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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淡然的语气倒让林琬宜愣了愣,他本以为滕时就算不会像上次一样发作,也起码甩个冷脸,那么就能让他在滕仲云心里减几分,顺便突出一下滕玟的乖巧。 没想到滕时完全没反应。 “那就好那就好,”林琬宜做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来,“阿姨知道这段日子难熬,虽然阿姨不是你亲妈,但如果你觉得难受,随时可以来找我。” 滕禹的眉头几乎皱出了纹路。 林琬宜是真的蠢还是坏?刚进门就以当家夫人的身份自居了,这是故意刺激滕时? 滕时放下刀叉。 滕玟瞬间屏住了呼吸,滕禹紧盯着滕时,做好了他再次掀桌的准备。 然而滕时却抬起眼,轻轻道:“好啊。” 这一下,连滕仲云吃饭的动作都微微顿了一下,饶有兴趣地看过来。 滕时端起一旁的红酒杯,杯中暗红色的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衬得他浅淡的笑容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明艳,仿佛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能从容应对。 “以后的路还长,既然今天我们坐在了一起,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 啪。 房间里的奚斐然第n次放下手中正在播放编程课的平板,看向墙上的电子时钟。 九点过十分。 吃什么饭要吃这么久!菜要现从地里拔吗? 奚斐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烦躁,他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跑到了窗台边。 这一看,正看到滕时从滕家的主宅走出来。 奚斐然眼睛一亮。 远处的灯光下,滕时下台阶的身影看起来略微有些摇晃。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拉链都没有拉,卡其色的围巾随意的搭在脖子上,冷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的打了个寒战,身子也跟着轻微晃了一下。 喝酒了? 奚斐然立刻从窗台跳起来,抓起一件衣服就冲下了楼。 滕时的脑袋有点发晕,胃里被酒灌得一阵阵抽痛,为了防止自己在传送梯上吐出来,他还是选择了在外面吹吹风醒醒酒,走着回别墅。 这顿饭吃到后面有点超乎预期,或许是因为他表现得太从容,反倒让林琬宜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两人开始客气地互相敬酒,到了最后竟然真有了点接风宴的感觉。 林琬宜酒量不大,喝着喝着就喝高了,红着一张脸抓着滕时的领子一会儿告诉他“不许欺负我儿子”,一会儿又拍着他的肩膀“以后我做主罩着你”,倒是显露出几分难得的真性情来。 滕玟在一旁不知所措。 滕禹帮着挡酒,结果也被林琬宜抓着加入其中,连倒了好几杯。 只有滕仲云在主座上看戏。 最后三个人一起都喝多了。 滕时揉着太阳穴,其实他也知道林琬宜不是真的坏,只是太过于缺失安全感,上辈子才会那么拼命怂恿滕玟争夺家产。 这辈子如果自己有意放出和平的信号,逆转未来或许并不难。 前提是滕仲云不暗中作梗的话…… 胃里一阵翻腾,滕时按了一下上腹,忽的从余光里看到了战战兢兢从门口走出来的滕玟。 滕仲云提前离席,滕禹和林琬宜分别被下人们送回了各自别墅,只有滕玟一直老老实实等着所有人离场了才敢出来。 “过来。”滕时冲他招招手。 滕玟像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猛地抖了一下,对于滕时的召唤不敢不从,低着头走过来:“二……二哥。” 滕时晃晃悠悠地按住他的肩膀,弯下腰,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去二十年后那心狠手辣又愚蠢的小王八蛋的样子,可看到的只是稚嫩得能掐出水的惊慌小脸。 滕时叹了口气,解开了他领口的领结,丢到了一旁的草地里。 滕玟猛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能顺畅地呼吸了。 “以后这就是你家了,”滕时按住他的肩膀,“还记得你们的别墅怎么走吗,在那。” 滕时指了指西边。 滕玟的身子有些僵硬,不敢点头。 他还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滕时有多恨他和母亲,这次的滕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几个月的时间,真的能让人把伤痛忘得一干二净吗?还是装的? 或许是喝了酒,滕时脸色微微发红,清冷深沉的气质被微醺的酒意压制,看起来比清醒的时候要柔软许多。 滕玟也不知道自己吃错了什么药,胆子似乎忽然稍稍大了一些,心底的疑问脱口而出:“二哥,你不生我的气吗?” 滕时愣了愣,然后轻轻笑了。 “我生你的气干什么。”滕时按住他的脑袋揉了揉。 印象中上辈子,他似乎都没有这么温柔平和地和滕玟说过话。 有些机会从一开始就错过了,他们从第一面开始就相互怨恨,直到最后一刻,那些怨恨都没有解开过。 “犯错的是滕仲云,与你无关。” 奚斐然从别墅里跑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滕时弯着腰,温柔的对着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子浅浅笑着,眼底的光在夜色下柔和如水。 奚斐然的心脏微微一抽,忽的就感觉有点难受。
