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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浑浑噩噩又濒死的感觉仿佛让他回到了从前。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长风在窗外呼啸,漆黑的夜十分吓人。 而他抹着眼泪无措又害怕,害怕自己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耳边传来脚步声,萧荧动了动眼珠子。看到一个汉子带着孩子往他这走来。 那孩子面黄肌瘦的,穿的破破烂烂连只鞋都没有,他的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小碗。 汉子脱下带补丁的外衫摊在一旁较为干爽的地上,将萧荧挪到了上面躺着,又将他的头托了起来。 小孩将碗送到他嘴边,一碗带着泥沙的白粥,下肚暖了肠胃,也让他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在这留了两天,那对父子就照顾了他两天,那汉子还是个哑巴,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讨来的吃食。本就不多现在还要分给萧荧。 洪水决堤而来的那天萧荧已经勉强能站起来了。 破庙被水冲倒,里面的人四散而逃。 在房屋轰然倒塌的那一瞬间,萧荧将那个孩子推开,房梁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背上,喉咙间涌上丝丝腥甜的味道。 他趴在一块巨大的浮木上被水往其他地方冲去,那些水冲刷着他的口鼻,让他喝了好几口的泥浆。 救援的官兵已经派过来了,他们撑着船将那些难民救了上去。 萧荧还在顺流而下。 “萧荧!萧荧!” 他突然听见有人唤他,他回头,只见前方有一个被水淹了一部分的瞭望塔上有一个人。 梁昭朝他伸出一条胳膊:“快抓住我的手!” 洪水路过那里的时候,萧荧看准机会奋力抓住了梁昭的手。 他的脚离下面奔流而过的洪水很近,瞭望塔被冲刷着根本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瞭望塔倒塌造成的伤害远比洪水,到时候他们得一起完蛋。 可该怎么把梁昭弄下去呢? 萧荧垂眸沉思,但最后却说:“你把我放下吧” “少他娘的废话!给老子抓紧了,我拉你上来!你不能死!” “我的生死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他妈的快把另外一只手也给我。” 萧荧抬头看着他,记忆里的一个小男孩说完了那句“你把我丢下吧……”而小男孩面前的人真的把他丢下了。 小男孩在夜色中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转身离开。 那抹越来越远的红色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而面前额头渗着冷汗,有着浅褐色眸子的脸却很清晰。 他看着梁昭说不出话来 “愣着干什么?!”那人又催促了声。 萧荧回过神来,缓缓伸出左手。 梁昭咬紧牙关将他拽了上来。 雨越来越大,远处的起伏的山峦最后模糊得只剩下轮廓。 两人挤在这坐摇摇欲坠的瞭望塔上,衣衫早已湿透,风吹过来冷得像冬天,他们只好靠近。 萧荧靠坐在梁昭的身上。梁昭感觉像是抱了个火炉。 “你发烧了?” 梁昭的双手被占住了,他只能将脸颊贴到萧荧的额头去查看温度。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具皆是一怔。 小小的瞭望塔被洪水冲得倾斜,雨往他们身上淋着,木板都开始打滑,放眼望去一片灰沉之下是浑浊的水。 萧荧已经烧的昏昏沉沉,意识迷逐渐糊了起来,闭着眼睛呼出的气是滚烫的,而那身体却冷得发抖。 有人拍了拍他的脸,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他坐在梁昭的腿上,又被两条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绕着。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柔软温暖的床上。屋角的青铜莲花香炉熏着安神的香,阳光透过棱格雕花的窗昭进屋内。 床帘微动被人撩开,卢展途见萧荧醒了激动的老泪纵横。 医官说萧荧今日会醒,所以卢展途每隔半个时辰就进来看一回。 他用衣袖擦去了眼屎,往地上这么一跪,仰天道:“先帝保佑啊……皇上终于醒了。” 梁昭听见动静走了进来,“别先帝了,先帝忙着投胎没空搭理你。” 萧荧昏迷了七八天,醒来时万里晴空,洪水已经退去,只在府前的石地路上留下一些浅浅的沙土痕迹。 泊州是个好地方,唯一的缺点就是每逢夏季多雷雨的时候,几条河和水库很容易漫溢出来导致水灾。 这次的灾难损失惨重,庄稼几乎全烂在了地里,还有很多房屋建筑也被冲毁,难民营里还有许多百姓无处安置。 那日的爆炸,还有几名命大的官员没死,被袁义屏他们捞了上来。 竖日午时,城西刑台一众官员准时处斩。 卢展途他们带着城中兵士将水地的那些尸体全都打捞上岸。 梁昭带着人在下游挖着河道,一铲子下去,一会浮上来半条胳膊一会来一条大腿。 “温翡真是够变态的,这人都泡发了能藏个啥?” 萧荧闻言道:“温翡没这么多鬼主意,他做的事情有一半是宋昊在出谋划策。” 被温翡藏于乱葬岗的那些也一同被挖了出来,附近的百姓看到后杜撰出来了一个“鬼兵”的传言。 随着白花花的肚皮被刀剑划开,许许多多的白银也重见天日,除却朝廷丢失的那些以外还有这么多年温翡一党所敛的不义之财。 这笔银子被用于去别地采购粮食和修建房屋,重新改了当地的制度,田地按人口比例来发,大灾之后减少三年赋税。 燕州那边的事宜一直都是由祝小侯爷打理,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准备启程回上京了,泊州新太守之位还得回去之后再定人前来上任,眼下暂由卢展途代为管理。 从二品大臣直接降到四品太守,立功不成反倒被贬。 他简直欲哭无泪。 上京这座千年古都,的确是个富贵迷人眼之地,夜色的笼罩下,灯火璀璨,马车在宽敞的街道上往一个地方驶去,回首,已不见来时的路。 离热闹越远萧荧的神色便越冷一分,梁昭坐在他身边,好似入了寒冬腊月的雪地。
