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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人说道:“没有发烧却一直哭,肯定是饿了。” 他这么一说陈礼才想到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奶,现在是饿的虚弱了,所以连哭声都小了。 孩子在那哭,反正也睡不着了,乞丐干脆都坐了起来,顶着黑眼圈对陈礼说:“给他喂点吃的。” “咱们一屋子大老爷们,上哪弄奶给他吃?” “是不是你抱的不舒服?给硌到了?拿来我抱抱。” “你消停会儿吧。也不怕臭着人家。” “嘿我说你怎么说话呢?都是一窝谁嫌谁臭啊!” 眼看着那个乞丐急了,立马有人打断了他们。 转头对陈礼说:“前面有条花巷,那里头有姑娘,说不定能掏口奶水。只不过这天还没大亮,估计都还没起。” 陈礼出了破庙去了花巷,如乞丐所言那般,没有一个人影。 他在门口蹲了片刻,最后准备敲门的时候,从偏院走出来个姑娘。 陈礼连忙上前抓住了她,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给孩子讨吃的。瞧这姑娘的样子便知没有生养过,若贸然开口实在不妥。 绛珠挑眉看了看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问:“有事?” 这姑娘开口,嗓音听着让人十分难受。 “失礼了。”陈礼连忙撤手,“我想给这孩子找口吃的,姑娘可否给指条路?” 绛珠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将他看了一遍。披风下带着剑,满身血迹,怕是个亡命徒。 “跟我来。”她撂下一句话,转身进了院子。 陈礼连忙跟上进了院子之后,他便坐在石桌旁等着。 不多时,人又回来了。 绛珠将碗递给他:“没有母乳,只有羊奶。” 陈礼接过,“多谢。” 绛珠站在桌子旁看着喝奶的婴儿,问道:“这是你的孩子?” 陈礼摇头:“我是受人所托。” “你是从北边过来的?” 陈礼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怎么知道?” “你一身的血还敢招摇过市,想必也不是案犯。而北方现在在打仗,经常出现逃兵。”绛珠问道:“不知战况现下如何了?” 战况居然还没传到上京。 陈礼默了一瞬,涩声道:“桐关,还有青州。”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全军覆没。” 绛珠听到此言,沉声道:“你确定无一人生还?” 陈礼看着她,摇头叹息:“我不知道……” 绛珠转身离开,刚走出两步就时候侧头道:“这里没别人,你可以在这歇歇脚。 “哦,好。”陈礼看着她转身离开。 绛珠出了门,往一个方向去了。她一早就注意到了婴儿身上的衣服,当今陛下无子,那这孩子是什么身份?才能用这种花样。 陈金虎刚从早点铺子里出来便见一熟悉的人站在门口,他走上前:“绛珠姑娘。巧遇。” “我是来找大人的。” 二人当时因为姚千越的事认识,后来也有个几面之缘。 “找我?”陈金虎望着绛珠秀美的脸庞,忍不住红了脸颊,讷讷地说:“有、有什么事啊?” 绛珠看了看人来人往的门口,示意到一旁说话。 将事情简单说完后,她从袖中掏出趁陈礼不注意时顺走的挂坠,放在掌心,“陈大人可认得?” 陈金虎当差多年,自是对这些物件很熟悉。听绛珠说现在人还没走,当即便带人过去了。
第七十八章 小柳坐在门前台阶上,看着脚下的蚂蚁一只排一只,汇成了一团。 周围晦暗不明,她走进闷热的屋里,蹲在床边看了会儿。 床上躺着个人,满身包着的细布,有些地方又开始渗出斑驳的血痕,小柳手指轻轻刮过他的脸颊,他的眼皮微颤了下。 听见开院门的声音,小柳提着裙子走了出去。见来人随手将药篓放到门口,“哥,你回来了?”又往周杨身后看了看,问道:“咱爹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在刘叔家,明儿一早回来。”周杨应了一声。 “那怎么成!”小柳急了起来,“他伤口又流血了。” 周杨掀起眼皮看着她:“躺了这么久都不见好,看着半死不活的,你非救他干什么?”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接着说:“白白占了一间屋子,还是早些用板车拉到林子中埋了算了。” 小柳搅着坎肩衣摆,跺了跺脚说:“你说的是人话吗?那可是一条人命。” “你就是看那小白脸长得好看。” 小柳被他说中了心事,一张俏脸红了又红。 数月前的一个晚上,周杨跟他爹一起在山间的小湖中钓鱼。 当夜月色如练,万籁俱寂。乌篷小船顺着水流半人高的芦苇丛中飘去,水草夹杂其中,周杨盘腿就坐在船板上摆弄着渔网,将其洒入水里。 湖水泛著寒气,他拨了拨水,凉得赶紧缩回了手指。坐在船头等了片刻,再将那渔网往上拉,手中的份量重得怪异,他扭头喊了一声,周大夫从船蓬里出来,将灯笼放在船板上。两人合力把网拉了上来,水打湿了木板,等拨开网一看,里面除了有几只小虾米之外居然还有个人。 那人皮肤被湖水冻得惨白,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露在外面的皮肤血淋淋的不成样子。 周大夫是镇上颇负盛名的大夫,行医多年,这人胸口还微微起伏,显然还没死。估计是刚掉进水里不久,飘在芦花丛里没沉下去。他把人带了回去,汤汤水水的成天养着,几个月下来,外伤好了个七七八八,但筋骨断得太多,人一直没醒。 小柳走到周杨面前,拽了拽他的袖子,“哥,爹不在,你去给他瞧瞧吧。” 周杨抵不住他妹子的乞求,便进屋里给人看伤去了。 