕。 冰冷的五指纤长,却圈不住景云的腕。时鹤书的声音很轻:“你能来,我便很高兴。” 话音落下,打在脖颈上的气息似乎停了一瞬。 暗色的眸子几乎是在瞬间变得深邃,男人的喉结滚动,景云看向掌下的人,声音似乎也有些哑:“九千岁说什么?” 没听清吗? 柔软的睫毛扫过男人的掌心,时鹤书默了片刻,终是又轻轻开口:“你能来,我很高兴。” 身后人的呼吸重了三分。 落在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伴随着一声低笑,景云用鼻梁蹭了蹭时鹤书的脖颈。 “九千岁说的真好听。” 暖意修补着这具残破的身体,时鹤书近乎顺从地任由景云抱着他,像一个没有生机的破娃娃。 将头埋在时鹤书颈窝的景云轻声道:“九千岁可以再说一遍吗?” 时鹤书:“……” 攥着景云的手微微用力,时鹤书平静:“莫要得寸进尺。” “好的,九千岁。” 被说了一句的景云也不恼,他近乎轻快地应了一声,随后低声道:“但您这样说话一点也不凶,只会让属下更喜欢您。” 时鹤书默了半晌。 在景云以为他不会接话时,清清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喜欢听本督说什么。” 听到这话的景云略顿了顿,随即勾起唇角:“九千岁说什么属下都喜欢。” 时鹤书又沉默了。 那双黝黑的眸子落在时鹤书脸上,注视着轻轻抿起的薄唇,景云似若有所思。 室内渐渐沉寂了下来。景云不开口,时鹤书更不会主动开口。 他们一个细细观察着怀中人,一个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其实与朝中大部分人所认为孤傲淡漠截然不同的是,时鹤书很清楚说些什么能将人哄的心花怒放。 只是在大部分情况下,他都不想,也不愿意。 没有人会喜欢耻辱的过去,也没有人会喜欢因耻辱而学习的能力,时鹤书亦是如此。 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时督主从不在意摆低姿态。 就像……他曾经为了活下去,为先帝软下的腰肢。 “九千岁在想什么。” 随着胸腔内的沉闷渐渐消退,清亮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强制性地将时鹤书从思绪中拽回。红润的唇轻启,一节小舌在唇齿间若隐若现。 “……没什么。” 景云的眸色微沉,而随着睫毛再次扫过掌心,时鹤书轻声道:“近日战况还可顺利?物资是否充足。” 意识到什么的景云顿了顿,终是顺应怀中人的心意开口:“一切顺利,只是冬日所需总是更多些。有些地方难免局促。” 时鹤书缓缓颔首:“若有不足之处,可以向本督提。有本督在一日,前线与军营的军需便不会少。” “九千岁……”景云又笑着蹭上了时鹤书的脖颈:“那大宁的将士怕不是永远都不需要担心军需了,毕竟九千岁可是要千岁的。” “……” 时鹤书拽了拽景云落在眼上的手,景云顺从地将手放下,随后心满意足地被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瞪了一下。 “本督不想成为妖怪。” 指节擦过柔软的脸颊,景云注视着那双淡若春水的眸子,轻声道:“九千岁不会成为妖怪,九千岁会成为神仙。” “九天之上的神仙。” 只可惜,时鹤书对成妖和成仙都没有兴趣。在拒绝了景云的提议后,他又拽了拽景云落在他腰上的手。 但景云这次没有将手移开的意思。 屋内再度沉寂了下来。 那是个大风天,风声模糊的传入室内,倚在景云怀中的时鹤书微垂着眼帘。 不知过了多久。 “本督有些累了。” 忽然响起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门外的风声淹没。 “嗯?” 景云稍稍坐直了些:“属下哄九千岁睡觉。” 时鹤书:“……” 时鹤书移开目光:“不必。” 时鹤书拒绝,景云也不想着强求,他微微点头:“九千岁是该多睡些。” 时鹤书没有给予景云回应。 又过了片刻后,低低的声音响起。 “你真的很心悦本督。” 久病见人心。 近半年的光阴过去,纵使时鹤书越病越重,景云也从未叫苦喊累,从未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不满。 甚至,从未有过不满。 那颗真心随着时间,彻底展露在了时鹤书面前。 他再也无法视若无睹。 景云轻轻蹭过时鹤书的脖颈:“九千岁才发现吗?属下说过很多遍了。” 但时鹤书依旧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道:“但本督快死了。” 景云挂在脸上近乎一成不变的笑忽然僵住了。 “不会的。” 他说。 “九千岁不会死的。属下也不会让九千岁死的。” 景云斩钉截铁。而垂下的眼睫颤动着,默了半晌,时鹤书终于施舍给了景云一个目光。 但他依旧没有回应景云的话,而是自顾自问道:“你觉得本督心悦你吗。” 景云沉默了。 但他并未沉默多久,便轻轻握住了时鹤书的手:“……九千岁会心悦属下吗。” 景云轻笑着:“九千岁的心上连九千岁自己都没有,又怎么装得下别人,装得下属下呢。” 景云很清楚,时鹤书不喜欢他。 一点都不喜欢他。 可是他能怎么办啊,他好喜欢好喜欢时鹤书啊。 