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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卿在想什么?”封翊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温慈一惊,以为是自己露出了什么端倪。 好在封翊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冷冷撇他一眼。不过对着除了竺晏外的所有人时,他都一向如此,温慈心下稍稍松了口气,顺势将方才的事掩盖过去。 “臣只是在想,不知齐修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就连臣也没有发现他心里有这种念头。”他刻意提起齐修的事,悄然打量着两人的神色,又补充道,“或许施玄能查出来。” 温慈知道竺晏对施玄的信任,但齐修好歹也是一朝官员,交由竺晏也就罢了,他还让施玄出手动用私刑。这样敏感逾矩的事,在任何一个帝王眼里都是容不得的。 如果封翊对施玄心生不满或是动手,对竺晏而言同样是重创。 他没想到竺晏听后竟然笑了笑,微微侧目看向不远处的封翊:“皇上要人亲自审齐修吗?” “朕相信施玄对太傅的忠心。”封翊意味不明地答道,他再不喜欢施玄天天跟条狗一样赖在竺晏身边,也不可能听温慈的把对方调走。 心头的杀意越盛,温慈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封翊面前试探他对竺晏的底线,已经足以让封翊心生厌烦了。他面色不善地看向温慈:“温卿要是没什么事,不如就回去吧。” “朕不想明日又有御史忠诚上奏,再在朕和百官面前诋毁摄政王了。” “——臣明白了。”温慈按下心头的怒意,强忍着向封翊行了礼,又对竺晏深深一拜做足了礼数,才离开御书房。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回头看向御书房的地方,脑中恨意越重,面上却不动声色。 封翊只是还不想轻易对竺晏动手,他如此说服自己,可没有人能容忍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 温慈沉默地上了马车,一旁的老仆是前太子留下的人,他格外相信对方:“我记得你说过,宫中还是有些可用之人的?不久后便是竺晏生辰,封翊定然会想办法缠着他进宫庆贺。” “正是可乘之机。” 年迈的仆人低眉顺眼站在一旁应下,却在温慈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丝嘲讽。 蠢货。 - 竺晏不知道温慈想做什么,他现在被封翊扰得实在心烦。 手中的书彻底看不下去了,竺晏看着不好好批奏折非要凑到自己面前的人,冷下脸提醒道:“皇上。” “分明是太傅先不回答朕的,太傅只要告诉朕,朕和温慈究竟谁先做了太傅的弟子就好。”封翊一副恶人先告状的无辜样子,也不管这样是不是合乎礼节,非要站在竺晏面前,弯腰逼视着眼前的人。 “谁都没有。”封翊已经成人,男子的气息和记忆中少年时的样子截然不同。竺晏避开他的视线,“温慈自称家境贫寒只有一个早逝的母亲,虽然不喜他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样子,但他的确用心,一声老师于他在官场有益,我便懒得管了。” “至于皇上,您天资聪慧,不需要臣来指教。” 竺晏只有在朝堂上和心头有气的时候,才会在封翊面前用上臣子自称。封翊知道这是把人逼急了,懂得见好就收,坐到他一旁亲自斟了茶:“朕只是想知道关于太傅的事——” “要是没有太傅,朕早就浑浑噩噩死在冷宫了。可不知为何,朕总觉得对太傅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语气虽说是为了让竺晏心软故作失落,但这确是封翊心中所想。先帝好色荒淫,后宫却只有他和前太子两个儿子。有前太子在先,封翊的存在只有尴尬和不安,宫里的人更是把他当透明人一样。 直到竺晏找到了他。 封翊永远都记得那日,竺晏面色苍白,冷漠地看着冷宫中弱小的他,身后的侍卫警惕地不让自己随意接近对方。 竺晏却不在乎,只是轻轻挥挥手,他心中一动,面上乖巧地走过去。 “你想坐上那个位置,再也不用被人无视欺辱吗?”夜色中的竺晏声音轻柔,封翊却听得一清二楚,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竺晏笑了,示意施玄给他一些书和纸笔:“那就从这些看起吧。” 封翊天资聪慧,即使无人教导也能一眼看出,上面都是治国之论。 几日后,他那位太子兄长暴毙,因为死法龌龊,先帝无法大张旗鼓地追查,只能先把封翊接出来,做个表面功夫稳固百官。 可惜,他实在太老了,老到还没来得及查明白,自己也跟着死了。 竺晏就这样拿着立封翊为帝的“先帝遗诏”,以摄政王的名义按下了朝中的所有事。但那些人的猜测都错了,他从来就没有阻止过封翊接手朝政,更没想过谋权篡位,自立为帝。 反而是封翊一直说自己年轻管不了事,让竺晏自由进出御书房,还留宿禁宫。 他只是想再多接近竺晏一些。 封翊不知道竺晏究竟有多少秘密,比如他的腿是怎么伤的,他从前是谁,又怎么落得一身病。封翊也不知道并非出身名门的竺晏,为什么能一己之力扶持自己上位,施玄又为什么跟在他身边。 “皇上,并不是所有事都该清楚明白的。”竺晏看出封翊眼中的追问,并没有接过对方手中的茶,“就像臣不会问,皇上是何时习得一身施玄都看不透的武功,又何时将禁卫军换了一批人一样。” 封翊脸色微变,垂眸勾起唇角,假装刚才的事从未发生。 “既然太傅这么说,我不再问就是了。”