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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御浅浅抿一口茶,抬起手抚摩茶杯,“此案事关重大,皇上已经下旨任何人不得探视,本王也无能为力。” 玉玲珑见他回绝自己的如此干脆,一下子急了起来,秀眉轻拧脱口道:“怕是王爷不肯帮我!” 萧御的指尖停住看向她,玉玲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这么跟摄政王说话。 玉玲珑是盛京数一数二的美人,又是丞相之女,家世显赫身份尊贵,从小被捧着长大性子难免骄纵些,一时着急说话口无遮拦的。 萧御不跟姑娘家一般见识,又念在她父亲是自己这边的人,只道:“玉小姐不是说与萧芷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又去瞧他做什么?”说完并不看她。 萧御的话戳中了玉大小姐的心,她煞白了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年的新婚之夜发生那样的事,让她颜面扫地,玉玲珑一气之下便退了婚事,可她自幼年春风楼上一瞥,便从此芳心暗许,可事到如今堵在心口多年的气不但没散,反而让她越来越痛苦。 半晌,玉玲珑见萧御不会帮她,只得起身告辞,在出门之即瞥见回廊转角处寒酌引着个人缓缓而来。 那人被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看身段像是个女人。 痕香替玉玲珑撑着伞送她出了王府,雨势越来越大,青石板路上满了一层薄薄的水渍,雨水打湿了她的绣鞋,痕香左手撑着油纸伞,衣衫贴白皙的肌肤,在雨雾蒙蒙里有些若隐若现的美,唯一不足的是痕香姣好的面容上,有道从额头延至眼角的细细的疤痕,生生破坏了美感,不由得让人惋惜。 盛京的春风楼,萧荧端着瓷白的茶碗,孤零零地站在窗口。 雨水顺着窗檐滴下,蒙蒙细雨,水雾氤氲清凉,青石街巷弥漫在斜风细雨中。 屋内屏风处,跪坐着一个歌姬,怀里抱着把琵琶,宽大的袖袍垂到地上。 “公子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歌姬的声音嘶哑如老妪。 “老样子吧。” 她调了调琵琶,笑道:“这么些年了公子只听这一首,也不闲腻。” 萧荧看了看窗外灰沉沉的天,“还不到换曲子的时候。” 歌姬盯着那道背影,思索了一阵子,又低下了头,“变天了,公子要记得添衣。” 楼下大街上,一抹窈窕的蓝色身影从人群缓缓中走来,与匆匆的行人形成对比。 玉玲珑未带随从,让下人先回去,自己在街上行走着,衣衫早已被雨水打湿大半,水珠顺着发丝滑落。 “去送把伞给她。” “是。” 随从拿着油纸伞朝玉玲珑走去,两人交谈一番过后,她抬眼望去,只见楼上站着一白衣公子,不过离得有些远,隔着雨雾她没看清对方的样貌,只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长街旁的一家铺前排满了撑着伞的人,摊主是小两口经营的,男人在案板上揉着面,女人将锅盖打开白腾腾的雾气立马扑了出来,刚出锅的包子。 两口子在这经营了许多年,包子用料足味美,价格也不贵,每天天刚亮就有人侯在这了。 人群中挤出来个身姿挺拔的少年,比整条街上的人都要高得多,他穿着黑色圆领袍,腰间束着的腰带上挂着一枚铜色令牌,他头发束得整起,长长的发带穗子在垂脑后,嘴里咬着半个包子,手里还拎了两个油纸包。 梁照刚轮完班便准备来街上买早点吃完再休息,陈金虎告诉了他这家包子好吃,于是便早早的过来排队。 雨小了些,他路过春风楼门前的时候,被一道滚烫的茶水浇了满头,脸登时被烫红了。 嘴里的包子掉在地上粘染了污泥又滚了几滚,最后躺在积水里。 梁昭抬头望楼上看去,只见罪魁祸首笑意盈盈的站在窗边,然后抬手将木窗关上。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你!” 梁昭一个箭步冲到春风楼内往二楼跑去。 玉玲珑上了楼,正由人引着慢慢走向包厢,名贵的罗裙滴着水,打湿了地板。 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女伶细细吟唱,素手纤纤弹着琵琶,绣着白玉兰的轻纱将面容遮住,只露出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睛。 在她踏入房门时琴声嘎然而止,萧荧挥了挥手,歌姬起身施了礼,抱着琵琶离去。 她本想亲自前来谢过送她伞的人,不料里面的却是皇帝。
第二十三章 玉玲珑曾在当年大婚的时候见过萧荧,后来也随父亲多进了几次宫,自然认得这当今陛下。 “玉姑娘不必多礼,过来坐吧。”萧荧免了她的礼。 玉玲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萧荧递过来帕子,“快些擦擦,玉姑娘出门怎么身边连一个人跟着都没有?” 他神色舒缓笑若春风,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玉玲珑接过帕子忙道:“多谢陛下!臣女想自己一个人走走便先让他们回去了。” 一阵暗香浮动,萧荧斟了杯热茶放到玉玲珑面前,这让她十分惶恐,悄悄打量起了面前的一国之君,似乎和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不必这么拘谨,说来我们原本该是一家人。” 他的话让玉玲珑一愣,片刻苦笑道:“是臣女无福。” 见她神伤萧荧便不再提,只道:“方才见玉姑娘来时的方向,是从北街来的?” “臣女有些事情求摄政王,坐了片刻他便有贵客,我也不好再打扰。” “是五哥的事情吗?”