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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双子连连点头,从门缝探出脑袋,左顾右盼,然后贼兮兮地溜回家里。 双子四肢健全,活泼依旧,即无声的证明,百姓无话可说。 风息浪止,下一次风波不知会起于何时。 又过三日,刑部查清刺客的身份,并将他押回楚王府。他们曾是李顾将军麾下的士兵,刺杀江熙的原因很简单——为将军报仇雪恨。 当晚活下来的刺客名叫“晏召”,是一名伍长,于世上他早已是孤零一人,生死看淡,便撺掇旧时的战友谋划了这场青史留名的刺杀。如今兄弟们就义,他亦慷慨赴死,在狱中几次自尽,都被拦了下来。 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死不得。因为他不止是一个生命个体,更是大齐百万将士的情绪写照,他的憎恨便是将士们的憎恨,他的敬仰便是将士们的敬仰。他的死无意义,但他的谅解对江熙至关重要。 密室里,江熙令大夫给晏召上好了药,又端来丰盛的饭食,诚恳地道:“我需要你活下来,为我说话。” 好汉不做饿死鬼,晏召大快朵颐,吃了个饱,恢复了力气也来了劲,冷笑:“为你说话?那谁为大将军说话。”然后看向萧遣,“不拿江熙祭旗,陛下休想调遣戍边的一兵一卒。为国鞠躬尽瘁的忠良,竟是被奸佞残杀的下场,殿下你告诉我,天理何在?” 萧遣今日只做旁听,不与言论。 江熙从容道:“不要激动。我正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或许听起来很疯狂,但你会想知道。”这也是他要与萧遣澄清的事,“没错,李顾是我杀的,但是李顾让我杀的。” …… 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萧遣冲了出去。 晏召咆哮:“闭嘴!人死无证,凭你怎么说,这些花言巧语忽悠得了楚王,忽悠不了我!阙州是你赔掉了,你有本事讨回来再求原谅!” “那你可要留命看好。”江熙说罢转身出去,叮嘱冷安道,“看住他。”不等冷安啐他无权,就急忙追赶萧遣去。
第075章 时疫爆发(1) 萧遣回到世文园,将自己关在寝殿。江熙临了,在门外呆了一会儿,不见声响,抬起手又放下,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敲响了门,局促不安地道:“子归?” 没得到回应,他又唤了一声。 今时已不同往日,萧遣一沉默,江熙便发慌。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像一盆水浇在他的傲气上,曾经一下子就能蹿老高的轻狂,在萧遣面前就像折断了腿,再也蹦不起来。就如“谋害”李顾,他固然肯定自己的抉择,却怕在萧遣眼中成为不够周全的犯傻。 澄清需要强大的内心,接受澄清也是一样。 许久,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句:“我累了,歇下了。” 江熙吐了口大气,道:“子归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他下意识留了一刻,里面却再没有动静。 两人皆一宿无眠。凌晨时,系统提示【爽度:+10000】,江熙才安稳了些,起了个大早,到厨房倒腾一个多时辰,而后到世文园静候。 今日萧遣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头戴陈旧的帷帽,俨然平民百姓的打扮。 江熙猜到,萧遣是要微服出巡。 今日的早膳有野菜混沌、卤煮豆腐、三鲜鸽蛋、溜鸡丝。江熙生硬地道:“子归,用膳吧。”不敢问安,一些在心里反复练习的讨好的话也不敢说,显得格外笨拙。 萧遣坐到案前,也不脱帷帽,一手微微撑开帷布,一手夹菜,尝了一口,愣了一下,然后吃得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干干净净。 江熙:“子归吃好了吗?” 萧遣:“撑了。”他的声音有些异样。 江熙:“吃好就好。” 萧遣漱完了口,起身出门。江熙跟了一段路,嘴巴被塞了葫芦似的说不出一句话,他想萧遣主动说些什么,萧遣也只是沉默,气氛僵到顶点。他准备回角园,开口道:“子归……” 萧遣:“你……” 他终于开口了。两人皆这样想。 异口同声:“你先说。” 两人都顿了顿。 江熙:“不妨碍子归务公,我先回角……” 萧遣:“要不要一起……” 又顿了一下,又异口同声:“好。” 一阵冷风吹过。 江熙连忙道:“我想……” “去拿顶帷帽来。”萧遣对肖禄道,然后抓起江熙的手腕就往外奔。 好像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比跑起来更好地化解僵局了。 江熙看着萧遣因奔跑而摆动的发尾,不由得心生喜悦,困扰了一晚上的紧张感就这样被甩到身后,也拾回了一点不要脸的劲。他声音里透着笑意,道:“子归慢点,刚吃了东西,小心岔气。” 萧遣便放慢了脚步。 他们少时便经常这样在宫闱里奔跑,四五十个侍卫都追不过来。 