他故作轻松地提议,“但几日后就是太傅生辰,太傅曾经答应我,日后都在宫中由我陪着,这总不会失言吧。” 见封翊就连“朕”的自称也不用了,竺晏沉默片刻,还是轻叹一声:“自然不会,皇上安排就好。” - 之后的几日一切风平浪静,竺晏也因为冬天越发冷的天气极少出门。 封翊更是大笔一挥,亲准他不必每日前来早朝,只是当着百官的面让庆德记下早朝一切,在下朝后送到竺晏府上。 自然又引得不少人私下哭天抢地,像是竺晏明天就要把封翊赶下皇位一样。还有人觉得封翊这是捧杀,卧薪尝胆待竺晏松懈之时夺回一切。 封翊不是不知道他人怎么想,只是懒得理会,吩咐庆德好好为竺晏预备生辰宴。除了他和竺晏两人,谁也不能打扰。 但庆德上前两步,俯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是吗?”封翊闻言冷笑,手中恰好是温慈送上来的又一封密折,“之前不是说身份存疑,现在确认了吗?” “确认了,想来摄政王还是内心纯善,当初只见他家境贫寒就信了,没仔细往下追查。” 庆德当然知道怎么才是让封翊高兴的说法,总之在封翊眼中,竺晏做什么都是没错的,就算一时疏忽看错了人,也都怪他太善良,怪那人哄骗了他。 “哼,朕就该把你送到太傅府上。”然后天天在竺晏耳边说自己好话,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对自己态度再好些。 不过——封翊想到竺晏近几日抱病在家,便连自己的信也不回,也不许自己去看他,面色又沉了几分。 竺晏总是这样,一边让他生出难以克制的野望,又实则拒人千里之外。 就像是,他把封翊从冷宫找出来也好,教导封翊也罢,都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任务。如果没了这些,封翊如何,对他来说根本不会在乎,只是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已。 “过来。”封翊低声吩咐庆德道。 侍奉对方多年的大太监也没想到封翊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惊得跪在地上:“皇上,这,这——” 这实在太离经叛道了! 封翊冷漠地看着他:“怎么?你对朕的话有什么意见?” 庆德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咽下了嘴里的劝解,没有人比贴身太监更了解封翊的性格:“老奴这就去安排——” - “咳咳。” 竺晏对外抱病在家,其实身体也是真的不适。他体内旧伤太多,特别是再也走不了路的腿,一到冬天,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封翊送来了不少药材皮毛,施玄通通都给他用上,竺晏面色这几日才算是好看了许多。 “王爷必须要进宫吗?”尽管上次失言被竺晏罚回府跪了两个时辰,施玄还是固执地开口,他知道今日是竺晏的生辰,也亲眼所见竺晏当初承诺封翊的那日。 但他心中总有种不安,或许还有对封翊些许扭曲的嫉妒—— 不过就是仗着身份特殊,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想方设法接近竺晏罢了! 竺晏摆了摆手,他不喜欢旁人离自己太近,只是碍于身体原因,才需要施玄每日早上前来:“无妨,毕竟从前答应过他,不去总不好。” 施玄跪在竺晏身边,细细为他理着护膝:“那属下陪王爷同去。” “不,你去查查温慈。”竺晏轻敲着轮椅的扶手,想到施玄前几日顺着齐修往下查后向自己汇报的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杀意,“如果他真的和前太子有关,那就——” “——不必告诉我,也不要让封翊知道,直接杀了吧。” 施玄恭敬地应下,把竺晏送到禁宫前,犹豫再三,还是松手转身离去。 王爷需要的是听话的刀,他安慰自己道,封翊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只能碍于君臣之别,不可能像自己一样,永远守在王爷身边的。
第38章 病弱摄政王04 竺晏是由庆德亲自迎接送到封翊所居的紫宸殿的,一路上禁卫军忠实地守护在旁,连陌生的宫人也不曾出现。 这是他答应封翊进宫过生辰的要求。 到了紫宸殿外,封翊早已等在殿外。除了庆德,同样没有旁人在。 “皇上,”竺晏面色冷淡地把要上来扶着自己的封翊微微推开。他总觉得封翊对自己太过亲近妥帖,有些——不像君臣之间的关系了。 可瞧见封翊眼中的失落,竺晏终究还是轻叹一声解释道:“这样大张旗鼓留宿帝王寝殿,已经够张扬了,皇上再亲自扶我,真要被外人传是捧杀了。” 他不知道封翊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封翊确实是天生帝王之才,只要封翊不对自己出手,竺晏也愿意为此在某些事上稍稍退步。 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就好。 封翊顿在原地,眼中的失意越发明显:“我以为太傅不会这样想我。” 竺晏没理那人故作的姿态,自己扶着轮椅欲进殿内,却被封翊拦下。 “今日可是太傅生辰,自然要有些特殊的。”他见竺晏毫无波澜的表情,心中微动凑上前去 封翊这些年长得极快,加上习武的缘故,看上去比竺晏高壮了许多。属于成年男子的气息接近,竺晏身体微僵,下意识地抗拒:“皇上做什么!” “此处离那地还有一段距离,朕带太傅过去,不好吗?”封翊故作无辜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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