萧荧又接着道:“玉姑娘想去看他便去吧,朕回头让人传口谕过去。” 玉玲珑听见他这么说,顿时抬头双眼明亮了起来,对他十分感激。 又说起了当年春风楼上的事。 醉生梦死的温柔乡,听曲喝茶的风雅,美酒佳肴为一体,彻夜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当年萧芷在春风楼上喝醉了酒闯到花魁表演的花厅中央,当时几个登徒子正为难那花魁,一身月白华服腰间环佩叮当,夺了侍从的佩剑,从阁楼之上一跃而下,来了一出英雄救美,花瓣雨中,男子面容惊人,带着酒后的绯红,衣衫飞舞剑法肆意张扬生生夺了所有人的风头,不知迷了在场多少人的眼,玉玲珑亦是其中之一。 萧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的听着。 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起的时候门被一脚踢开。 二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扭头看着他。 梁昭站在门口:“昨日溅我一身水,今天就浇我一脸茶,你这人欠不欠?” 侍从拦他不住,桌茶水打翻白瓷杯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摔的稀碎。 春风楼一楼的大厅被人包了场,中午宴请宾客,还请了舞女歌姬来助兴,厅内云顶檀木作梁,琉璃明灯花光溢彩,轻纱随风飘动,大厅中央的白玉戏台上一身姿曼妙的女人翩翩起舞。 大厅里面的人挤的双脚不着地都倒不了,旁边一大哥激动起来双手一挥,拳头差点打到旁边人的脸上。 萧荧刚走到楼梯口,便扫到一个身影从屋里出来,四处张望着。 于是他甩开折扇挡住脸对随从道:“走。” 他匆匆说完,一头扎进人群里溜了。 “你给我站住!打了人就想跑?!”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怒吼,梁昭一眼便瞧见了那个人混在人群中的身影。 一身上好的衣料上沾了大片的水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红脖子粗的蹿到人群中。 期间撞到了不少人,去追逐这那片素色衣角,侍从过来拦他被推到一旁。萧荧一个跳跃,稳稳的落到楼梯处便准备往楼上跑去,不料梁昭在他身后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二人一个没稳,撞破楼梯的木栏跌到楼下,刚好砸在那戏台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底下的人被这从天而降的两人吓得够呛,纷纷躲开。 梁昭平躺在地上,胳膊锁着身上萧荧的脖子。 好在这楼梯离地面不高,戏台子上还铺着厚厚的地毯。萧荧砸在梁昭的身上,倒是没感觉到痛。 周糟议论纷纷,却没人去将二人拉开。 “放开。” “行啊!你得先给我赔礼道歉,再赔偿我医药费。” 旁边的人想去拉架,奈何梁昭那副样子,眼睛一瞪就吓得他不敢动。 萧荧举起拳头反手就要往他脸上招呼,梁昭腾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拳头,一个翻身将人压在地上,“你还想打我?” 二人在地上扯了半天,昂贵的衣衫沾满了灰尘,拳头巴掌直往对方身上招呼,几句话的功夫已经问侯了对方全家,有人去禀了管事。 大腹便便的管事哭丧个脸,来好声好气的劝着两位大爷,因着梁昭的官服没敢上前拉,让人去报官。 萧荧一膝盖顶上他的腿间,梁昭吃痛倒在地上捂着下半身,顿时惹得哄堂大笑。 这时从门外面涌了一群士兵进来,大厅里站满了人。 那名军官官衔不小,命人将滋事斗殴的二人带走,梁昭半死不活的被拖着走,因为违反军纪先打二十军棍,再让他们都虞侯去刑部领人。 而萧荧全程低着头,生怕侍卫军指挥使认出来他。 “都散了!都散了!” 厅内的人一哄而散,各自寻乐去了。 这一场细雨绵绵给三伏酷暑带来些许凉意,雨水敲打着窗棂。 铜镜前,白衣公子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指尖去触碰到嘴角上那块骇人的淤青,衣袖滑至手肘露出一双清绝的腕子,影子投在屏风上,被烛光拉得老长。 香炉中的沉香燃尽,房中一片静谧,只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 萧荧这个人,登基后的这些人在人前脸上永远挂着冷静和得体温和的笑,说话轻声细语,面对如何诡计与阴谋都能面不改色应付自如。 可唯独让梁昭这个人,瞧见了他的狠戾,又逼得他一次又一次失态。 这算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一再纵容一个卑贱的外族奴才。 因为对方救过他的命…… 可萧荧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三番五次迁就别人的人。 雨打落半枯的竹叶落在黑色的鹅卵石子路上,廊下灯盏光影跳跃着,梁昭挨了二十军棍,今天一大早就被殿前司都虞候从刑部大牢里提了出来。又叮嘱他这几日先别当差了,等养好了身子再说。 梁昭身上疼,晚饭没吃多少,这会正趴在被子上啃着前一天剩下的糕点。 这糕点干巴巴的,他咀嚼的时候又牵动了脸上的伤,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他一边一边在骂着萧荧下手狠。 有句话说什么来着?“说曹操曹操到。” 屋子的门被推开,梁昭抬眼往门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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