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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尤带余温的刀刃就抵上了周夫人脆弱的脖颈。 两差役没见过这阵仗,惊慌失措,争先恐后往桌子底下钻,被后头跟进的林茵踹了两脚屁股,“奉吴知府命,还不去拿人?!” 他心安理得冒顶身份,三下五除二就把屎盆子扣到吴遇头上。 差役又连滚带爬地出来,“得令,得令!” 底层衙役粗鲁惯了,可不会怜香惜玉。 他们兜头就给李长青套了个枷,给秦妈上了脚镣,给周夫人绑了手,执法极其粗暴,引得周夫人气血翻涌,声音都尖了起来,“你们敢!” 她还没进一步亮皇商赐黄身份,就被一坨臭抹布堵住了嘴。 李长青也气了个半死。 自古刑不上士大夫,可情况未明,他不敢贸然自爆官身,只得抖着老脸直呼“放肆”,差役不耐烦,送了他一嘴臭汗巾子。 可怜李大人,差点没昏古七。 捉住上线一串瓜,谢大人在屋顶无奈起身,他摘下面巾,“实践证明,这东西十分鸡肋。” 顾劳斯望天:咳,是他中二了。 高端的毛贼只需要用最简单的伪装。 但他还是厚颜无耻将自个儿脸上那块帕子又蒙上谢大人那张俊美的脸。 “林茵对我本就误会颇深,不能再叫他误会我有什么特殊爱好……” 他还没胡扯完,就被谢大人一把拉过,就地正法。 这般还能忍,谢景行都怀疑自己不是男人。 与上次的一触即分不同,这次谢景行动了真格。 成年男人的气息十分强势,托着顾悄后脑吻下去的神情甚至显得凶狠。 事实也确实“凶狠”。 两人几乎唇贴到唇,鼻息交缠间,顾劳斯甚至下意识仰头闭眼,做好了深入交流的准备。 谁知差着最后一点距离,谢大人冷哼一声,线路一转,一口咬上他下巴。 在那堪堪褪去婴儿肥的漂亮下颌,留下两排见血的牙印。 顾劳斯疼到飙泪。 他几乎同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谢昭那张成熟稳重雍雅自持的脸。 就无论哪个角度,都跟眼前这小孩子打架般的行止搭不上边。 顾劳斯含泪解救出下巴,忍住狗咬狗的冲动,“学长,你怎么这么幼稚?!!” 谢昭轻笑,“没听过男人至死是少年?我心理年龄也才十八,跟悄悄你差不多呢。” 一双凤眼含笑,眸中是明晃晃的挑衅:你以为只有你会作妖?! 下唇伤口再次崩裂,顶着一脸暧昧血痕,谢大人浑不在意,反倒好整以暇拉过顾劳斯食指,轻轻蹭下血迹送入口中。 火热的口腔令顾悄浑身一震,羞耻值简直爆表。 他分分钟萎了。 气急败坏收回手,见风微凉的指尖是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最终掩饰性地去捂火辣辣的下巴。 得,恃幼行凶,这招完破。 谢大人冷笑,才这个程度就不行了? 爱作死的人,总该小惩大诫一下。 他眸色幽深,反剪住顾悄无措的手,低头缓缓在他下巴伤处逡巡。 亲吻一旦带上力道,就变成折磨。 小公子娇气的泪包很快因痛沁出大颗泪珠。 “嘶——学长,痛!” 谢景行置若罔闻。 他敛眸,避开顾悄的视线,变幻角度吮抿他亲口咬出的伤口。 口中血锈气味渐浓,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在弥散。 按理,他见不得顾悄落泪,更舍不得叫他痛,可不知为何,咬疼他,看他红眼,这儿戏般的报复,令谢景行情难自禁。 汹涌的快感如钱塘奔涌的大潮,撼天动地,一浪一浪的冲击着他的自制力。 口腔的腥甜,不断刺激着他内心潜藏的破坏欲,那日马车里不管不顾想要弄坏他的念头又起,原本玩闹的惩戒也骤然间失去分寸…… 本以为顾劳斯的痛呼,会唤回他理智,没想到内心升腾起的,竟是更恶劣的念头,和更隐秘的意犹未尽。 明明顾悄是那么的顺从。 少年静静坐在屋顶的瓦楞片上,微仰着头,即便桃花眼红成一片,里面盛满的也还是学长,以及炽烈的倾慕与信赖。 好似世间最美好的四月,蔚蓝的晴空,柔和的天光,在学长跟前都沦为陪衬。 谢昭不懂,他还有什么不满足,更不知道那股阴暗的冲动从何而来。 或许是这一辈子,经手的杀戮过重。 从十二岁决定提刀起,他从一个锦衣少年,腥风血雨一路杀到神宗御前。血污早已渗进骨血、污了命轮,甚至他经常忘记,他也曾生于盛世,有过一双干净的手。 再见顾悄,他甚至不敢同上辈子一样,再穿一次白衣。他怕白衣不慎染血,是对“学长”的亵渎。 他怕过往种种,他所强求非他所愿。 他更怕,得而复失。 上辈子临死前,送行法师赠他的佛偈,梵音涤荡,随到今世,再次浮现在耳畔。 他说:“施主,三千界众生,所求皆苦,切莫以此苦,退却菩提心。” 心绪浮动间,顾悄趁机挣脱。 小学弟怒极的神色在对上他倦极的双眼时,慢慢柔软下来。 “好了好了,一人一口咱们扯平了!你不许记我惹是生非,我也原谅你小肚鸡肠。” 他喋喋不休地碎碎念。 他垂眸静静听着,即便鸡同鸭讲也丝毫不觉无趣。 这一刻,谢景行突然惊悟,他的苦是顾悄,可他的菩提心,亦是顾悄。 “大不了以后我同你约法三章,咱们文明恋爱……我保证再也不随便动手动脚……喂,学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小学弟冲着他晃了晃手,眼里时时有光。 看向他时专注而热烈,他便也好似站在了光里。 “嗯,希望悄悄说到做到。” 他哑声应道,低头轻轻吻上那双桃花眼里潋滟的倒影。 谢谢你,眼里始终印着最好的我。 即使,那只是个假象。
