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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凌风裳也在看他们,勾唇一笑。阴沉的天空落下几滴雨点,长风吹过战旗,一只黑鸢在半空中飞过,钻进了营帐落在了南宫厌的肩上。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敲在面前的桌沿上,拿着烟杆抽着烟。 烟雾缭绕,他的面目都变得模糊起来,“半个月了,还拿不下青州?” 凌风裳一只手扶着面具,一只手去解后脑勺的带子,露出容颜,闻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们不迎战我能有什么办法?” 南宫厌掀起眼皮看向她,“那你还和本君谈什么条件?” 凌风裳心里烦躁,这人光会说风凉话,却不知青州有多难取。 这时,有人在帐外喊道:“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南宫厌站起了身,拍了拍肩上的黑鸢往门口走去。路过凌风裳身侧时停顿了一下,“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若本君还不能见到我想要的——”他顿了顿,没再说话。掀开帘子走了。 等他走后,外头的人便进来在凌风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第七十三章 天空忽而落下大雨,梁昭身上的衣衫顷刻间被打湿了大半。 用来照亮的火把已经熄灭,冒着白烟。黄将军冒雨摸了上来,视线穿过雨幕看到了蹲在墙头正看着下边的梁昭。 梁昭听见踩在水里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看,“黄将军,都这个时辰了你还没睡吗?” “他们见你没回来,就让我过来看看。”黄将军眯着眼睛看来看天空,道:“今天夜里雨大,敌军应该不会来犯,你也回去歇着吧。” 梁昭跳下墙,侧目看向漆黑一片的远方,总觉得忧心忡忡,眼皮一个劲的跳。 凌风裳现在急于取下青州,这两日已经在楼下叫了数十次战,嗓子都喊破了也不见他们动用一兵一卒,梁昭实在是摸不清她想干什么。 虽然原书中对这位女主的心理描写不是很多,但能从男主众多后宫中成为正牌夫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所以梁昭不敢掉以轻心。 当然,凌风裳也是这么想的。 青州久耗不下,她的粮草虽然没断,但也怕人从运送的途中打主意。萧荧虽被洛州那边的事情拖着,但也只是暂时的。等段季合的事情一了,他势必也会过来。 凌风裳还不想跟萧荧正面碰上,那样太没胜算了。 她得想个法子速战速决。 微弱的烛光晃了晃,凌风裳叫来了许淙和粮官。 “军中现在粮草还剩下多少?” 粮官躬着身,道:“请殿下放心,我军粮草还可坚持数月。” 许淙看了一眼凌风裳,只见她面色如常,然后盯着粮官,意味不明笑了。 “来人,把此人拉出去砍了。” 外面立马走进来两个士兵,粮官被他们架着,吓得双腿发软,急道:“殿下饶命!不知下官犯了何错?!” 凌风裳笑了起来,换了个姿势坐着:“本公主要杀人还需要理由吗?”她抬了抬手,两名士兵把那粮官拖走,帘子放下,叫喊声逐渐远去。 许淙走到她身边,“殿下这是……” “粮官私吞粮草,欺上瞒下。本公主赐死他也算给了将士们一个交代。”凌风裳把手臂放在椅侧上借力站起,看着许淙说:“你去将此消息放出去。” “如此一来便会军心不稳。”许淙皱着眉头道:“还请殿下三思啊。” “许淙。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许淙微微一愣,看着凌风裳的带着冷意的眼睛,不由屏息。 南宫厌要她三日内拿下青州,可青州城墙牢固,粮草充足。前阵子的守城将军是个一点就着的,只要稍微激他一些,就能轻易让他上钩。可现在派来的是个精明的,不吃他们这一套,无论怎么激将,怎么辱骂,对方就是不出来跟他们打。 现在这个局面,多耗一日就少一分胜算。 许淙献计多年,一点就通。 果然如他所料,凌风裳要他带兵去取桐关,暂时不管青州。 大军浩浩荡荡冒雨赶路,道路前方漆黑一片,四周除了雨声外也没有杂音,漆黑的夜雨中多多少少让许淙担心有人埋伏。 一路上,他借着琉璃灯盏微弱的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连灌木丛中被脚步声惊跑的野兔,都能让他绷得像跟弦似的。 也不怪他如此紧张,看守桐关小城的是祝尘和傅宵。这二人虽占据不大的位置,却比青州里所有的将军加起来都难对付。 凌风裳让他在军中散播谣言,说只剩下一日粮草,探子来报说洛州那边事情已了,夏国皇帝马上要来了。眼下他们腹背受敌,前进者酒肉全,等城一破,金银财宝就都是他们的。而退者则会死无葬身之地。 若想使人拼尽全力,必然要有足够多的好处,利用人的贪欲和求生意志,就算拿不下桐关,也能让祝尘他们损失惨重。 马蹄踏在泥泞不堪的蜿蜒道路上,琉璃灯盏散发着暖色的光,照着凌风裳手指轻拂的那件衣服上。 她勾唇一笑,自言自语道:“与虎谋皮,不付出些代价怎么行呢。” 有些人可以选择,而有的人从来就没有选择。既然早已入局,那便不死不休,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凌风裳长舒了一口气,视线变得模糊,透过那件衣衫上的金线看到了九岁之前的自己。 梳着小辫的公主坐在自己父王的膝头上,男人慈爱的看着她的发旋,“吾儿真是父王的骄傲,如此聪慧。”