第60章 示弱 月光下滕时温柔地摸着那个男孩的头,眼角带着平淡而柔软的笑,从奚斐然的角度,能看到滕时长得过分的睫毛。 别墅的灯光从他的身后透过来,让他白皙的皮肤几乎微微发光,那一刻竟然恍惚有种难以言说的、圣洁的神性。 那个男孩仰头看着他,目光受宠若惊中带着崇拜。 奚斐然抱着毯子站在那里,忽的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格格不入。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误入仙林的凡人,因为机缘巧合和完美的仙子产生了联系,却只是萍水相逢。 他不是他的家人,没有办法留下,连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都似乎遥不可及。 滕时给滕玟指了路,看着他小跑着离开,转过身来,就看到了在前面不远处愣愣看着他的奚斐然。 这是跑出来接我了吗? 滕时笑了笑,朝着他走过去:“外面多冷,你怎么出来了……” 然而他明显低估了身体里逐渐上头的酒精含量,刚一抬脚就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在打转,整个人都晃了晃。 奚斐然快步走过去,拉住滕时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人扶稳了,冷冷道:“你都没成年,喝什么酒。” “又不是在外面喝,在家里喝你还管我。”滕时懒懒的笑起来,一半的重量都靠在了奚斐然身上。 喝完酒的声音带着些许低哑,奶糖味和淡淡的酒味融合在一起混合出一种让人发晕的味道,勾得人心发痒。 奚斐然的喉咙无声的吞咽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把他的羽绒服领口拉好,又把毯子围在了他的肩颈上:“敞胸露怀的,你是不是存心想生病?医院还没住够是吗?” “这不是有你来接我吗。”滕时低头看向奚斐然紧绷的小脸。 小家伙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说话夹枪带棒的。 “晚饭吃了吗?红烧肉味道怎么样?” “吃了。”奚斐然绷着脸。 他推开别墅的大门把滕时扶进来,帮他脱掉多余的衣服,拽着他来到了传送梯面前,帮他按了上楼键。 “你自己上去吧,”奚斐然放开他,“没几步路了。” 滕时软软地靠在了传送梯门口,一双桃花眼看着他低声道:“你不管我啦?” 他带着醉意,苍白的脸颊微微带着红晕,好像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感觉,那语气听起竟然有点委屈,让人不忍心。 奚斐然咬了咬牙狠心屏蔽他的脸,冷硬地转头:“我要睡觉去了。” “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奚斐然完全是下意识地转身。 滕时轻轻拉住他,左手捂着胃皱眉,微微弯下腰,眼尾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怎的,有点微红的水意:“我胃疼。” 奚斐然满肚子被嫉妒堆积起来的怨愤被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噗嗤一声戳破,所有小情绪瞬间灰飞烟灭了。 他紧张地立刻把滕时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又给他灌了个热水袋抱着。 “想吐吗?”奚斐然担心地问,连语气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不想。”滕时抱着热水袋按在胃部,微微后仰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脖颈修长而白皙,已经有些长的刘海顺着眉眼划到一边,虚弱地看着他:“就是疼,疼得要死了。” 奚斐然心脏丢在颤:“你才刚好多久就喝酒!连我个小孩都知道胃不好不能喝酒,你怎么就……” “唔……”滕时咬着下唇,按住上腹蜷缩起来。 奚斐然几乎是立刻就哑了火,慌张地按住滕时的上腹:“是这里吗?” 手心下少年的腹部平坦而柔韧,奚斐然熟练地揉上去,心里叹气。 明明上次已经想好了,那是最后一次帮滕时揉胃了,但是再看到滕时难受,他还是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滕时微微咬紧的唇松开,虚弱地躺在沙发上看着奚斐然。 他需要我,奚斐然想,没有我不行的。 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平复了许多,怨气都随着按揉的动作逐渐散去了,奚斐然揉得更卖力了。 “下次这样你就自己抱着热水袋挺着,我不会管你了,乱喝酒,不长记性。”奚斐然像个小大人似的教训滕时。 滕时眼底藏着笑,轻轻嗯了一声。 上辈子他的性格特别冷硬坚强,几乎从不向人示弱,也从不服软,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不喜欢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这种脾气让他吃了很多亏。 他越冷傲,别人越想看他弯折。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其实有的时候适当的示弱才是最聪明的。 向别人求助,让别人产生被你需要的感觉,反而能让两人之间更贴近。 “你好厉害啊。”滕时虚弱地轻轻笑着说。 一股红晕几乎肉眼可见的从奚斐然的脖子根蔓延到耳朵,他故作若无其事地揉着滕时的上腹:“好点了吗?” “嗯,好点了。”滕时点头。 其实在上次出院后那次剧烈的反胃难受之后,滕时就引起了重视,立刻开始养生。 两周之内每顿饭都精挑细选,每天都精心调养,硬是把差点又要出问题的胃养了回来。 现在他的胃已经基本恢复了,就算今晚喝了这么多酒,也只是略微有点恶心而已。 真疼的时候,他不想麻烦奚斐然,怕他是为了讨好自己才帮忙。 不怎么疼的时候,他却装得起劲,看着奚斐然紧张又小心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可爱。 “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滕时轻声问。 奚斐然的动作顿住,他还以为滕时根本不在意他考试怎么样,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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