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照雪微微抬起脸,露出那双蒙尘已久的双目。 他神情怔了片刻,很快便回过神来,实话应道:“确有此事。” “大概是先前清理余毒时用错了针,扎错了穴,余毒上涌堵住了穴道,因此才会伤及双眼。” 大夫将他腿上的针拔出来,收拾干净便起了身,“近段时日我会常来,为公子清理余毒,双目要想恢复,要比腿伤快很多。” 沈照雪心中一喜,“多谢。”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万声寒便将大夫送走了,状似无意道:“这几日我在京城,听闻万家出了些事情。” 沈照雪问:“何事?” 他隐隐有些紧张,心道莫非是自己那一枕头把万声寒砸坏了不成。 从前在宫中他也曾用枕头砸过几次人,玉枕倒是有一定可能将人命夺走,木枕质地较软而轻,往常都只是晕个一段时日,应当不会出大问题才对。 他惴惴不安,又听李木道:“似乎是万家的表二公子先前伤人,被人报上了官府,拖了那么多日才定了罪,现下正关在诏狱。” 顿了顿,他又道:“我还听闻,万家与表家分了家,从此以后便不往来了。” 沈照雪愣了片刻。 万声寒竟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么?还以为便要这么算了呢。 先前他担心真给万景耀治个什么罪,早早便死了可就没了意思。 沈照雪倚靠在床栏上,眉眼含笑,指尖轻轻卷着床幔上的流苏,悠然自得轻笑着说:“早便该分家了,那表家落得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况且,还没结束呢。 他转了转脖颈,长久卧在榻上,他的肩颈有些不太舒服,于是便起身想要下榻。 他实在无聊,无意间问道:“你与你妻子何时成亲?” “过几日。” “上回我问你,你便答的过几日。” 沈照雪淡淡道:“我瞧你实在是不想成这个亲,又何必吊着人姑娘。” 万声寒奇怪他怎会说出这般话,“这么义愤填膺,我会以为你也喜欢阿吴。” 沈照雪身形停滞了片刻,半晌才道:“我对女子不感兴趣。” 万声寒没应声,只仍然用奇怪的视线瞧着对方。 他想起了陈蛾,沈照雪对陈蛾那般亲密信任,可不像是不感兴趣的模样。 沈照雪满口的谎言,说的十句话中有九句都要细细斟酌思虑,否则便会被他骗了去。 两个人都心思各异,这一夜便这般气氛凝滞地过去了。 到了第二日,秋雨再次绵延不绝地笼罩在这座小镇之上。 窗外雨疏风骤,风声呜咽,自窗前拂扬而过,轻扣着窗弦。 沈照雪夜间睡不安稳,腿伤遇了阴湿的雨夜便彻夜不休地疼痛着。 这般痛楚曾经也并非没有经历过,在宫中那段时日,他早因长跪整夜坏了身骨。 昼夜难眠的身体伤痛侵扰着他的意志和心神,于是从在漫漫长夜里遭梦魇侵袭。 长此以往,身体自然便坏了。 有些事情沈照雪已然记不清楚了,尤其是那些做过的梦,大半都已经忘却干净,但有一些却仍然存续于脑海中,随着雨夜一同卷土重来。 他总觉得自己曾经在宫中最难捱的那段时日里见过万声寒。 对方还是分离前的模样,跟在他身侧,陪伴他左右。 沈照雪总是在恍惚中瞧见对方站在自己身边,俯身看着他在案上落下的字字句句。 他怔怔眨了眨眼,又垂下脸去,轻轻道:“你看这字,我写得可还好?” 他的手指曾经被万景耀踩断过,如今握笔都很困难,从前与他而言轻轻松松便能落于纸上的文字诗词,而今却要用尽力气才能将其写下。 却也已经不算好看了。 身边模糊的人影似是张了张口,但说了什么,沈照雪听不清楚。 他喘息着,半晌又轻轻道:“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可好?” 那本就属于幻影的男人便再次开了口,却仍然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 沈照雪慢慢动起来,将笔搁置下,垂着眼收拾着那些纸页信件,一张一张整理好放入小盒子里,自言自语道:“先放在这里好了,等你来把它拿走,千万别弄丢了。” 几个宫人从殿外行过,窃窃私语说:“右使近段时日像是中邪了,总是自己同自己说话,好生吓人。” “难怪陛下要将他关在殿中禁足,不许他出行。” “嘘,先别说了,他应当会听见的。” 沈照雪恍若未闻,他起了身,白衣衣摆层层叠叠直坠下来,微微摇曳着。 他缓步行至书柜前,将小盒子郑重地放在最上头。 直到此时他才开了口,轻声道:“他们都看不见你呢……“ “这样也好呀,”沈照雪轻轻笑起来,眉眼弯弯,“你本来就该是我一个人的。” 那道虚幻的影子站在不远处,烛光摇曳着,影子便跟着明明灭灭,似是要消散了。 沈照雪忙向他那方走了两步,喃喃道:“别走,再陪我一会儿。” 台阶便在脚下,他未曾注意,一脚踩空,重重扑倒在地上。 也已经辨认不出何处在痛了,他几乎抬不起头,脊背犹如遭千斤重压,只能这般匍匐在地。 沈照雪满面泪痕,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拽住对方的衣摆。 长久积压在胸腔中的苦痛骤然迸发,他哽咽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知晓……” 不知晓自己的一句话便会害了万声寒。 不知晓他们究竟是为何步步分离,直到走向想对立的两方,再无纠葛,一脚便踏空坠亡。 