第091章 周夫人、李大人悉数下狱, 差役揣着巨额财政收入欢乐回府衙复命。 这笔钱虽然不能全进私人腰包,但首功之臣少不了一笔不菲提成。 “干一票,饱一年, 嘿嘿嘿。” 二人笑得实在猥琐, 引得数个同僚探头。 “发什么横财啦?”最清水的兵房小吏艳羡不已。 “这还用猜?肯定逮着了大鱼!”吏房一眼真相。 户房小吏算盘打得啪啪响, “啧, 往年舞弊府大人不管, 也不知少了多少进账。” 照磨一账本砸上小吏脑壳,“就你嘴长!这款子拿了,府大人少不得还要销账, 你以为拿得轻松?” 小老头年纪大见得多, 个中弯弯绕绕了然于心。 大多时候, 只有有钱有权, 才舞得起弊。科场蝇营狗苟太多,捉到有钱的, 倒还好说,就怕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伤了有权的, 届时收上来的钱,知府还得陪着小心还回去。 上一任府台不捉,不过是明哲保身,聪明人装糊涂而已。 照磨颠着小烟枪,背着手离去, 一边摇头长叹,“不义之财于我如浮云呐——” 没收违法所得, 这叫不义之财? 孔老夫子知道你这么善“解”人意,都得一脚踹翻棺材板。 顾劳斯也学着小老头背手摇头:“对着这群牛鬼蛇神, 吴大人这官做得也不容易呐。” 想想府衙简陋阴暗的牢房,他不确定道,“不过,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把二品大员、皇商家眷下了狱,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些?” 谢大人一脸坦然,“哪来的大员、皇商,你认得吗?” 顾劳斯秒懂,“不认得、不认得。” 这流氓打法,顾劳斯都佩服。 差役聋三哑四,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逮起来。等吴大人监完考、阅完卷再料理,关也关了,周家这哑巴亏,也只能闭着眼咽下去。 可怜吴知府,躺着都被谢大人往沟里踹。 看出顾劳斯想法,谢昭一脸坦然,“同吴遇干系不大,舞弊案主审,按例都是上一级提学。” 顾劳斯一脑门问号。 谢昭撸了一把他狗头,“记账也只能记在苏训头上,刚好,他和李长青都是太子的人。这两年东宫重病,无力理政,朝中派系斗争愈发复杂,为了保存太子势力,神宗同意大部分太子党调任南都,六部五寺两监两院里,多是太子暗部。” 顾悄有些抗拒这类消息,不太走心接了句,“没想到冷血皇帝也有真爱。” 这次,谢昭却没再放任他,“悄悄,入乡随俗,这些事你早晚要学着面对。” “昨夜,我收到兄长密报,鞑靼正在集结兵马南下,苏将军也已达旧部,整装待发,意欲出其不意,先手强攻。背靠大宁腹地,粮草充足,这打法未尝不可,但神宗却另有密旨,派我大哥入主辽东,兵部粮草动向也有大变,原本西北军的粮供,都秘密拨去了辽东。” 谢昭的大哥,谢时,如今已是神威将军,掌神宗手上最精锐的三营,也是神宗最信任的将领。 “老皇帝他疯了吗?同时挑两匹饿狼?” 顾悄心头一凛,后背生起一股森寒。 谢昭压低嗓音,“你这么聪明,定看得懂其中玄机。” 他低叹一声,“神宗这么布局,打的就是将苏青青和整个西北军祭天的主意。苏侯旧部于他,尾大不掉,既啃不下,又阻其喉,不如干脆做了弃子,让它与鞑靼两败俱伤,好叫神威军包抄捡漏。” “二十万西北军,可都是他的子民……他怎么做得出来?!” 身为现代人,即便顾悄知道古代王权至上、人命本贱,可他多少还是被“民为上,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思想洗过脑,不自觉美化旧王朝,总认为治世皆仁君,天下有大同。 可谢昭却执意击碎他的奢望。 “永远不要把政客想得良善。就是顾准和苏青青,手上也有尚未洗净的鲜血。悄悄,你确定你只想袖手旁观?” 谢昭深深望进顾悄的眼睛,那里还有一些天真的执拗,“大历不会握刀的人,终将死于他人刀下。此前我也想过,就让我做的你刀,护你一生无忧,但是……” 他无奈勾唇,“但是这不切实际,我无法预判你所有的预判,更没办法在错综复杂势力角逐里,护全所有你在意的人。你同这个世界羁绊越深,想守护的人就会越多,总有一天要为他们举起尖刃。” “或许未来某一天,连我,也需要你的护佑。” 这高帽子戴得顾劳斯老脸通红。 虽然他有点难以想象,一贯强大的谢昭怎么会有需要他守护的一天,但不可否认,他被成功煽动起骨子里的男儿血性。 尤其在知道娘亲妹妹深陷危机,爹爹处境堪忧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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