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言差矣,我说过我们的国家饱经风雨,民生凋敝,不是打不起,是伤不起,招降是最节省的方案。我们已将招降书送到你们李将军手里了。” 他摆手哂笑:“老李不会认的,他不认我又能做什么,我无权无职,在齐营一兵一卒都使唤不了。” “大舅哥不要谦虚,还请为我们回去与李将军说明厉害,只要李将军签降,别说两箱黄金,我必说服我们皇帝封你为一方大王!” “大王!”他兴奋起来,随之又又又为难道,“我不回去,他们必将我抽筋扒皮。” 将领一脚将箱子的盖踩合,终于显现出不耐烦。“你以来使的身份回去,他们又岂会动你?你要是不愿帮我们,那便请回吧,我们也没钱招待于我们无用的人。” “哎?哎!”他急道,“那我试试,但说服不了别怪我,这两箱也是我的。” 事情到底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又经一番口舌后,东凉人才说出真正目的,就是让能力挽狂澜的李顾——死!让齐军的精神支柱崩塌!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把自己当齐人?你杀了李顾,伪签降书,令齐军退出阙州!齐国不死人,我们得了地,两全其美!” “难道你有多爱齐国,又是什么正人君子?就你在齐国做的那些事,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人的血!你这样的人到哪个国家不是人人喊打?给你机会立功,成为东凉的功臣,受万人敬仰,是抬举你了。” “可别再假惺惺了,不过是想抬高价码,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再装下去就显得假了,他一副被戳穿了的模样,低声下气道:“我尽力,尽力……”紧接补了一个条件,“招降不给好处,既没诚意又没利益,傻子都不会认降。这样,贵国以与义军解约作为条件,献上金作吾人头,如何?”
第123章 最后一面(5) “哈哈哈哈……你心里有小算盘!”将领点破了他,倒是爽快地答应下来,“只要事成,这都是小事。” 他:“你们立字据!” “好!” 将领正拟着字据,一名士兵进来,伏在他们耳边小声汇报,然后退出。他装做漠不关心地喝茶,将领倒是不防地说义军有一千人出逃,金作吾正候在外边请罪。 “我就知道这些人靠不住。”他冷讽,好心提醒,“金作吾的作风毫无原则,将军要多留心。” 将领将写好的字据交给他,道:“明白。我安排马车送你回去。” 他:“不用,我自己回去更妥当。” “那么,静候佳音。” 他出了帐子,给了金作吾一个宣誓胜利的眼神后扬长而去。他记得金作吾当时的表情是一种虚伪又真诚的尊敬,非常值得咀嚼。 他回到齐营,又被樊慎捆住,押到李顾跟前。樊慎冷嘲热讽道:“你好有出息,几日不见,竟成为东凉的贵人了!” 樊慎的厌恶毫不掩饰,是真的不知道李顾和他的计谋。 他解释道:“哪里!我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出卖大齐!他们将我掳去,还要杀我,我绞尽脑汁才说服他们放我带信回来。” 李顾令众人出去,掩实了房门,道:“仔细说来。” 他一五一十汇报完毕。李顾长叹一声:“如我所料。不过没想到你会离间他们,做得很好。” 他:“东凉人实在猖狂,绝不能应了他们。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顾:“再拖四五天,晾他们一晾。” 他:“之后呢?” 李顾:“到时候再说吧。” 李顾疲惫地摆了摆手,他不安地退了出去,立马被樊慎擒住关押。“你小子甭耍滑头,给我老实一点!”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八字跟樊慎相冲了,总是不对付。 第五天,李顾下了一道命令:退出阙州。 三军哗然,当即有将领站出来坚决反对。李顾一直没有露面,便有人猜想李顾已经病倒不起。 军心躁动,樊慎出面安抚:“以退为进,战术也!要是人人都猜到大将军的计谋,岂不人人都能当大将军!” 一番吃力地解释后,众将士才勉强服从命令撤兵,没有第三人知道这一举动的背后,他们正在失去阙州。 半月后,三军抵达棠州,他终于忍不住,趁看守的人不注意,潜入李顾的帐包。 李顾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旁边洒了的汤药流满一地,撞到的烛火燃烧着地上的草席,正往四处蔓延。这一幕触目惊心!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马冲上去,扶起李顾。“将军!” 李顾从沉梦中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安抚他:“你来了。人老了总是嗜睡,吓到你了,我没事。” 虚惊一场,他松了口气,把火踩灭:“将军保重身子要紧,大齐不能没有您。” “不中用了。最近身子是江河直下,我时日不多了。”李顾伸手向一旁堆积的书信,“你来得正是时候,趁我还清醒把一件事了了,给我拿招降书来。” “将军别这样说。”他见过老死的人,临终前确实是这副模样,或许这就是李顾不愿面见三军的原因。他将招降书展开在李顾身前:“将军真要签降?” “嗯。”