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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狗。敢觊觎我妹妹,你等着。
第038章 一路受了小公子无数眼刀, 黄五擦了把额间汗,心中大喊冤枉。 侯府和谢家的姻亲,本就是谢太傅的权宜之计, 老大人算准了两家无人, 才出了这么一个笼络圣心的损招。 如今, 苏侯已故, 嫡女还许给了谢氏的老对头顾家, 这桩婚事早就被几方选择性遗忘了。 黄五也没想到,谢昭为了小情儿,竟去翻了这陈年烂账! 他心里门清, 所谓的再续前缘, 续得肯定不是顾家小姐。 可换成顾家公子, 日后他在顾二跟前, 更加交代不过去啊! 他们下休宁,说好的是顺藤摸瓜寻人来的, 若知道有这出,黄五可打死不掺和。 他只得一路哄着顾悄,“顾三, 三爷,你是我亲哥,咱能悠着点吗?” 近日又是扣了药量,又是悬梁苦读,又要应付这二位, 财神爷生生熬瘦了一圈,赤金直裰都空出了些许。 顾悄脑袋昏沉沉, 才不理他。 休宁县城不大,黄五落脚的宅邸位于玄武位, 离族学不远,可就这短短柱香路程,顾悄疾行下来,已然面色苍白,汗湿重衣。 到碰头的地方,李玉一见他脸色,心中咯噔一下。 他再顾不上其他,一把拦住顾悄,半扶半抱住,一双眼睛焦急地在二人身后张望,“知更呢?原疏呢?怎么这般由着你胡来?” 黄五只听闻过小公子体虚,此刻还没太当回事。 “约摸是走得急了些,无碍。你都不知道,顾三今日在学堂有多神威……” 李玉再压不住脾气,他疾言厉色吼出声,“你懂个屁!还不快去请林大夫!” 顾悄这时已经不太听得进人话了。 他只模糊察觉到黄五要跑,便一把扯住他袖摆,“快说,谢狗在哪里!” 连谢狗都喊出来了,黄五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向李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请大夫,自己接过小公子,小心翼翼道,“莫急莫急,这不是已经到了吗!” 花厅里,饕餮兽首铜香炉正缓缓燃着龙井香片。 悠悠青烟里,谢昭左手执白、右手执黑,蹙眉续着未尽的残局。 满盘落索,白子大龙被截头斩尾,是大势已去的倾颓之象。 黑子虽然险胜一子,却四零八落,也没讨到多少便宜。 天青色杯盏中,茶水已然凉透。 对面蒲垫上,也早已不见了人影。 只谢昭不急不徐,修长指尖在角落落下一子,棋盘上登时风云变幻。 白子丢盔弃甲,黑子焕然重生。 雍雅公子微微牵起嘴角低叹,“这般,顾老大人应当知我诚意。” 否则,便不会吹胡子瞪眼,最终撂了白子,一句话没说默许了他的提议。 只是,想到顾悄,他的笑又沉寂下去。 他的私心早已揉进骨血,又该如何坦荡告诉那人,这一切只是为了顾家? “我猜,他一定很生气。” 谢昭自嘲地将手中余子扔在盘上,破了那十数年步步为营做下的心血局。 他缓缓摸着腕上菩提,眉眼低垂。 两世他都是杀伐果决的性子,唯有对着这人,他总是不知该守还是该攻。 “大人,小公子来了。”亲护小心翼翼推门。 那九尺汉子踌躇半晌,才眼一闭心一横,“李玉说,他情况不太好。” 谢昭揉了揉眉心,摆手示意知道了。 不消片刻,半掩着的雕花木门便被一脚踹开。 面色泛着不正常潮红的漂亮少年,甩开黄五,带着特有的书生意气,大步冲到谢昭跟前。 他似乎是力竭,双手抵住棋盘,伏低身子,一双桃花眼含着波光,怒视着男人。 “你怎么敢开口娶我妹妹!” 少年低喘着,气音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 混着黑色、白色玉质棋子落地的玎玲,凑成了一曲足以惑乱谢昭神智的靡音。 少年与他,相隔不过一掌。 这是两辈子,这么多年来,他们最近的距离。 谢昭甚至感受到,少年炽烈的呼吸,毫不吝啬地拂在自己鼻尖唇上。 他听到自己隆咚的心跳,甚至有一刻,他涌上一股冲动——他想吻上去,将这距离,无限压缩为零。 但他到底克制住了。 “林茵,黄五,你们退下。” 他收了瞬间暴露出的、属于谢景行的柔软,上位者的威严就是他最坚硬的铠甲。 他轻轻抬手,将少年滚烫的额头后推,留出一个令他不再心悸的空间,疏离地道了句,“顾小公子,你须知道,我是谢家人。” 谢家,代表的是高门权贵,更是今上心腹。 当年从龙,谢家作为神武皇帝朝堂中少数的拥趸,曾在皇位之争中扫榻相迎,这就坐定了谢家三十六年来不朽的荣光。 顾悄稍稍清醒了一瞬。 他顺着男人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力道,跌坐在身后的蒲团上。 “那又怎样?谢家就可以老年吃嫩草,霍霍小姑娘了吗?” 少年清朗的嗓音,带着高烧的嘶哑,“你长她一个辈分,都是可以当她叔叔的年纪了!” 谢昭皱眉,闻言本就凶的表情,更是冷了几个度。 他嗤笑一声,“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家那个没长大的野丫头?” 顾悄被问住了。他完全落入谢昭的围猎圈,波光潋滟的眼里,流动的是纯粹的疑惑。 “那你为什么要重提二十多年前的旧婚约?” 谢昭深深看了他一眼。 莹白的食指点着凉茶,在棋局上浅浅写下四个字。 ——天意难违。 “天……”高热使得顾悄变得迟钝,他迷糊地张口就要念出,却被谢昭以指封唇。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起身,以半跪的姿势,只手撑地,隔着棋盘凑近他。 耳边想起与学长一般无二的温润声线,那人压低嗓音,甚至是在以气音与他分说。 “今上多疑。顾家虽从当年的夺位之争中摘出,但你爹致仕,他心有芥蒂。如今你大哥二哥接连出仕,顾家动作频频,叫他坐立难安,故而以旧约试探顾氏。我对令妹并无意,你若不放心,也可……” 说到这里,谢昭却停了下来。 他撇开脸,刻意吞下后半句,似是有些不情不愿。 顾悄却被钓得心焦。 他呆呆捂住透红的耳朵,一手抓住男人衣襟小声追问,“也可什么?” 谢昭这才回过脸,幽深双眸凝视着顾悄,“也可……由你替嫁。”
第039章 天知道, 说出这句话,几乎费尽谢昭的气力。 他忍不住收回手,徒劳按住惶遽的胸腔, 在顾悄的怔愣中, 谆谆善诱。 “顾情嫁我, 不论真嫁假嫁, 名声都保不住。可你是男人, 自是没有名节一说。白日里,你还是顾家的三公子,不过是夜间须委屈你到我府上借住一段时日, 如此三五年后, 便可借我克妻之名, 以顾情死讯, 为这桩荒唐婚事划下句点。这样,于你我两家, 都是最便宜的规避法子。” “所以,你可愿意?” 男人贴着顾悄耳畔,一语双关, 在他视线的盲区里,眉目间是摄人的温柔。 如果顾悄清醒些,就能意识到,此刻两人的动作,有多么暧昧。 几乎与现代求婚, 别无二致。 可他懵懵懂懂间,只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不会是个断袖吧?” 谢昭喉结微动,终是叹了口气, 直起身去一侧的火炉上拎起冒着白烟的热水,往冷壶里注了一道,借着斟茶的动作,生生将一腔孤寂情动压了下去。 将一杯热茶递给少年,他不复温柔,冷冰冰道,“我对你这样毛还没长齐的小鬼,不感兴趣。当年婚约,并非只你顾家不愿。今日,你父亲已经答应,不日谢家将送来定礼,至于我的提议,你若不……” “不,我愿意。”顾悄下意识抓住谢昭的手,昏沉间又重复了一句,“我愿意。” 今日男人穿了一身墨色鎏金云纹常服,模模糊糊间与记忆里稳重的学长叠合。 顾悄望着男人,目光中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没觉察的依赖。 “谢谢你,替我妹妹考虑这么周全,是我莽撞了。” 少年声音渐低,压在心上的大石放下,竟瞬间昏死了过去。 谢昭眼神一直不曾离开少年,他片刻不敢耽搁,立时将少年抱进内室新修的暖房,口中急呼,“叫林焕进来。” 顾悄这一睡,就是三天。 意识浮沉间,他隐约察觉有人替他擦洗投喂,有人沉默着握紧他的手不曾放开,有人伏在他身侧呼吸清浅,有人倦怠得同他顽笑,“我的Aurora,再不醒我就忍不住亲你了……” 等到他真正恢复意识的时候,卧房里却空无一人。 顾悄动了动胳膊,只觉浑身松软,一点气力也无。这身体自小多病,芯子换成顾悄,这般被掏空的体验却还是头一遭。 昏倒前的记忆匆匆闯入脑海,顾悄想起始末,忍不住抱头。 真的是……太羞耻了。 他竟凭着一腔孤勇,来质问谢昭,又脑袋一热,就答应……“嫁”给谢昭。 现下回想,当初的愤怒多少有些僭越,不论家世、能力和样貌,谢昭求娶顾情,都可谓是登对,唯一让人诟病的年纪差,在古代也再寻常不过。 平心而论,这不算一桩坏姻缘。 他自己都弄不懂,先前那无边的怒火,究竟从何而来。 他难受地低吟一声,就有外间留守的丫头轻手轻脚进来,怯生生询问,“小公子好些了吗?可要进些水?” 顾悄摇了摇头,他舔了舔唇,奇迹地竟丝毫不觉干渴。 “我这是还在谢大人府上?” “是的。大人请小公子放宽心,安心在这养好身体。已经通知过您府上了,顾大人、顾夫人都来瞧过您,只是大夫嘱咐您需静养,也不宜再受风,只好等您痊愈,再送您回去。” 小丫头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说清楚境况。 顾悄哪怕心中别扭,也歇了缩头逃遁的心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外头天已经黑了。”小丫头端过温着的汤药,手脚麻利地扶起顾悄,“这是今天最后一顿汤药,公子醒了正好,可省功夫了。” 顾悄心里苦,捏着鼻子忍着强烈的反胃感,咕咚咕咚灌下黑乎乎的药汁。 小丫头十分贴心,不待他放下药碗,就送上一颗蜜饯。 顾悄冲她露出一个不比哭好看多少的笑,嚼巴着蜜饯,轻声问,“我昏睡了多久?可都是你在照顾我?” 小丫头面露迟疑,不待她答话,谢昭就掀了帘子插话进来,“小公子睡了三天,高热不退,还梦呓吵闹,亏得我这丫环耐心,没日没夜衣不解带,这般我才知道,顾阁老养大你,属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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