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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刘管家有些迟疑:“他不懂这些礼数,只怕会闹笑话。” “没事,见我爹不必要那么多礼数。”喻君酌道。 刘管家看了一眼自家殿下,见对方并未拒绝,这才应下。 小周榕怕喻君酌回去被人欺负,非要跟着一起给哥哥撑腰,喻君酌便将他一起带上了。 马车到了侯府门外,早早便有人进去通报,永兴侯府的老老小小都迎了出来。喻君酌看到这场面,不由便想起了自己回府那一日。 明明时隔不久,却犹如天壤之别。 前厅里。 众人相顾无言,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喻君泓今日当值不在家,喻君齐倒是在,但他如今见了喻君酌便眼红得够呛,也没了装笑脸的心思,只坐在那里不吱声。 小周榕坐在喻君酌怀里,看向永兴侯时一脸戒备,那模样活像只要龇牙的小奶猫。 “这位小公子……”喻夫人想找个话题。 “他是王爷的儿子,如今也是我儿子。”喻君酌道。 “挺好,挺好。”永兴侯道。 “今日我回来还有一事。前几日大婚太过匆忙,未及朝母亲说一声,烦请侯爷着人带个路,我想去给母亲上柱香。” 上一世喻君酌回府后不久,也提出过要去给母亲上香,但永兴侯一再推托,说是喻家的祖坟离得较远,等年节了再一起去也不迟。当时喻君酌不敢忤逆父亲,便一直等着,可一直等到他死,也没能到母亲的墓前祭拜过。 “君酌,你刚与王爷成婚,这会儿去祭拜你母亲怕是不妥。不如等……” “我不想等,来之前我问过王府的刘管家,他说新人祭拜已故的亲人,不犯忌讳。” “话是这么说,可这毕竟不吉利。”永兴侯劝说道。 “我去祭拜自己的母亲,有何不吉利?”喻君酌丝毫没打算退让。 永兴侯本就对儿子的态度很是不满,这会儿也有些不悦。今日一见面他便给对方行了大礼,偏偏这个逆子不仅没客气,张口闭口父亲都不愿叫一句。 “为父的话,你是不愿听了?”永兴侯问。 喻君酌正要开口,立在他身后的周远洄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怎么永兴侯府的规矩比淮王府还大?”男人一袭黑衣本就压迫感极强,开口时声音低沉冷厉,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侯爷是等着王妃拿出赤金令才肯点头吗?” “不敢,不敢。”永兴侯对着自家儿子还敢嘴硬两句,被淮王府的人一质问,立刻便怂了。 当日,永兴侯便亲自带着人去了京郊。 然而他们去的地方并非是喻家的祖坟,而是一处乱葬岗。 看着眼前无人打的荒坟,喻君酌总算明白了永兴侯为何一直推脱,不肯带着他去祭拜母亲。 “为什么?”喻君酌盯着永兴侯质问道:“为什么母亲的坟在这里?” “君酌,往后有机会为父会朝你解释,此事另有隐情。”永兴侯显然很是心虚,几乎不敢看喻君酌的眼睛。 “好一个另有隐情,你……” 喻君酌心口传来一阵闷痛,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永兴侯想抬手扶他,却被一把甩开。 少年踉跄着走到母亲的墓前,伸手去扯石碑上缠绕着的杂草。那杂草的茎上长满了小刺,刺得他两手顿时布满了细细密密的伤口。 周远洄见状一抬手,王府的护卫立刻上前,将周围的杂草都清了一遍。 “君酌……”永兴侯还想说什么。 “走!”喻君酌跪在墓前,哑声道:“原州,帮我把他们都赶走……” 不等周远洄吩咐,淮王府的护卫便将永兴侯府的人都撵走了,坟前只剩喻君酌和周远洄两人。 “想哭就哭吧。” 周远洄取过带来的香烛纸钱在一旁点燃。 喻君酌起先只是跪在那里小声地抽泣,哭着哭着不由悲从中来。他不懂,为什么父亲会这般对待母亲,让她这么孤零零的葬在乱葬岗中,甚至连香火钱都不给她烧。 过去哪怕受再多的委屈,他都可以一笑置之。可他接受不了母亲也被这般对待,这可是他的娘亲啊,永兴侯怎么可以这般无情? 少年前几日刚病了一场,本就没好透,如今这么痛哭,身子几乎支撑不住。周远洄有些不忍,伸手扶了一把,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你母亲看到你这般,会心疼的。”周远洄道。 “原州……”喻君酌抓着男人的手臂勉强支撑住身体,“克父克母的人明明是我,他为何要这般对我母亲……她什么都没做错啊……” 少年双目通红,猛地呛了一口血出来。 周远洄大惊,一把将人捞在了怀里。
第10章 担心稍一用力就会把人弄伤 大婚那晚,周远洄就知道喻君酌挺瘦的。 但今日他把人整个抱起来时,才发现少年比他想象更轻。把人捞在臂弯里时,他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甚至有点担心稍一用力就会把人弄伤。 把人养成这样,永兴侯府真够可以的。 周远洄快步抱着人从乱坟岗出来时,候在外头的人都吓了一跳。 “君酌这是怎么了……”永兴侯开口问道。 周远洄冷冷瞥了他一眼,吓得他当即噤了声。 “留个人把今日带的香烛纸钱都烧了。”周远洄吩咐完,便抱着怀里的人上了王府的马车。 小周榕方才一直候在马车上,见到喻君酌这样瘪着小嘴便哭了出来。他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但看到喻君酌面色苍白昏迷不醒,两只手上还布满了伤口,当即又惊又怕。 “哥哥怎么了?”他抱着喻君酌的手小声问:“哥哥受伤了吗?” “哥哥只是太难过了,让他睡一会儿吧。”周远洄道。 小家伙闻言乖乖点了点头,守在一旁不敢再做声,只时不时抬起手抹一把眼泪。 马车一路疾驰回了王府。 不多时府里的颜大夫便拎着药箱匆匆赶了过来。 “这好好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就这样了呢?”刘管家在一旁很是着急。 周远洄立在旁边不言语,倒是他旁边跟着的护卫将今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颜大夫诊完了脉,开口道:“王妃这脉象确实是急怒攻心所致。” “要不要紧啊?”刘管家忙问。 “王妃身子本就不算多扎实,前几日刚染了风寒,今日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恐怕得好好将养一阵子了。”他提笔开了一副方子,又道:“老夫不敢给他开太冲的药,只能慢慢调养。” 见周远洄并未置喙,刘管家便吩咐人去取药煎药了。 “哎,王妃也真是可怜,从小没了娘,又摊上个这样的爹。”刘管家感慨道。 “呜呜……”一旁的小周榕听了这话心疼地直掉泪,拉住周远洄的手摇了摇,“父王,咱们往后一起保护哥哥好不好?榕儿不想让坏人欺负哥哥了。” 周远洄眸光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对方跪在坟前痛哭的那一幕。他原以为这人行事散漫随心所欲,是个没心没肺的,却不曾想竟也有那样的一面。 谭砚邦也从随行的护卫那里听说了今日的事情,气得够呛,扬言要带人去把永兴侯教训一顿。周远洄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王爷,属下只是觉得,王妃毕竟是咱们淮王府的人,这永兴侯太不是玩意了。” “你找人去查一下,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周远洄一边帮喻君酌手上的伤口抹药,一边吩咐道。 再怎么说,喻君酌也是永兴侯府的嫡子,他的母亲怎么可能进不了喻家的祖坟?永兴侯就算再薄情,也不应该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除非其中确实有什么隐情。 谭砚邦一听要查永兴侯,当即来了兴致,带着人便气势汹汹的走了。 所幸事情并不复杂,当日便有了结果。 “王爷可还记得十六年前,咱们大渝和东洲打过一仗。”谭砚邦问。 “有点印象。”那时周远洄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记得的事情很有限。 “当时东洲派了不少细作来大渝,还勾结了船帮。后来咱们打赢了,东洲人为了议和,主动供出了船帮,连带着不少人都下了狱。”谭砚邦又道:“王妃的母舅家姓祁,当时掌管着船帮近三分之一的产业。” “祁家也勾结了东洲?”周远洄问。 “祁家掌管的那部分船帮是唯一没和东洲勾结的,但当时先帝震怒之下,把整个船帮都清算了,祁家自然也就受到了牵连。”谭砚邦道:“不过祁家人并未落罪,只是船帮的产业尽数被罚没了。” 如果只是罚没家产,并未落罪,按说不会影响到喻君酌的母亲。她毕竟已经嫁到了侯府,是永兴侯府名正言顺的夫人。 “属下查阅了当时的卷宗,船帮的事情定案是在腊月十六。” “喻君酌是腊月初六的生辰。”周远洄道。 也就是说,喻君酌的母亲难产而死时,船帮一事尚未定案,祁家是否会受牵连谁也不知道。这样一来,事情就不难推测了。永兴侯担心祁家落罪牵连到自己,于是将妻子葬到了乱葬岗,还送走了刚出生的喻君酌。 这样一来,祁家若是真获罪,便能把永兴侯府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老东西,当真薄情寡义!”谭砚邦怒道。 “此事……暂时不要传到喻君酌耳朵里。”周远洄道。 谭砚邦连忙应是,这事他听了都气个半死,若是让王妃知道了,说不定又要气得吐血。 喻君酌昏迷了一日,直到次日晌午才醒。 他醒了以后绝口没再提那日的事情,看上去像是没事人一般。若非颜大夫说他脉象中郁气一直未解,旁人说不定真要被他那副样子迷惑了。 喻君酌心中并非没有计较,哪个做儿子的能忍受母亲被埋在乱葬岗?他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兴师动众,如果他没算错,淮王的死讯很快就要传到京城了。 待淮王丧仪结束,他自会和永兴侯府算这笔账。 “有件事情老奴想与王妃商量一下。”刘管家这日特意过来了一趟,朝他开口道:“老奴听说了归宁那日的事情,若是王爷在京城,他说什么也得做主给夫人重新修座墓。” 喻君酌一怔,没想到刘管家会主动提起此事。 “这修墓的事情老奴是做不得主,得等到王爷回来。但王妃若是愿意,可以将夫人的牌位请到王府,来日也好时常祭拜。”刘管家道。 “这恐怕不妥吧?” “淮王府没有那么多讲究,王爷知道此事定然也不会有二话的。” 喻君酌虽然心中感动,却智尚存。一来淮王命不久矣,死讯很快就会传来。二来他们两人刚大婚不久,于情于这个时候都不该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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