李顾颤抖地执起笔签了字,道,“你把降书收好,坐到我身后来,不要做声,不要动弹,切记。” 他照做后,李顾勉强打起了精神,坐直身子,传樊慎进来,吩咐道:“你宣布下去,我军认降,已退出阙州,现等东凉献上金作吾人头!” “将军这是为什么!我不明白,我不执行!”樊慎绷不住了,因不敢对李顾发怒,而愤恨地看着他,好像他就是幕后黑手。“不战而降只会挫伤我军士气,让敌人以为我们好欺负!难道下一次他们要棠州,我们也双手奉上?我宁输不降!” 李顾咳了起来,樊慎上前要给李顾抚背,李顾抬手止住:“你不听我的命令就是要我死!” 李顾的语气很重,樊慎不敢说什么,瞪了他一眼,想他给李顾顺一顺,而他遵照李顾的叮嘱一动不动,樊慎便将满腔的怒火发向了他:“你是死人呐!” 他仍是“冷眼旁观”,担心自己一动而毁了李顾的计划。 李顾向樊慎喝道:“还不快去!” 樊慎暗暗骂了一句脏话,不服地退了出去。 “好了。”李顾的身子塌了下去,这会子连说话都变得无比吃力,“让我看看……楚王的宝剑。” 他将灼华递到李顾手里,李顾差点没接住。 灼华一金一银的剑身在烛光下反射出柔光映在李顾满是皱纹的脸上,像在轻抚一个可怜的老人。 灼华的原石是他一次出远门时途中遇一神秘商人买下的,先帝亲手绘制剑的样式,铸成后以天子宝剑的名头赐予了萧遣。若萧遣不曾放弃皇位,灼华便是名副其实的天子专属物件。 李顾自言自语:“恕老身不能守护大齐的河山了,陛下、殿下,保重……” 李顾与灼华的对话像是临终的告别,恐惧瞬间填满他的脑袋,他甚至想到李顾可能要自戕,连忙夺走了灼华,扶住李顾急道:“将军可要叫军医来?” 李顾突然抓住他的手,力度之大似要捏碎他的骨头,他本能要抽开,却被李顾死死抓住,这种回光返照一般的力量把他吓了一跳。 “将军怎么了?” 李顾盯着他的眼睛,像翱翔的猎鹰瞄定地上蹦跑的兔子,盯得他心里发怵。李顾一字一顿命令道:“拿起灼华,刺向我的心口!” “将军!”他小声而慌张道,“我做不到!” 李顾:“做不到我们就前功尽弃,白白送了阙州!你怕了?” 他:“我不怕!将军对三军来说太重要了,我不能够……” 李顾握他的力度不减:“我活不了多久了,只在两三个月内,就让我为大齐做成最后一件事,我死得其所。” 他惶惶地缩着手,不敢看李顾的眼睛。 “动手!为你的朋友玉堂报仇。”李顾眼里透着冷光,“你害过人的,不要在关键时刻心慈手软,别让我失望。” 他不怕杀人,他怕的是计不成而输掉李顾!他呼吸都在颤抖,迟迟没有回应。李顾见他“怯懦”,眼里的光散失,自己握住了短剑,抬手要往自己的胸膛上刺。 他恍然间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扇了一巴掌,而后脑子一片空白,他变成了一只傀儡,被操纵着夺回灼华,眼也不眨地刺向李顾的心脏,红色的血液当即染红了李顾的衣裳,晕了开来。 李顾强忍着剧痛,闷哼了一声,满意地看着他:“好样的孩子,多刺几剑……” 他的眼珠已完全变成了红色,无神地看着李顾,只知要照令执行,不敢细想背后是什么,在进行下一个动作时,不知又被什么卡住,下不去手。 直到李顾咽下最后一口气,那阻力消失,他才再次刺去,四五下后他终于松开了手,李顾倒下,温热的血顺着草席伸展,浸湿他的双膝。 他惊回了些神思,郑重地跪到阶下,磕了三下响头:“恭送李大将军。” 也来不及伤感,故作镇定地走出帐外,吹了一声口哨,溜溜马应声赶来。 士兵谨慎地问:“你要去哪!” 他示出李顾的令牌:“奉将军之令,赴东凉军营传话。” 士兵才让了道。 他火速驶离军营,那头樊慎宣布完投降的消息,将士们发出骇然的怒吼,又过一会,便是撕心裂肺的哀嚎,满营充斥的悲声。 模糊间他听到有人在骂——“江熙拿命来!” 讨命的声音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他冲入午夜的森林,松雪落了满头。马蹄踩在雪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混着他急促的心跳、费力的呼吸,干扰着他的注意力,阻断他去恐惧、去愧疚、去思考那些没用的谴责。 李顾去了,世上再没有他可以诉说原委的人。于是在世人看来,是他逼李顾下令撤军,签了降书,并杀了李顾,像狗一样的向东凉人摇尾乞怜。 然后他的家人会被扣上“叛徒之亲”的罪名受尽百姓谩骂敌视,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很庆幸他当时没有想到这些,没有为这些所缚。 十日后他回到阙州,城门上已经换成东凉的军旗。见他奔来,士兵吹响号角,接着是热烈的鼓声,将领们出门迎接,以最高的军礼向他致敬——一个于东凉有至高功勋的大善人。 “大舅哥辛苦了!”将领伸出双手扶他下马。 他问道:“金作吾的人头呢?” 将领笑了笑:“这事要从长计议,我必然给大舅哥一个交代。” 没有肯定的回答,便是没有答应,东凉人耍诈了! 他没有感到意外,兵家常事而已。李顾已将东凉要与叛军解约的字据公开,叛军已经知晓,在齐军退出阙州后,就有两万叛军逃离大营,离间东凉和叛军的目的已经达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9 首页 上一页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