男人随即又摇了摇头,叹道:“只可惜是个女孩。” 画面一转,是十四岁的她和凌风华躲在母妃的衣柜里说悄悄话。周围是黑的,鼻腔里满是衣服上残留的香气。 狭小的空间里,一次无意中在的肢体接触,心跳声也好想被黑夜放大变得震耳欲聋。 太多的画面交织在一起,父王恼怒的脸,曾经的骄傲变成了他的耻辱。母妃含恨而终,眼角欲滴的泪,最后却变成了她自己的。 红得刺眼的喜帖放在桌上,凌风华踌躇了半天才开口。说给她指了一门婚事。 然后他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些宽慰的话,也不知道是真心叮嘱还是让自己少些愧疚。 他什么都替她安排好了,却独独没有问她愿不愿意。 凌风裳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捏着手中的针线,喉咙好像被堵上一样,又酸涩又难以呼吸。 等凌风华说完之后,她动了动唇,道:“我不想去。” 凌风华心里的愧疚被不悦代替。 他皱着眉头,语气生硬道:“那你想去哪?” 去哪? 不知道…… 她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她害怕从别人口中听到难听的闲话,害怕从昔日好友的眼中看到嫌恶。 凌风华登基了,他想把她弄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凌风裳是他帝王途中的污点,是他一生中最不耻的人。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容不得她反抗,要么滚得远远的,要么就一死百了。 凌风裳低垂着头,脊背僵硬,想表现得十分自然去绣那朵芙蓉,可眼前还是模糊了,泪水从眼眶落到那翠绿的荷叶上。 凌风华走后,她用剪刀将那幅绣图刺得破破烂烂。 黄沙漫天,回首已不见来时的路。 她隔着凤冠垂下的面帘看到了她的夫婿。北凉单于,一个年过六旬留着长长的胡子的人,双眼像鹰一般令人感到畏惧。 凌风裳疲惫的笑了起来,却没有力气,只能牵扯出一个僵硬的表情。 她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耳边依稀听到“噼啪”声。 长长的蜡烛几乎烧到了尽头。 *** 洛州 天刚黑了下来,一片云彩从天空飘过。 洛州城内还有许多人,萧荧实在是不想对自己人出手。所以他让军队驻扎在野外,自己先进来打探打探。 他独自站在街边,看着段府大院中排着长长的队的人。 府中雕栏玉砌,朱颜犹在。他们瞧着新鲜便四处张望着。 萧荧戴着斗笠也走了进去,长长的玄色帽纱垂到脚踝,被风吹起一角。视线停在长在墙边的一棵不知名花树吸引,枝干粗壮,开了满树的红花。 他又看到了一个人。 那少年坐在屋檐上,屈起一条腿,一头墨发被鹅黄色的发带束起,衣袍被夜风吹得翻飞。他手里拿着刚从身后折的花枝,百般无聊的看向夜空中的明月。 萧荧瞧着那少年的侧脸眼熟,但又没想起来到底是谁。 于是便用折扇拦下了一个过路侍女,“这位姑娘,请问那屋檐上的公子是?” 萧荧嗓音温润,令人如沐春风。侍女很乐意的回了话,说他是段府新来的门客。 至于叫什么名字,她就不知道了。 萧荧点了点头,等那侍女走后他又看向了过去,却发现屋檐上空荡荡的,那少年不见了。
第七十四章 “你在找我?” 长廊上的铜铃微晃,响起清脆的声音。院中之人早已散去,门房都准备落锁。 萧荧手中匕首的柄抵在少年的腰后。 少年不敢轻举妄动,眉宇间染上冷色,“你是何人?” 萧荧很轻地笑了下,“我在等你回答,怎么你倒问起我来了?” 少年抿唇不语,萧荧转到他面前。萧荧垂眼看向他腰间的玉牌,正欲伸手去摘,灯中的蜡烛似要燃尽了,院中有点暗。 一阵凌厉的掌风袭来,让烛影晃了晃,萧荧抬手劈在少年的手臂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今日只是在院中稍歇,便没带剑。此时和有武器的萧荧交起手来起来略显吃力,只能不断躲避。 两人从长廊打到墙角下,腾空而起落到了屋顶。屋顶上的夜风凉,檐角的铃铛响起,那颗花树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花瓣。 少年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凌乱的脚步踩碎了瓦片,被逼退到了檐边。他拽着一根花枝,低头看了一眼在地上砸得粉碎那片瓦,又看向了萧荧。 他戴着斗笠,黑纱被风鼓动着,只能依稀看到一点下巴。而萧荧也在看他,淡了笑意,眼中满是探究。 萧荧感觉到了对方的招式和自己十分相像,只觉得对方熟悉,却想不起他到底是谁。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少年折了手上的花枝朝他扫了过去。 斗笠掉落,露出后面的那张面容,月光照着他昳丽眉眼。 “师父?!”少年的声音带着惊喜,“是你吗师父?” 萧荧微微皱眉,漆黑的眸子打量着对方,淡道:“你是?” “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陈礼啊……”陈礼说着还举起手中的花枝,“那年你在院中用一根枯枝教我习武,你还带我去镇上买吃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萧荧的记性很好,自然是记得陈礼这个人的。只不过时光匆匆流逝,也只是感到有些熟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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