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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难以逾越的鸿沟,让他懂得李玉的无望。 上辈子,他不能改变自己,已成永远的缺憾,这辈子,他或许可以试着改变下他人。 穿越至今,顾悄一直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界,这还是苟苟祟祟的顾劳斯,第一次起了彻底动一动这个世界的念头。 于是,他走近李玉,贴在他耳侧轻轻道,“大历建朝不过数十年,今上勤勉又多疑,二王争位、李江起事那般时遇不会再有,但……”他顿了顿,“贱民除籍一事,或许我们的心可以再大一些,不必囿于区区一二姓。” 老传销拿出上洗脑课的功力,小公子干净的声线里带上莫名蛊惑,“干脆……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抹去它好了。” 说的分明是要彻底削除贱籍的意思。 这话大言不惭,又石破天惊,冷静如李玉,听着也不禁瞪大了双眼。 顾悄却不管他,他迎着冬日冷风,目光灼灼,语气却遗憾又懊恼,“只可惜这路很长很长,不知道小玉愿不愿意继续与我同行?” 这般天方夜谭,可李玉却半点不想拒绝。 他甚至无暇去想,这件事做不做得成,又有多艰难。 因为,他们是朋友啊。 同门为朋,同志为友。 总归,他们会一如记忆里那样,生死不论,休戚与共,此生协行。
第037章 “小公子, 帘窥壁听,可得留心。” 三人正待分别,就听一道满是笑意的声音自暗巷传出。 一个着藏青色箭袖曳撒的陌生青年, 左手抱剑, 右手擒着一个人, 从街角暗处缓步踱出。 武者大都体型高大矫健, 来人虽长相平平, 但在一众弱鸡里,十分卓尔不群。 他手上一个巧劲,将偷听者掼到顾悄跟前, 随后自报了家门, “见小公子安, 我叫苏朗, 顾家新请的护卫。因夫人在府中久等公子不归,便自告奋勇前来迎小公子回府, 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 知更瘦瘦小小,被苏朗挡得严严实实。 他蹦跳着探出头,挤眉弄眼向顾悄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悄秒懂, 看样子新护卫……不大好惹。 “你们不要太过分!”被扔出来的,正是顾憬! 他狼狈爬起,偷听被当场抓包,也丝毫不觉难堪,“我只是碰巧路过。” 原疏才不信他鬼话。 他愤愤上前对峙, “你家染坊可不在这附近!我明白地告诉你,白天那条子不是琰之写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只管找徐闻去, 鬼鬼祟祟跟踪我们,有什么用!” “学堂里才闹不痛快,街上遇到你们主动回避,这也错了?”顾憬冷笑一声,他目光灼灼望向顾悄,“难道我这个纺织娘的儿子,连休宁县城的路都走不得了?” 顾憬瞳色极深,黑黝黝的,无底一般,背光下乍一看,像某些超自然片里的人形杀器。 顾劳斯压下心悸,笑着退让一步,“那自然走得,我家护卫初来乍到,失礼了。” 顾憬并不领情。他一边正着凌乱的衣冠,一边从顾悄身边借过,胳膊肘故意不轻不重撞了他一下。 直到人影远了,顾悄耳边还回荡着顾憬没头没尾的警告—— “顾三,你还真是,死几次都不长记性。” 顾憬的声音很轻很慢,但信息量过大,足以令顾悄愕然当场。 几息后,顾劳斯才后知后觉打了个激灵。 当喧嚣人潮再次涌入他耳畔,小公子后背蓦然升起一串蛇行后的冷腻悚麻。 因这小小插曲,一晚上顾悄都神不思属。 他不得不再次琢磨小公子的记忆,想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奈何顾家实在将他保护得太好,小公子又一直老实龟缩在安全区内,顾悄想到头疼,也没扒出什么阴谋阳谋。 因受了惊,又熬了半宿夜,第二日醒来,顾悄便觉头重脚轻。但他挺住了。 十二日正逢内舍旬考,作为升学后的第一次小检,他还等着打败第一,在内舍一举扬名,好为新书带盐呢。 顾家早饭一贯费心。 头一次,对着满桌珍馐,顾悄嘴中犯苦,食不知味。他极力掩饰,生怕被发现不对、勒令在家静养。 好在顾情给力,一大早就起了。 小姑娘风风火火,一路杀到顾母房里,叽叽喳喳缠着苏青青,吵嚷着花朝女儿节难得,非要顾悄散了学,做她的护花使者,带她出去遛遛。 这般分了女眷们大半的神,才替小公子遮掩过去。 苏青青对小女儿,显然没有小儿子娇宠。 不仅冷酷拒绝了顾情踏青赏红的提议,还严词令她不许再抛头露面。 顾情小性子也上来了。 她今日不知缘何,叛逆得厉害,不管不顾地从顾母卧房搬出三个匣子,一个个重重掷在桌上,“这是大哥的,这是二哥的,这是三哥的,独独没有我的!” 少女漂亮的杏眼里蓄满泪,“娘,你当真如此偏心!每年文昌,你都会为哥哥们剪发祈福,我不奢求跟哥哥们一样,可一个女儿节,你也不允我吗?那我干脆不——” 干脆不什么,顾情再没机会说出口。 “闭嘴!”苏青青铁青着脸,一巴掌拍在了红木圆桌上,碗盘被震得叮当作响。 身为武侯府唯一的后人,苏青青边塞马鞍上养出来的剽悍气,顾瑶瑶一个小姑娘可受不住。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敢顶嘴,负气跑了出去。 