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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靥眼神呆滞,踉踉跄跄地坐到石凳上。 “伤到脑子了?”江熙小心地擦着花靥脸上的泥土,又责怪肖旦,“旦旦!要我怎么说你好。平日你俩小吵小闹,不过开玩笑罢,花靥到底没有真正欺负过你,又说不上仇,怎的你下手没轻没重!” 肖旦本来还在解释,听此满在眼眶的眼泪都快溢出来,冲上去推了江熙一把,写道:“上次他打我,不见你护我,还让我道歉!” 可那次是她“棒打鸳鸯”坏了好事来着。 江熙一心在花靥的伤口上,只是瞄了一下她写了什么,没有余心去应对,急急落下一句:“他那回分明是在指点你呀。” 肖旦一听,一脚踢向花靥的凳子,而那石凳原本就不稳,花靥一躲,连同椅子一起翻倒了。肖旦踢了空,一下子炸了,扑到花靥身上,抓扯花靥的衣襟。 江熙一把拉开:“怎么还说不听呢!” 肖旦写道:“都是我的错行了吧!”说完转身跑下坡去,留下一个偷偷抹泪的瘦小背影。 “哎?”江熙蓦地心凉,感觉自己罪恶滔天,想去追又分不开身。这时怀里的欢欢大哭起来,握紧的小拳头使出吃奶的劲儿砸着他的胸膛。 “哎!!!” 江熙朝山下喊道:“你不要乱跑,我待会去找你!” 他打算先扶花靥到榻上休息,一转身发现花靥一声不吭地进了洞,收拾着乱糟糟的洞厅。一定是因为打不过小姑娘觉得倍没面子,才不想说话。 这三个人,打赢的委屈,打输的丧气,不打的哭闹,这一刻他的天都掀了! “不哭了不哭了。”江熙哄着欢欢。而欢欢并不买账,小身板往外挣。 花靥捡着地上摔碎的瓷瓶,道:“把欢欢放摇篮里,我收拾好就陪她,你去找旦旦吧。” 江熙靠近花靥:“你不是在说气话吧?” 以前是自己疏忽太多,没顾及到萧遣的小情绪,他们之间才会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好在他现在成长了。 花靥:“没有。” “不急。”江熙问道,“刚才你们说了什么?她在王府里长大,什么时候学会古镜语。” 花靥:“她说自己悄悄学的。你能信她?” 江熙:“那怎么打起来?谁先动的手。” 花靥:“我。仅是想打她。” 蛮不讲理!还是理直气壮的蛮不讲理! “为什么?”江熙想,花靥要不是没说清楚,就是骗他。 花靥:“她说她是你失散多年的闺女。” 江熙汗颜:“论年纪那的确是合得上。可话说回来,她没有坑害过我们,又那么用心地替我们照顾欢欢,不该凶她。待我叫她回来后,你给她道个歉。” 花靥:“好。” 江熙顿了顿,还是问出那个可能会让花靥难堪的问题:“你真的打不过旦旦?” 花靥沉默了一瞬,道:“她没还手。” 江熙懵了:“啊?那你怎么会飞出去?” 花靥咽了下喉,声音变小,显得理亏:“她挥手挡了一下,我自己飞出去的。” 所以是肖旦自称闺女,花靥动手、摔东西,肖旦自卫,花靥就飞了。怪不得花靥那声惨叫那么别扭,又怪不得肖旦委屈成那样。 江熙都不敢回想刚才那画面了,太离奇!“那你不是纯纯诬赖她吗!” 花靥没有辩驳。 江熙:“她那么说当然是开玩笑呀,说明她喜欢我,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花靥这才辩道:“可没打疼她。”说时往江熙胳膊拍了一下,“就这个力度。” 江熙更加不解了:“那她不至于哭呀。” 花靥:“我承认我方才说话重了。” 江熙:“说什么。” 花靥:“我说我才不要这样的女儿。” 江熙:“你多大了,还跟她置气……” 花靥:“假如一个外人就是要打你,你会还手吗?” 江熙:“我当然会。或许她识出了你,才不还手的。” 花靥:“如果她识出了我,我是主,她是仆,我打她,她就得跪下领。可你何时见她恭恭敬敬侍我?” 不仅是没见过,还经常见肖旦没大没小。 江熙:“我一直以为是你惯着她。” 花靥:“她过去不是这样的,见到我都低着头,做什么都怯生生的。从你进王府后她就变了,首先就是胆子变大。” 江熙:“这么说来确实有些猫腻。” 花靥:“你爹娘打过你吗?” 江熙:“他们从不打人。” 花靥点头:“那你可能不知道,父母打骂孩子时,几乎没有孩子会还手,老实会听的孩子甚至会迎上去挨揍。” 哪怕是萧遣这种砸玉玺的逆子,也只是装模作样要凶回去。先帝就是把胳膊的汗毛都剃干净,洗白了,送到他嘴前,他都不敢真正咬一口。 “她的反应太过自然。”演技高超如花靥,都察觉不到一丝破绽。 江熙:“所以你是故意试探她的?” 花靥:“你也看到了,她生你的气了。” 这么解释,肖旦的行为便合理了。因为占有父母的爱对孩子来说是理所应当的,当父母一同站在对立面时,可不得委屈到离家出走么。 以及肖旦骨子里无来由一股公主气,真真像是养尊处优、被父母宠大的。 江熙好奇:“你相信了?” 花靥:“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相信的。”毕竟是一个目睹过焦尸回春的人,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坚决不信神佛的反骨仔了。 