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郁:“我都要死了,说你两句怎么了!” “你没要死的时候也没少说!”江熙暴躁地给萧郁合上被子,“老实睡觉,不到天亮不许醒来,闭眼!” 萧郁收住,缩进被子里哽咽。 结果五更天,这厮又醒过来,道:“我怎么还没断气?” 江熙十指抓头:“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还没断气!” 萧郁自言自语:“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江熙:“我不想听。” 萧郁:“我梦见先帝易储……” 江熙:“洗耳恭听。” 萧郁:“那年我十六岁,我哥十七岁。” 江熙:“我知道,说重点。”
第144章 收复阙州(9) 那是鼎和一十七年八月,午夜。每到秋日,满宫桂香,而那一年药香压过了桂香。 江熙失魂地从帝寝出来,下了阶梯。萧遣迎上去问:“怎么了?” 江熙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摇头。 武德宣道:“请皇后娘娘、丽妃娘娘(萧弘生母)、皇子公主、四位大臣进殿!” 萧威日薄西山,朝不虑夕,像一根蛛丝悬着的枯叶,不知哪时飘落,他越发频繁地交代后事,傍晚时分召见了江熙,聊到了午夜。 皇后闻素见江熙呆若木鸡,对萧遣道:“先进去,过后你再问他。” 那天萧郁犯了一件错事——把闫蔻推下水了。闫蔻原是会水的,那次竟沉到了水底,打捞上来时人已昏迷。闫蔻的宫人已跑到萧威跟前告状,萧郁这会子躲在闻素身后不敢吱声。 萧威消瘦的身子陷入背垫里,轮廓分明的骨相依旧显现威严。到了这无力回天的田地,萧威已将生死看淡,很多事都顾不了了,比如萧郁做的那破事,他虽已知情,却没有心力去训斥。 闻素劝萧威:“陛下若无要事,就早些安寝吧,明日再议事不迟。” 萧威称不知能活几时,想到什么就立马交代清楚。 “为我的病,宫里沉闷了一两年,过个节都丧丧的,是该添些喜事了。猴儿!”萧威看向萧遣,“我决定把江家的大闺女江涵指给你!择个良辰吉日把婚事办了,趁我还有口气在,也乐呵乐呵。免得我死了,因守丧误了你们的人生大事。” 萧郁听此当即从闻素身后站出来:“父皇……” 萧遣:“我不要。” 萧郁见萧遣先表了态,又缩回去。 萧威:“不喜欢?” 萧遣:“是。” 冯初窃喜。 萧威:“我见你成日往江府跑。” 萧郁忍不住又探出头来:“我也往江府跑的……” 少年的心思在大人眼里压根藏不住,萧威诧异地打量着此时莫名勇气可嘉的萧郁,心里甚是欣慰。“你躲什么?站到我跟前来,想争取什么明明白白说来。” 萧郁鼓起勇气站到床边:“我喜欢江涵,我想娶她!” “你小子!”萧威笑起来,“好,那指给你了。”又问萧遣,“你可有心仪的姑娘了?” 萧遣:“没有。” 萧威对闻素道:“那安排一场选秀,你给猴儿掌掌眼。”又问萧弘,“你呢?” 萧弘打了个饱嗝,懵道:“啊?” 萧威皱眉:“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萧弘傻笑起来:“嘻,厨娘!” ……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人家厨娘都三十好几,儿女双全!不过大伙明白,萧弘对厨娘哪有爱慕,纯粹馋人家手艺。 萧威摇头叹息,对皇后和丽妃道:“你们该多管教他,这么大了,还是一味只知道吃,什么时候才成气候。” 闻素、候盈应道:“是。” 其实皇后和太傅并非没有教导,而是萧弘这孩子天性敦厚,心思简单,没有天资,尽管很努力了,但就是学啥啥不成。 其次丽妃也有私心,她是宫婢出身,认为自己的孩子不能与皇后的孩子争辉,无才便是萧弘的德,所以没有多加管束。 可在萧威眼里,自己原就子嗣无多,一个也不能白养!他道:“把老二丢到田里去,他不是爱吃吗?从种地开始,好让他明白农桑辑要!时政、军务、农牧、民生……他总得给我弄明白一个!” 萧弘显然还有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呆呆道:“哦。” “你只是‘哦’?”萧威一口气没顺过去,呛得连连咳嗽,而他不知道更呛的还在后头! 萧威与四位老臣交代了一些新帝登基后的事宜,力保萧遣顺顺利利地坐稳皇位,压服那些居功自傲、不服少帝的大臣。 等萧威说完,萧遣跨出一步,跪下,郑重道:“父皇,儿臣不选秀女,不当太子,不要皇位。” 闻素错愕:“皇儿,你在说什么?” 四个大臣愣住:“太子这是怎么了?” 萧遣:“儿臣这辈子不会娶妻,不生子嗣,当不了皇帝。” 嫡长子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龙袍都给萧遣制好了。 “神经。”萧威只当是儿子一时头脑发热的胡言乱语。谁没年轻过,没叛逆过,他年轻时也扬言要一辈子打光棍的,可到了二十岁,周围的同龄人都成了家,他还不是该婚婚,该生生。 萧威自信道:“再过三五年,用不着催,你自个就会纳个三妻四妾。” “现在也不用催。”萧遣双手扣着指节,“你把江熙许配给我,让老三继位。” 萧郁吓得一哆嗦,再次藏到闻素身后。 萧威奇迹一般地坐直起来:“你再说一遍。” 