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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孙媳除了一头长发不同,简直就是画中人走了出来。 老太太心里拔凉。 就这小身板模样,哪里镇得住她乖孙的一身血煞? 她不由又看了眼孙媳。 少年神色拘谨,有些怯怯的,被谢昭攥着手,还有些不情愿。瞧那颜色,冰天雪地的,愣是没有半丝活人气。 难怪冰人死活对不上二人八字,怕不是这回……这回又是用的是强? 他老谢家这造得什么孽啊…… 可叫老太太拆了这桩婚,她又不舍得。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谢家对这小孙媳再好些,乖孙欠下的她来偿还,任谁也不许欺负他去! 老太太内心戏多,满脑子浮想联翩,一个激动手下就失了轻重。 怀里的白貂吃痛,“吱叽”一声,一个纵跃跳进顾悄怀里。 吓了顾劳斯老大一跳。 头一回直面神宗的审视,外加见家长,他本就紧张。 一个不明物体扑面而来,他本能后退一步,直直撞进谢昭怀里。 手里敬茶的杯盏应声碎落一地。 就算顾悄半懂不懂,也知道这事极不吉利。 他傻愣在原地。 偏偏那个罪魁祸首,在他衣襟里打了个滚,这时候钻出头来,还对着老太太龇牙咧嘴。 完……完犊子。 顾硕士人生头一次紧张到头皮发麻,真的急得想哭。 他不想他和学长的今天出一丁点儿意外、有一丁点儿瑕疵。 可越急越不知道如何是好。 三秒好似三个小时那么漫长。 他眼周不可控得泛起红痕,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哎,岁岁平安、花开富贵!” 在小孙子的眼刀下,银发面善的老太太笑着打破僵局,“来,乖孙媳再给奶奶敬一杯,奶奶刚刚太紧张了……” 顾悄喉头发紧,早就顾不上孙媳这等称呼了。 自然也顾不上顾家各异的神色。 好在接下来的流程没再出什么意外。 一拜君恩,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后,谢景行就引着他避去婚房。 整场婚礼,简单得似乎有些轻慢。 顾准和苏青青脸色难看。 而老皇帝气势威严,神情莫测,更叫喜宴拘谨得如同国宴。 新郎不敢闹,筵席不敢放肆,亲眷们简单对付几口,意思意思就散了场。 回到小院,顾劳斯长舒一口气。 他这间院子,连着谢家大宅,中间以一条回廊相连。 那回廊七拐八折,叫人头晕。 隔着一道暗门,还是单向的,谢家那头根本开不了。 是以顾情遛出来,想到婚房同哥哥说说话时,半道就跟丢了人。 他在谢家后院搜了两个来回,愣是没找到顾悄的影子。 只等到一身红衣的阎王,如浴血罗刹,一刀直直架上他脖颈。 “不想他死得更快,就离他远些。” 昏黄的廊道转角,谢景行整个人匿在阴影里,语气淡漠。 即便知道他是高宗遗诏上的正统又如何? 谢景行压了压刀身,削铁如泥的冷刃,轻易就能划开高挑“少女”纤长的脖颈。 血珠顺着刀刃蔓延出长长一条游龙。 腥甜的味道,刺激着二人体内雄性好斗的本能。 气氛突然剑拔弩张起来。 顾情处在劣势,知道若他敢妄动,脖子上的刀不会留情。 他不得不退让,“他是我家人,不让我们见他,总要给我们一个理由。” 谢景行漫不经心收了刀。 “既然顾家一心忧君王、死社稷,那他便由我来庇护。” “这就是理由。” 对上情敌满是怒意的眼,谢景行毫不留情。 “顾情,他不欠你,也不欠顾家。你们夺位也好,洗冤也罢,不该将他视作棋子,一再利用。” 顾情瞬间白了脸,“不是这样的……” 他嗫喏着想反驳,可互换身份这一茬,始终是揭不过去的罪证。 谢景行懒得与他废话,将刀抛给属下,冷冷道,“请顾小姐回吧。” 他到底还是留了些仁慈,没有将顾悄中毒的真相告知。 仕宦之家,既要从龙,必定会有所牺牲。 虽然除去那年走投无路,顾家不得不将二人互换,此后不论是顾准还是苏青青,都在无声赎罪,从未刻意将顾悄至于死地。 但这不代表二人无辜。 互换之后,遗祸无穷。 从那枚被哄骗戴上的保命玉佩,到休宁多次的暗杀针对,直至这次中毒…… 事无对错,但伤害却是货真价实。 谢景行费劲周折才找到他的小学弟,可不是眼睁睁看他受苦来的。 这一刀,斩断的便是他与顾家的前缘。 黄昏时分,又纷纷扬扬下起暴雪。 顾悄扒着水晶窗户,盯着外间雪景,默默感慨。 北方的雪,真是不分时代得多啊。 要是换做现代,他早就奔赴雪地,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雪仗了。 可惜,不是。他现在弱得跟泡沫似的,风一吹就碎。 咳咳咳。 这会他已换下红妆,裹着一件羊羔毛斗篷。 婚礼上那只乱入的貂,懒洋洋团在他棉衣衣襟里,只搭出一小节爪子,彰显存在感。 那爪子圆滚滚,小小的肉垫粉扑扑,爪尖随着呼吸翕张,十分可爱。 顾悄有点想捏,但又怕惊扰这家伙,届时窜出去丢了,他可没处再找一只赔去。 