江熙表情立马苦了起来:“冤枉,我这辈子没碰过女人,我哪会有小孩!” 花靥:“你想歪了。我的意思是,你过去可能不经意间施恩于她的家人,只是你不知道,而她的家人时常跟她说起,她记在心,见到你便欢喜。”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江熙:“那你喜欢她吗?我挺喜欢的。” 这个问题挺多余的,那会儿某人都给肖旦铺床了。 但某人甚少说“喜欢”、“爱”的字眼,只道:“不讨厌。” 欢欢这会闹停了,眼睛慢慢合上,正要睡去。江熙轻轻放到摇篮里,道:“那我去找她回来,你让她一让,赔个不是。白白捡了这么大一个闺女,喜事不是?我俩……又生不了,孩子有一个赚一个。” “……好。”花靥应得有些勉强,不是不开心,而是肖旦的性格花靥实在难咽,在大齐,这叫“废爹”性格。“好了,你去寻她吧。” 然而肖旦已不在庄上。 小喽啰:“我看到她骑马下山,拦住了,她说要给庄主您买特殊的药材,我才放了行。见她哭着鼻子,我没好意思多问。” 江熙惊愕:“不是吧,气性这么大!”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花靥手抓住椅圈,留下汗迹,目光闪躲道:“她不会是要寻死腻活?” 肖旦会不会寻死觅活江熙不知道,但他知道花靥此刻一定是想给肖旦磕头求饶了,他就没见过萧遣这么“窝囊畏怯”过。得了,专治萧遣的人出现了! “她不是那样的性格,放心吧!千金小姐当然要请回来了。”江熙宽慰完萧遣,转身对手下道,“找几个人去找她,就说我错了,求她回来。” 虽然他现在已是庄主,但山庄大愿未了,众头领不允他擅自离庄,眼下又是金作吾丧期,他作为接任人要主持各项事宜,哪怕走个形式,都要每天守在灵前四个时辰。 若为了找肖旦而离庄,多少显得不知轻重了。花靥也是一样。
第134章 山大王(10) 山庄四处挂起丧幡,香烛纸钱不断,烟气缭绕,像一朵锁在半山腰的云。 江熙接待完几名前来追悼的大人物后,终于有了空到山岗上吹风发呆,低头看着丧衣,暗自生恨,闻到身后有人走近,哭出声来。 “想父亲了?”林三爷递给他一张手帕。 江熙本以为痛哭能凸显自己对金作吾的敬重,尽管不喜欢作悲,也没收着,这时被一语道破,面色有些难堪,不哭了,主打一个收放自如。 “有这么明显吗?” 林三爷摇头:“没有。你父亲去世时,你都没能亲自料理他的后事,现在却为一个憎恨的人的丧事忙前忙后,江澈见了气得躲去哭了,便不难猜到。” 越是在意的事,越能把一个人变成没有脑子的牲口。谈及父亲,又想到金作吾的话,江熙冷讽道:“我父亲一生未曾害人,临了却家破人离,百姓唾骂,而金作吾自叹命运不公,送他的人却不下十万……” 可父亲那样的苦果,他又难辞其咎,怨不得别人,想宣泄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口子,憋得难受。说到底他还是没有足够的智慧处理自己的情绪,恨又生怜悯,谈原谅又过不去。 他烦恼地踢了一下脚边的木桩,道:“对不住,失言了。” 林三爷:“理解。你有什么气话尽可跟我说,只要不在弟兄面前失态就是了。” 江熙:“这么多人拥戴他,总有可取之处,与我说说他的好吧。”他不想跟自己耗下去了。 林三爷:“你想听,我自然乐意说。” 可惜林三爷没有说书的天分,再轰轰烈烈的大事经过他的口都变得乏味无聊,像在诉说一段相去甚远的传说,不痛不痒的,把人都听困了。 跟他的过往一样,总结起来没几个字,无非“受迫”、“反抗”、“安天下”,前面是金作吾的事迹,后面是金作吾的宏愿,至于功过是非,任人评说罢。 倒是一段金作吾小时候的经历来得触动人心。 金作吾出生于钧州一个贫穷小乡,父亲叫做“金崇”,是个地痞无赖。金作吾从小就没有母亲,知事后他也会好奇地问父亲,娘亲在哪?哪知金崇大发雷霆,把他吊起来打,他吃了疼后就再不敢问了。 金作吾长大后,从邻里口中得知,他的母亲是父亲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生下他后没半年就被发酒疯的父亲虐打至死,才十五六岁。那以后,金作吾就到别人的田庄做起了长工,极少回家。 后来金崇又娶了一个女人,生下了金四娘,只因是个女孩,刚落地就被送给了邻居,金崇见一次都要骂一次“赔钱货”,以至于邻居远远看到金崇都要绕道走。 这个后娘的命太苦了,连棵草都不如,穷人家的女儿给口饭吃就嫁,哪知摊上金崇这种人渣,不仅挨打受骂,还要出去乞讨供金崇吃酒赌钱,她逃过一次,被金崇逮回来打着了腿,就再不敢反抗了,明明二十出头,却老得像四十余岁。但她待金作吾却如亲儿子一般,把毕生的希望都寄托到了这个并非亲生的儿子身上。 一次金崇把她送到县里乞讨,在那里她见到了有钱人家的私塾,心想金作吾要是能跟那些公子哥一起念书就好了,正巧私塾缺杂工,她求了主人三天,主人起初不答应,她只得说不要工钱,主人才同意把这份差事留给金作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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