纵使知道这是条走不通的死路,纵使清楚时鹤书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南墙,他也一定要走,一定要撞。 不这样做,他是不会甘心,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本督不心悦于你。” 时鹤书轻声道:“本督或许此生都不会对你动心。” 他回眸,看向那双深沉的眼:“即便如此,你也要心悦本督吗?” 景云勾着笑,逼近时鹤书的面庞。 鼻尖擦过鼻尖,眼睫扫过眼睫,大手轻轻附在了唇上,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下。 那个吻隔着手掌,并未真切落到时鹤书唇上。而注视着那双轻轻颤动的灰眸,景云移开了落在时鹤书唇上的手。 红润的薄唇似被真的蹂躏过一般,透着诱人的欲色。此时,那双唇正紧紧抿起,时鹤书似是不敢相信景云方才做了什么。 而景云浅笑盈盈。 “属下会一直心悦九千岁的。” “为九千岁献出一切,属下心甘情愿。”
第67章 亲吻 前世的时鹤书死在深冬。 时鹤书已经记不清那是哪一日了, 重病让他最后的记忆混乱,他只记得那是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屋外,簌簌雪花被卷在风中, 粗暴地砸向四面八方。而屋内,浓重的药香挥之不去,如幽魂般缠着榻上的人。 病来如山倒。 曾经如青竹般挺拔的人, 此时却被狐裘轻易压弯了腰。 病入膏肓并不是一句玩笑话。当时,他的五脏六腑无一是完好的。几乎每天,几乎每时, 时鹤书都会呕血。 就像现在这样。 大口大口的黑血夹杂着内脏碎片, 染红了皓齿薄唇,也带走了他的生机与活力。 黏腻, 猩红, 疼痛与黑暗。 这是时鹤书最后的记忆。 死亡很痛苦,重病很痛苦,重病而亡更痛苦。 若是有的选, 没有人想死, 更没有人想重病而亡,时鹤书也不想。 他想活下去。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他想活下去,活过这个冬天。 可是,他真的有的选吗。 …… 或许, 是有的吧。 “……” 指尖蜷起,揪住了散开的衣袍。 烟灰色的眸颤动,红润的薄唇抿起, 时鹤书注视着景云,想说些什么, 却又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九千岁,属下的真心日月可鉴。” 景云伸手,轻轻捧住了时鹤书的脸。他微微俯首,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时鹤书的额头:“您若不信,属下可以将心挖出来给您看。” 依旧是温柔的语气,低哑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带着几丝意味不明的疯狂。 “你……” 纤长的眼睫颤动着,烟灰色的眸笼罩在水光之下,时鹤书抬手,握住了景云的腕:“不必了。” 胸膛随着呼吸而起伏,微微散开的领口暴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肉,两颗粉樱在白衣下若隐若现,似是佳肴上点缀的碎花,格外诱人。 秀色可餐在此时成为了实质,但景云却并未被这些勾走视线。他只注视着时鹤书的眼,似要透过那双眼,看到躯壳下藏起的灵魂。 “本督……” 羽睫微垂,双唇轻抿,落在景云腕上的手也微微收紧。时鹤书低低道:“……知道了。” “九千岁。” 指尖轻抚过柔软的脸颊。景云低声道:“属下是一厢情愿,属下清楚,属下不奢望九千岁的回应。” “属下此生唯有一愿,那便是九千岁好好的。” 微垂的眼睫轻轻掀起,时鹤书再度看向了景云。 “属下只希望九千岁幸福,九千岁快乐,九千岁爱自己。” 烟灰色的眸清浅,如一汪春水,倒映着身前格外认真的人。而随着心声被一字一句吐露出来,时鹤书好似透过景云看到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令他厌恶至极的人。 ——“时清,你活着的意义,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朕。” “只要九千岁幸福,属下便幸福。九千岁快乐,属下便快乐。但纵使九千岁不爱自己,属下也爱您。” ——“朕放在嘴边忍了十余年没吃到,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 “属下会永远爱您。” ——“你是朕的。” ……不一样。 他们是不一样的。 时鹤书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他们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不一样。 可…… 随着景云的话音落下,长久的沉默在室内蔓延。 时鹤书闭了闭眼,轻声打碎了这一切:“本督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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