萧遣慌了,咽了咽喉:“你……你把江熙许配给我?” “啊?”萧弘像乌龟探头,手挠着后脑勺,看不懂,实在看不懂。 萧威涌上一股劲,身子弹起往前一倾,挥手就扇了萧遣一耳光,随即趴倒在床上。这是他第一次打萧遣的脸。 这下萧弘反应最快,连忙跑上前把萧威扶好躺下:“父皇息怒。” “你!”萧威指示萧弘,“替我再打他两耳光。” 萧弘抿了抿嘴:“儿臣不敢。” 候盈走过去扶萧遣起身,一是为儿子解围,二是这件事不值得闹大。“年轻人一时情动是正常的,但太子不该拿这样的小事来驳继位的大事呀!太子先回宫冷静想想,这样气恼陛下对或不对?” 萧遣:“我已经冷静一年,才来与父皇说的。” 萧威像闹了肚子,眉头紧皱,一脸苦痛。闻素上前为萧威按捺,斥责萧遣:“还不走,难道要把你父皇气晕过去不成!” 候盈对萧弘道:“带太子回东宫去。” 萧遣却似膝下生了根,一动不动。他明知会是这样的局面,可他没法瞒自己的父亲。“若我不能趁父皇清醒时坦白自己的想法,那我就是欺君。” 知子莫若父,萧遣执意跪在这,萧威的心已经凉了一半。 “你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算珠都蹦到我脸上了!你打量我要死了,让我赐婚,让全天下以为是我晚年糊涂拿自己的儿子开玩笑!又怕江熙不喜欢你,好赖给圣意不可违,强要人家。骂名让我担了,反正死后听不见,你美美隐身,是皇帝不当了,社稷不管了,无所事事混日子!你发梦!” 萧遣无声落泪。 萧威看他这样,又于心不忍,气得大口大口地喘息,捶胸悲泣道:“造孽!你有这癖好,等你当了皇帝,怎么闹不行?谁又拦得住你,偏在我还有一口气时告诉我这些,存心教我不得好死!” 萧遣解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他才没有萧威说的那么卑鄙,当然他也知道萧威说的是气话,可父母知晓对他来说分外重要。 萧威双眼瞪大。 林规、李顾寒毛都树立起来,连拉带扯地把萧遣拖了出去。冯初、柳同立马上前安抚萧威。 萧威心高气傲一世,毕生的委屈都来自萧遣,过往的心酸这时全涌上心头,吐苦道:“他就是欺我人老儿少,拿他没辙!”看一眼角落里怯怯相扶的萧弘和萧郁,一个好吃,一个胆小,哭得更厉害了。“我但凡再多两个儿子,我都得把他肠子踹出来!我上辈子欠他的?!” 那晚后妃、大臣、萧嫒劝了许久,萧威才勉强收住,下令道:“从今天开始,他俩不许见面!这件事不准说出去。” 众人:“是。” 萧威:“那逆子呢。” 李顾:“在门外跪着。” 萧威:“叉进来。” 萧遣进来,跪好。闻素心疼地上前给他擦干眼泪,温和道:“今天的事到底错在你,陛下想好了,不与追究。你也退一步,近来不可与江熙见面了,我选几名秀女进宫,你试着处一处,说不定三五个月后你自然就放下他了。你还做储君,以后兢兢业业当个好皇帝,让你父皇安心。” 萧遣在殿外时已经认真忏悔,这会子听话点头,接受“改造”。 两日后,冯初、柳同到了江府,隐晦地与江宴说了些“人情世故”,便把江熙支去外省办事。等江熙回到京城时,江涵已经进了宫成为萧郁的王妃。 “搞什么名堂!阿涵成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不行,我得进宫把礼补上。”江熙整理着装束,准备进宫。 江宴:“司天监说你八字不祥,圣上病重,你要回避。对了,皇子们的课业取消了,我们不用进宫了,你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不想出门就待在家里好好念书。” 江熙:“我这趟带了些沐州的名茶回来,准备捎给太子呢。” 江宴:“宫里不缺好茶,都给我喝吧。” 江熙:“多着呢。” 江宴:“我能喝。” 江熙:“……” 江宴:“要不你去枳州逛逛。” 江熙察觉到猫腻:“父亲,我是不是做错什么惹陛下不高兴了?你们是不是故意支开我?” 江宴:“不要胡思乱想。” - 事情便是这样,事实证明,他们对萧遣的“改造”并不成功。 “……后来哥每天都到父皇宫里批阅奏折,一个月后,父皇就让我跟哥一起批阅,又过一月,父皇动了易储的心思,第三个月,父皇再次传召我们,确定易储。父皇说,儿大不中留,由他去吧,你们兄弟仨一定要齐心协力治理好大齐,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江熙他少时游历山河,见得比你们多,懂得比你们多,你们要是拿不定主意,可听听他的想法,他若因年轻一时犯下什么错事,且勿要他性命。记住,一切为百姓谋福祉。” 萧郁咬牙道:“因先帝这一句话,我饶过你多少回。你不知感恩戴德,还欺负我。要不是为了成全你俩,谁要接皇帝这个苦差!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我怕哥他整这死出恼父皇不把阿涵许给我!” “好了好了。”江熙给萧郁掖了掖被子,“知道陛下受委屈了,再睡一会儿吧。”说罢手覆在萧郁的眼上,强行合上了萧郁的眼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9 首页 上一页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