两人都默契地不提李顾的事,一个是不敢提,一个是知道对方不敢提。 大门处,江熙戴好肖禄气喘吁吁送过来的帷帽,随萧遣出了府,一路走街串巷,话也多起来。 时节已步入暖春,今天的日光格外明媚,温暖而不耀眼,风势不轻不重,恰合人意,桃红柳绿,莺歌燕啼,万般从容。街道热热闹闹,到处欢声笑语,如有喜事一般。 “子归,你看天气多好!” “子归,今天出来是要做什么?” “子归,我们现在去哪里?” “子归,今天不开心吗?” “子归,怎么不说话?” 萧遣今天是齰舌缄唇,不到非要开口的时候就只是点头或摇头,江熙落得个没趣。 萧遣带江熙来到一家医馆门外,将江熙摁坐在地上,自个也坐下,像两个歇脚的路人。江熙不想气氛变回早上,绕到萧遣身后给他揉肩捶背。 一个合格奸臣的第九素质,就是擅长每天给自己设立一个小目标。今天萧遣就算是一件冰雕,他也要捂化了。 “子归,今晚吃什么?” “子归,我们在等谁呀?” “子归,冷不冷?” …… 最擅献媚讨好,萧郁一点也不冤枉他。 萧遣的帷帽下,捂额轻叹。 这家医馆规模较大,时不时来三五个问诊的人。萧遣左耳听江熙滔滔不绝的叨叨,右耳听里边人谈话。 半个时辰后,一个肥头大耳的屠户跨进医馆,开口就要五百斤生甘草。他声音宏亮,对门的商铺都听得见。 萧遣“嘘”了一声,江熙立马安静下来。 这个屠夫姓张,驻馆的大夫认识他,迎上前道:“老张呀!你要这么多生甘草做什么?” 张屠夫:“熏腊肉。” 大夫:“我知道用果木熏腊肉,用生甘草熏,还是头一次听。” “嗐!”张屠夫笑道,“是一笔大生意,有个客人找我预订五百斤腊肉,指明要用生甘草熏,我也纳闷呀,大概生甘草熏出来的腊肉别有风味吧。好几家医馆的生甘草都被我买空了,就指着你们家医馆比较大,过来问一问。” 大夫翻看账目,道:“生甘草是有,但我只多能给你三百斤。” 张屠夫略显烦躁:“罢罢罢,三百斤就三百斤,快快称给我。”又叨叨道,“扣扣巴巴的,有钱都不会赚。” 药童去库房提药。大夫与张屠夫闲聊起来,道:“开春肝阳易亢,肝风易动,百病生发,不是不卖给你,我们实在需要备下,以防不时之需。奇了怪,最近都大包大包地拿药,好些药都快供不上了。”他皱眉摇头道,“我总感觉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张屠夫:“‘事出反常必有妖’对吧,他们也是这么说的。能有什么事?多买几斤药而已,天还能塌不成。” 鸡同鸭讲,大夫叹气:“我劝你买了这些生甘草回去省着点用,万一哪天急用了求不得。” 两人又唠了好一会儿,张屠夫方扛着两大麻袋的生甘草出来,往家去了。 萧遣小声道:“你盯好他,看看做什么,过后回这里找我。” “好。”江熙起身拍拍屁股跟了上去。心里嘀咕萧遣真是忙,原说要去宣州视察,结果被破书案打断,动不了身,眼下又似一桩新案,不知是否与破书案有关。 萧遣进了药馆,大夫礼貌问道:“客人是要拿药还是问诊?” 萧遣出示刑部的侦查令牌,道:“刑部查案,借账目一用。”说罢拿走柜台上的账目,进到后院一间无人的房间坐下查阅。看完后归还账目,叮嘱店主不要声张,然后出到门外等候江熙回来。 “看,那是什么?” “鬼知道,今一大早就在那了。” 萧遣寻声看去,一群人站在大路中间,抬首遥望不羡瑶池最高的那栋阁楼,尖尖的阁顶上堆了一只巨大的黑色“包裹”,孤零零的,远看似一个馒头,实际上估摸有三辆马车大。 阁楼四角的灯笼摇晃得厉害,可见上边的风盛,吹过“包裹”的敞口,将里面的东西掀翻出来,如敞开了鸟屋,呼啦啦地飞出鸽群,又如天女散花,花瓣洋洋洒洒落入京城。 不消一会,那些“花瓣”飘了过来,原来是一张张印了字的纸。 人们好奇,跳起来,伸手抓住。好些人目不识丁,逮住认字的书生道:“瞅瞅,上面写了什么?” 书生一看,红了脸,难为情地给众人讲说,先是指着尾部的五个字道:“这是落款,写着‘兰陵笑笑死’。” 众人一听就炸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兴奋道:“笑哥说什么了!有没有说下一本书什么时候出?” “笑哥可以呀,明目张胆起来了!” 朝廷冷处置的副作用就是:助长了奸人的气焰。 百姓就是一股“既然你不当回事,那我可就把他当哥了”的叛逆情绪。 书生接着道:“这是兰陵笑笑死写给楚王和江狗的一段大白话,侮辱至极,起首一句是‘你们赢了’。” 好事者急道:“嗯?什么意思。” “你们别打岔,让书生说完。” 书生:“你们赢了,江狗未有非礼帝妃,终可与帝子光明正大狼狈为奸,显得没那么大逆不道了。我便祝楚王与狗,天长地久。” “嚯!笑哥威武!” 书生:“没完,后面还有七个字,‘死断袖,后会有期’。” “炸!直接开骂不是我笑哥的风格!” “你笑哥沉不住气了呀,哈哈哈哈!” “好骂!佩服!” 文采不再,说明了两个问题:一、兰陵笑笑死确实被朝廷的冷漠激到,气急败坏;二、兰陵笑笑死急了,是时间和行动上的急。 萧遣抬手接到一张“祝福”,冷冷地撕掉。要是兰陵笑笑死把“狼狈为奸”改成“终成眷属”,老老实实写江熙的名字,他倒是能接受这份祝福。此刻,他满眼凶光,上一个这么嘴贱的人,已经被他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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