沈照雪向前爬了两步,幻梦如泡沫一般,随着雷鸣彻底被打散。 他“扑通”一声跌下了床榻,蜷缩在地上呜咽痛哭。 窗外树影摇曳,屋中烛火跳跃,沈照雪的呜咽声自窗沿处溢散而出,似是如这秋雨般难以平息。 万声寒立于门外听了片刻,紧紧攥着拳头,却始终不见他抬脚进屋去。 他知晓沈照雪便是这般性子,不爱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真实的软弱,也不习惯依靠外人。 如遇大事,他向来都是咬着牙自己抗下。 所以自己不能进去,不能安抚他,只能等着他自己平息清醒下来。 “好痛,”沈照雪喃喃道,“万声寒……我好痛。” 他伸手捂了捂自己带着伤的小腿,片刻后抬起头,露出那双哭红的眼睛和沾着泪痕的面庞,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但他面上神情已然平静,耳朵轻轻动了动。 那个叫李木的男人,现下便在门外。 沈照雪面无表情跪直了身子,心中有了主意,于是便起了身,跌跌撞撞走向门边,猛地将门拉开。 面前的男人似乎呼吸一滞,没料到他会开门。 沈照雪淡淡道:“我有事相求。”
第30章 “你……”男人的嗓音有些干哑,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万声寒的视线一直落在对方的瞳眸上,那双哭红的眼睛如今却平静无波,若非残留了痕迹, 几乎叫人难以察觉他曾也心力崩溃过。 沈照雪身形一转,他的视线便跟着一起动起来, 紧紧黏在对方身上。 沈照雪无知无觉, 只轻咳了两声,微微垂首摸了摸额头。 有些烫手,难怪总觉得头晕, 想不清楚事情。 他喘息了一会儿, 淡声道:“劳烦你去镇上, 替我找个男人,没有情史和婚约便可, 让他蒙上眼来我屋中。” 必定是躯体出了什么意外, 他的身体又开始怀念万声寒的怀抱和攻占,扰得他不得安宁。 他想要将这份突生的欲望强压下, 也想要证明他并非离了万声寒便活不下去。 可等了半晌,却不见面前的男人应声。 沈照雪思绪清醒了些, 不耐道:“要多少钱财都可以。” 身骨已如虫蚁啃噬般剧痛麻痒, 他紧紧抓着门框, 手指用力到发白, 终于等到这个叫李木的男人开了口, 问:“你想要男人做什么?” “我的事,你还是少操心为好。” 沈照雪面色阴沉,接着道:“不该问的别问, 照做便好了,若是再多说, 小心掉了脑袋——唔!” 他忽地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向着屋中跌去,手忙脚乱下失了方位,直到后背后腰撞在桌案上时才骤然清醒,不由得挣动起来,骂道:“你做什么?” “你想找男人,我不就是,”万声寒险些气笑了,连嗓音都懒得再做掩饰,咬牙道,“你想怎么做,我今夜倒是能陪你耗一耗。” 沈照雪怔了怔,只是愣神的这一瞬,他已然被万声寒扛起来,几步行至榻边,却将他扔在地上,欺身将他压在榻边。 沈照雪挣扎未果,终于忍不住高声骂道:“万声寒!你竟敢欺辱我!” 他简直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 本就是念着万声寒才出此下策想要找个人发泄一番,不曾想万声寒竟一直在自己身边。 那时他对李木的身份总是存疑,也不是没将其往万声寒身上想,最后竟还是着了他的道,被他欺瞒过去。 沈照雪懊恼又烦闷,他伏在榻边,上身被对方胸膛抵住,大约还有些发热,双臂根本使不出力气,无处逃脱。 他又想骂几句,尚未张口,对方已然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捏着他的脸微微转过去,被他咬住了唇瓣。 吻久了,呼吸被剥夺殆尽,脑间便开始发蒙,迷迷瞪瞪失了意识,只能张着唇瓣喘息着,偶尔嗓间干痒又呛咳起来。 沈照雪勉强提醒自己保持着清醒,忽记起进屋时未将房门关严。 如今这宅子也不同于往日了,那个叫阿吴的女子尚在宅中居住,若是叫她听到什么动静,自己岂不是颜面尽失。 思及此沈照雪又猛然挣动起来,面颊压在被褥间,话音与那木然无神的双眼中尽是藏不住的慌乱,道:“万声寒……屋门还未关上。” 话音刚落,他忽然被对方拽起来,松散的长衫直坠而下,莹白肌肤若隐若现。 他赤着脚,跌跌撞撞,被万声寒拽出了卧房。 外头还在淅淅沥沥落着雨,秋夜风寒稍稍有些刺骨,瞬时便侵蚀了皮肉。 沈照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紧抓着万声寒的手腕抗拒道:“放开我,你发什么疯?” 他们穿过长廊上了院中池边的小亭间。 沈照雪身体冻得僵硬发麻,手腕也被攥得生疼,正试图将手抽出来,不曾想万声寒腕间又是一用力,将他一下扯到身前去,将他衣摆撩起,再次按在石桌上。 似是沈照雪骂叫的声音太大,没过一会儿,他忽然迷迷糊糊听见阿吴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来,问:“发生何事了?” 沈照雪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听到万声寒在他身后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