顾悄腿脚绵软,想要起身追过去哄哄,却被苏青青强硬按下。 老母亲满脸倦容,挥了挥手,吩咐云青并顾情的丫头琳琅,“看好小姐,今日莫要叫她出府。” 尔后,她在顾悄身旁坐下,“你只管吃你的,你妹妹在为亲事与我置气呢。” “亲事?”顾悄一口香米粥差点没含住。 古代小姑娘,结婚都这么突然的吗? 苏青青揉了揉眉心,“你妹妹及笄一年有余,有人上门提亲,有什么奇怪的?只是现下这个有些棘手,咱们不好打发罢了。” 约莫是看出顾悄疑惑,苏青青从内室取出另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 只一眼,顾悄就呆住了。 跟谢大人带来的那个,巧了,同款。 他从顾母手中接过匣子,翻来覆去假装玩赏。 匣子底部,果然落着相同名款,一个华丽的篆体“云”字。 顾悄状似不经意地探口风,“这个匣子好生奇怪,似木非木,似玉非玉,是犀皮漆?” “是犀皮,徽州匠人特有的手艺。这器具光滑如鉴,却与玉石、瓷器并不相干,釉面这般温润绚烂,全靠匠人凭指掌温度一寸寸打磨,一个老匠人,一年也就做得一件。” 顾母将匣子拿回手里,摩挲片刻,缓缓打开。 那里面,是数缕用彩线缠着的发丝,显然同出自苏青青之手。 她低低道,“……为娘的,又怎会厚此薄彼呢?” 那语气里,有顾悄听不懂的缅怀与伤感。 小公子此前亦懂些器皿玩赏,“可犀皮,不是宫中御用之物?” 苏青青叹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所以才说,这门亲事棘手。” “这掌心盒原本是一对,当年边境狄戎进犯,中原大局未定,是你外公与谢老大人坐镇西北,击退了外敌。新皇论功行赏,这两只稀罕盒子,便随赏赐一同入了两家。” “一同下来的,还有一道赐婚圣旨。今上戎马起家,临朝之初殿上文武相轻、势同水火,谢太傅深谙个中利害,主动献策,他与苏侯一文一武,合作无间,不如趁此势头,干脆替两族定下个儿女亲家,好正朝堂风气。” “侯府只我一个孩子,谢家也没有适龄的嫡系男丁,这婚约便拖延到……你们头上。” 顾悄想了想,迟疑道,“所以,是谢家来提亲了?” “昨日午前,谢昭带着盒子登门,只道前缘当续,陛下美意不可辜负。”苏青青点着犀皮,“谢家人丁并不兴盛。满打满算,够得上这纸婚约的,只一个谢昭。” “这婚沾上皇恩,本就难退,再沾上这人,恐怕难上加难。”她深深蹙眉,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瑶瑶小着谢昭一纪,本轮不到这婚约。何况谢家一贯自持,武侯府与顾家结亲后,这些年都无人提起这桩旧事,两家一直装聋作哑,倒也相安无事,不知谢昭怎地就突然转了性子。” 顾悄想到几日前,那厮还妆模作样侃什么“受故人所托,寻一件器物来头”,明知故问什么“小公子见多识广,可愿帮一把”,就觉怒发冲冠。 感情“贵人”一早就不怀好意,在图他亲妹子! 呵,又是算姻缘,又是奉御旨! 亏得他初见时,还无知感叹,贵公子合该千挑万选,寻个绝世姿容,才德性情无不拔尖的美人相配。 呸!谁知道这美人竟是顾瑶瑶! 老牛也敢拱我地里的白菜?顾悄对这贵公子最后一点好感,也烟消云散。 他忍者头痛,磨了磨后槽牙,这婚必须给他黄。 苏青青见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安抚地摸了摸他后脑,“瑶瑶今日吵着要出门,打的就是当面悔婚的主意,须知一个抗旨不遵,就不是你们能受得起的!你可不能和她一样冲动。” “你爹说得对,就算咱们躲到这休宁地界,该来的还是逃不掉。”苏青青一件一件将匣盒收起,喃喃道,“且看看你爹可有办法转圜吧。瑶瑶……他绝对不能嫁。” 早晨受了气,白日里顾劳斯就跟个小炮仗一样,谁点谁炸。 寻常堂考,他愣是拿出来十二分的气力,不仅试帖碾压顾影朝和顾云斐,第一个完成,经义更是应答入流,说得竟比顾小夫子寻常授课还要细致。 原疏虽不及大佬,可也跻身内舍顺位,高高兴兴免罚过关。 就连黄五,为了安生做卧底,也临时抱佛脚,将全解要考校的部分挑灯默下,有惊无险过了考。 内舍与外舍不同,不兴体罚,顾小夫子好的是罚抄。 须用干净工整的小楷,一笔一画将十天所学课业抄录几十到百遍不等,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就算几支硬毫一同上阵,那也要接连奋战几个晚上。 朱庭樟就因试帖错了一个空,经义三句支支吾吾,罚抄五十。 望着翻身农奴般再不用罚抄的原疏,小猪同学第一次流下悔恨的泪水。 当然,后悔的远不止小猪一人。 课休时,同窗“路过”原疏与黄五桌旁的次数暴增,平日里目不斜视的青年们,如同集体得了斜眼病,眼珠子恨不得黏在手抄书上。 就冲这,原疏知道,新书肯定会再火一波。 只是在内舍,顾悄并没有选择无私分享。 他正在琢磨,后续教材的古代版知识付费机制,就被一个谢昭三番两次扰乱了创业大计! 好容易挨到散学,顾劳斯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他还是强忍眩晕,怒气冲冲奔向黄五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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