说来也怪,谢老太君这宝贝疙瘩丢了半日,也不见有人来寻。 顾悄忖着下巴,垂眸盯着怀里的萌爪,心道这是几个意思? 老太太哪是不想寻?她是寻不到。 谢昭的宝贝疙瘩,若不是愿意给人看,谢家还真没人见得着。 就他这院子,里头门道多着。 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保准进来在里头迷糊三天都转悠不出去。 不然他怎么藏个活人藏了几年,愣是谁也说不清到底有没有这么号人? 要不是上回谢老太君亲自寻貂,无意摸进他书房,这事至今还得是个未解之谜。 这次风雪大,老太君腿脚不便。 这府里便再无第二个人敢闯阎王的院子。 小轩窗,正梳妆。 谢昭冒雪回来,一眼就看到小窗后头的爱人。 他这处小院,看着虽小,却无处不精细。 知道顾悄新的身体畏寒,他不惜重金,用大块的稀世水晶打磨这一扇扇透光的窗户,就为了过冬时既能保暖,又不至于因空间密闭而憋闷。 水晶的玻璃有些朦胧,烛火在顾悄身后镀上一层暖光。 他正低头小心翼翼逗弄怀里小宠,眉目间尽是平和的欢喜。 梦里依稀,好似现代的顾悄回来了。 这一刻,谢景行松了口气。 他终于找回了他的那抹光,也得到了他的光。 顾悄自然也看到了谢景行。 透过水晶窗,一袭红衣的学长,即清晰又模糊。 他在雪中停驻几息,才不疾不徐抬脚走来。 每一步,踩在庭中薄雪上,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响。 也踩在顾悄的心上。 他的心不可遏止地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龙凤烛印着红绮罗,云霞散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仿佛一夜海棠盛放,明艳欲滴。 人亦如海棠,等着护花人采撷。 瀚沙很有眼色地替二人整好床褥、拉上帘子。 又剪了过长的烛芯,替二人温好交杯酒,这才掩门离去。 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含情双目,顾悄不自觉口干舌燥。 “喝……喝酒不?” 谢景行低低“嗯”了一声,将其中一杯递到他手上。 “悄悄该说,夫君,请喝交杯酒。” “夫……夫你大爷。” 顾悄紧张地攥紧杯子,连指尖都开始泛红。 谢景行轻笑,“那换我说也一样。” 他犯规地拦住顾悄后腰,将人连带那只娇气的貂一同揽进怀里,贴着他耳畔吐气如兰,“小夫君,请喝交杯酒。” 顾悄晕乎乎,举杯一饮而尽。 却见那人摇了摇头,“悄悄真是不解风情,交杯酒一生只此一杯,怎能如此牛饮?” 而他所谓精细的喝法,竟是含了一口酒,至唇齿间推杯换盏。 交……交你妹。 你这样让失业的酒杯情何以堪? 顾悄羞臊之中,隐隐又带着些期待。 心理年龄已经是个大魔导师的他,合法夫夫头一晚,美人在怀,如何能不心猿意马? 他无意识地贴近谢景行,眼中浮起氤氲雾气。 谢景行低头,咬住他滚动的喉结,“悄悄真急色,可今晚的药还没喝。” 。。。 顾悄:风雪压我十几年,新婚夜里是彻底给我压死了TAT。 “悄悄你本就心肾不交,若房事再不节制,上扰心神,下扰精室,容易短平快。你也不想做个三秒男吧?” 谢景行含笑,亲他眼皮哄他,“身为新时代新青年,我们更不能沉迷低级欲望,要向往崇高的理想,你说对不对?” 对,你说的都对。 你个老小子,怎么不上天呢? 谢景行嘴里崇高的理想,一是长命百岁。 新婚夜拉着他喝药养身,呵,挺好。 二是家国天下。 对没错,谢御史出差半年,堆积的公务有小山之高。 新婚夜,他在婚房里,一本正经开始处理公文。 一笔风惊苑花的草书,分毫不因奏折票拟而收敛,字迹张扬到一副老皇帝你爱看看,不爱看就滚的架势。 “呵,呵呵,为了大宁,年轻的左都御史,新婚当晚还在加班。” 顾悄抱着貂,阴阳怪气,“大宁劳模,可歌可泣!年轻有为还这么努力,这首辅之位,你不上谁上?!” 谢昭好脾气地应和,“悄悄当真料事如神。” “哈?” 正躺平盘貂的顾悄手一抖。 小家伙吧唧一屁股坐上他的脸。 顾悄忙从毛发中找回老脸,同貂一起,四只眼睛目瞪狗呆地望向谢景行。 他听到了什么? 他一定是听错了。
第158章 谢锡退位, 本是一计。 外头三位对此一无所知,果真上当,差点为此挣破头。 老大人很是满意。 他忙活这么一场, 也是想趁乱将谢氏摘出, 岂料内阁票拟大权, 早已落入儿子手中。 “论偷家, 我只服你这个老六。” 顾悄重新躺回去, 大字型瘫倒,小嘴叭叭不知死活挑衅,“某些方面你虽然不太行, 但好歹也混到了首辅, 我姑且原谅你骗婚好了。” 谢景行笔下一滑。 行不行, 你给我等着。 林焕不知道, 此后三年,他职业生涯昏天黑地、水深火热, 全赖顾劳斯今晚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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