小柳挑着夜灯站在床边,周杨揭开布条,“没什么事,重新换个药就行了。” “那我给他换。” 周杨扭头看着她,“姑娘家家的像什么样子?你去打水来,我给他换。” 小柳嘟起嘴走了出去,往水井旁打水。 飞蛾蚊虫在灯笼旁飞来飞去,远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道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小柳想起来他爹说过,这几个月又起了很多战事,四处都在征兵。 不会征到他们这来了吧? 院门突然从外被推开,小柳心中一惊,手中的盆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 十多个官兵打扮的人闯了进来,他们个个面容疲惫,盔甲上血迹斑斑,手中的钢刀散发着寒凉的银光。 这动静把周杨也吓得够呛,急急忙忙从屋里跑出来,就见小柳苍白个脸,木头似的站在那。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顿时在药坊里弥漫开来,士兵将他二人推进屋,为首的男人将钱袋扔到柜台上,粗着嗓子道:“你们两个谁是大夫?” 小柳被吓得一个哆嗦,惨白着脸说不出话。 周杨虽然也害怕,但还是把妹妹护在身后老老实实道:“我、我是。” 男人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又往门外去了,等再进来的时候,他们中间多了一个人。 一袭白衣青袖的男子,乌黑的青丝用一支玉簪子绾起,腰间玉带珠翠环佩,看起来皎洁如玉,身上却散发着凌人于上的味道。 小柳躲在哥哥身后盯着他,瞧着是位贵人。脸色苍白,唇色殷红,手背伤痕密布,纤长的手指捂着双眼,被人搀扶着坐在凳子上。 他好像能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平静说:“我中毒了。” 兄妹二人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又放回了肚子。 原来是来寻医的。 既是寻医,想必也不是恶人。 夜挑烛火,周杨摆好用具,小柳乖乖地守在旁边打下手。 她拿来一盏明灯,在桌上燃著,其余人坐在一旁休憩,烛影重重,一片宁静。 这人伤的不重,唯一要紧的是那一双眼睛,被人洒了什么东西,暂时不能视物。 周杨一点一点的仔细清理,因为身旁站了一堆身高八尺的士兵,他太紧张了,不过片刻,后背的衣裳都汗得能拧出水来。 小柳拿着脸巾给他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人,男人坐得端正,眉间微微蹙了一下,嘴角紧紧抿起,神态间似乎也染上了几分痛楚。 一片静谧过后,周杨长呼一口气。 “这不是毒,是石灰粉,还好没伤到眼珠,用药敷着修养一阵就好了。” 坐在凳子上的人,衣袍曳地,白纱覆目,淡声道:“有劳。” 萧荧眼睛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倒比平常灵敏许多。 他们这些人都是被敌军打得一身外伤,身子骨强些的没什么大事。 倒是萧荧被伤了今夜也不宜奔波劳碌,于是在医馆留宿一晚。 周大夫家空房不多,那些士兵都在大厅凑合。 小柳拿着灯台在前方引路,两个士兵搀扶着萧荧在后头跟着。 “那位公子昏迷很久都没醒,不会吵着人的。”小柳提着裙子,小声道:“你就当他不存在。” 萧荧头昏脑胀,这个时候也不挑三拣四了,他还有要事在身,而且他还要在南宫厌规定的时间内回到鹿京。 小柳又说了一句什么他没细听,人离开后把门关上。 那两个士兵守在门外,萧荧独自在屋内站了片刻,摸索着到了床前。 眼前一片漆黑,但这屋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想必就是小柳说的那位昏迷已久的伤患了。 萧荧慢吞吞脱了染血的外衫搭在屏风上,手扶着边缘的时候在那木框上摸到凸起。 他手指缓缓往下移,轻声念出了那上头的字。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屏风那侧,梁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好像跌入了一片深潭中,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坠,然后一点点变凉。 如此挣扎许久,梁昭才睁开眼睛。一霎那,他似乎有些迷茫,搞不清自己是在哪,他呼了几口气,转动着僵硬的脖子。 冷冷的月光泻进屋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有个人靠在枕头上。 身上搭着薄被,黑发散下几缕,露出半张容颜,干净、白皙,就看不真切他也认得出那是谁。 *** 山间有几簇火把,在半山腰时隐时现。几个扎着红头带的人按着腰间的刀柄走着,其中一个边跟在后头边走边跟前头的人抱怨。 “行了,你都说了一路了!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 那人也不走了,蹲在草丛里,看着说话的人:“他要是不这么坑咱,咱们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主子也真是的,不信霍将军你,倒把胳膊肘往外拐,去信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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