第二十一章 萧荧端坐在马车上久久不动,透过风吹起的车帘的一角凝视着这一片红墙金瓦巍峨壮丽的建筑。 宫门口许许多多的玄甲禁军在巡视保护着这坐百年皇城,那大开的朱红色宫门仿佛就如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人只要一进入便会尸骨无存。 “走吧。” 萧荧说完便率先走了下去,梁昭跟在他身后。 下了马车立马有宫中鸾驾来接,萧荧的脸藏在宫墙之下的夜色中,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安静的只听见宫人的脚步声。 未央宫的大殿里灯火通明,内侍在廊下站着已经恭候多时了,见萧荧从辇轿上下来太监总管江贵海赶忙上前去扶着他下来。 “哎呦我的皇上哎!可算回来了,老奴天天盼着您回来都瘦一大圈了。”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说:“脸都瘦尖了。” 萧荧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道:“这位是朕的贵客你给收拾出一间屋子来。”语气恢复了素日里的温和。 江贵海应着。 梁昭跟着一个内侍去了未央宫的偏殿,这名内侍叫唤小乘子,尖细的声音带着点唯唯诺诺却并不让人感到反感。穿着宫里统一的内侍服,低着个头让人瞧不清楚面貌。 他走后屋子里就剩下梁昭一个人,屋子里静的只听见蜡烛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梁昭打量起了周围的陈设。 皇帝居住的地方,即使是一个小小偏殿也十分奢华,架上摆着各种精致的金银玉器,蜡烛用铜制的仙鹤灯台来载,地上铺着的地毯让人不忍心去踩,生怕脏了它,珠帘后的床上铺锦被。 【宿主是被这泼天的富贵惊呆了吗?】系统突然在脑海里出声。 “你能不能别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系统:【好的,那我下次提前打个招呼。】 梁昭想,我就这么进宫了? 这皇城中危机四伏全是看不见的刀剑,不比战场上明刀明枪的来痛快,而他前期却要在这里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一想到此他就睡不着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 而与他一墙之隔的萧荧同样睡不着,萧芷的事情就令他有些头疼。 他这个五哥生性风流洒脱,不爱皇权富贵,就爱吟诗作画流连在美人堆里,先皇在世的时候没少骂他。说他一身的臭毛病。 萧荧登基后杀了几个兄弟,只留下萧芷和一个当时尚年幼的弟弟赵王萧惑,晋王府邸在盛京,还是先皇在世时赐的,萧荧见他成天醉生梦死无所事事,也就没让他挪去别处。而赵王萧惑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就被封了个亲王打发到了封地。 萧荧这些年没对着两人发难,倒也不是因为什么顾念手足之情,而是他刚上位就大义灭亲难免遭受世人诟病。 况且这个人个人昔日也不曾得罪过他,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他不介意保两人一辈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只令他没想到的是萧芷这样的人居然会造反,是藏的太深还是另有隐情? 早朝,朝臣进了内殿便懒懒散散的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皇帝端坐在龙倚之上,脸被玉旒挡住让人看不清神情,只是那坐姿透露着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 旁边的公公看了眼皇帝,随即宣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底下的群臣默不作声。不多时便有人高声道:“老臣有本启奏!”那人出了列躬身。一身赤色官服,头发胡须皆以已发白,眉眼周正带着平和,一派刚正清廉的模样,乃是内阁首辅张恒中。 “爱卿有何事要奏?” “关于五殿下谋逆一事。” “这事不是交给皇叔全权处理了吗?” “老臣以为,五殿下平日闲散惯了,突然谋逆许是另有隐情,还望陛下细查。” 果然如萧荧所料,若任萧芷不明不白的死了,这其中的事情怕是弄不清楚。 张恒中开了个头,朝中的几位老臣也陆续站了出来求彻查此事留。 萧荧面上为难,但最后将此事交由大理寺和都察院去查。 下了早朝,萧御步出大殿,宫门口候着一辆靛青色帘子的马车。他低声在亲卫耳边吩了两句,便踩着仆从的背上了马车。 在宫墙之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梁昭抱着包袱去殿前司官署,跟上司沟通过后,仆役将他引到住所,踏进院子的时候,满院声戛然而止,八九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一张木桌围满了人,腿踩在木长凳上正在打马吊,桌上放着几盘花生,碎屑飘得满桌都是,瞧见来人不是顶头上司都顿时松了口气。 “新来的?” “是。” “叫什么名字?” “梁昭。” “看着像外族人,西域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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