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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另一个人告诫道:“这话私下说说就算了,可别传到了主子的耳中。” 名唤老五的梗着脖子愤然地喊:“主子若能把这些话听进去了才好,他本来就是个外人。一国之君成了个阶下囚,他心里能不恨咱们?能不恨主子?我都怀疑他是故意为之。” 远近的树木被风吹得来回摇晃,霍究沉默了一会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他也明白,只是此人是主子跟前的红人,大大小小的战役也赢了数十场,总不能因为这一次的失利,就断定他是故意为之吧? “别说了。”霍究眉头皱起又展开道:“起风了,先回鹿京复命。” 老五跟在他身后出了林子,随即又想金照城的事,心里有些忐忑。 他们在萧荧马上动了手脚,想让他吃些苦头,结果下手重了些。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老五不是担心他,而是担心事情被发现,萧荧会告诉南宫厌。 *** 梁昭睁了半宿夜晚的眼睛干涩疼痛,瞳孔映着漫天的晨光。 萧荧侧颜沉静,不多时便起了身,摸索着来到屏风处拿了衣裳穿好。 梁昭转动着眼珠,张开嘴想说话,却还如昨天夜里那般,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一直看着萧荧,那木门开了又合上,衣袂拂过门槛,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外面风雨晦瞑,雨珠成幕。寒凉之气顿时袭来。 马车早已备好,士兵撑伞站在院中。有人拿了件披风替萧荧披上。 萧荧将手搭在左侧之人的小臂上,刚迈步,便听见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小柳自是也听见了,轻薄的裙摆微扬,人已经推门进了屋。 “你醒了?!” 又惊又喜的声音响起,萧荧只稍作停留便撑伞步入庭中,由人搀扶踩着马车木阶进了车厢。 “走吧。” 纱帘放下,车夫扬鞭,驱车走了。 梁昭推开想将他扶起的小柳,撑起身子踉跄着往外面走,然而还没走出两步就又跌倒。 膝盖重重的撞到地板,小柳都替他疼的慌。 梁昭乱发下的一双眼睛瞪着那远去的马车,两只手死死地抓住门框,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别、别让……”他费力的张口,那声声音沙哑的仿佛用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你说什么?”小柳站在他身边,看着身上又有血迹,连忙道:“快回榻上躺着,你伤口又裂开了。” 梁昭根本没听小柳说什么,一心想站起来。
第七十九章 尹伯青年轻的时候是给人养马的,在军营中干得都是捞不着油水还挨骂的苦差。罪遭得多了,也就不把命当回事了。 打仗的时候人人都怕死,都恨不得跑到最后,只有他死命的往前冲。 尹伯青这么一来倒给自己冲了个好前程。来军营的第三年就娶了当时都尉的女儿,后又在落晋战役中带着手底下的那几千人一战成名,从此平步青云。到了如今,他能调动东尧一大半的兵马。 铜盏烛灯幻幻灭灭,周围的人被震慑得说不出话。 萧荧凝视着那自桌面流落到地面的血和那柄插在一只手掌上的匕首。 尹伯青趴在桌上,疼的冷汗直冒,他仰头看着萧荧,恨得咬牙切齿。 方才尹伯青说话难听,被萧荧呛了几句,恼羞成怒拔了侍卫的刀就要往人脖子上砍,结果被萧荧用匕首刺穿了手掌。 有人站起来,急得满头大汗却只敢在旁边劝和“说话说的好好的,何至于对人动起刀来了……” 萧荧脸色苍白摇摇欲坠,那人被他眼眸隔着烛火看了一眼,嘴边的所有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空气仿佛凝固,连时间都变得格外漫长。 良久之后,萧荧慢吞吞的收回了匕首,用尹伯青的衣袖擦拭干净。没有继续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帐外稀稀拉拉地又下起了雨,连灯光都变得朦胧起来。萧荧停下脚步,一双眼望向墨色上空,脸上都是波澜不兴的沉静。 侍从站在他旁边说道:“您得快些动身了。” 萧荧整理了一下衣袖,挑起马车的帘子坐了进去。 到鹿京已是卯时。 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吹动披风衣角,檐下灯影流转,守夜的侍者在廊下打着瞌睡。 萧荧悄无声息的路过他们,卷开帘子推门而入,他刚走进去便忽然停住了脚步。 窗下檀木桌上点着一盏纱灯,里面的蜡烛快燃到了尽头。 南宫厌坐在榻上,手支着额,斜靠在桌旁,看起来是在闭目养神。 那桌上摆着的葡萄,因为萧荧素日里爱吃,所以特地差人千里迢迢运回来。 “回来了。” “嗯。” 两人短暂的对话过后,房中又陷入寂静之中,只有打开的半扇窗户,被风吹得发出声响。 良久,南宫厌终于有了动作,起身走到他跟前,抬手想去碰他的脸。 萧荧眼神微动,微微侧头避开,那只手便停在他脸侧。 南宫厌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他,又忽然捏住了他的脸,萧荧僵了一下,指节分明的手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过来,然后缓缓向下移,按在了他的脖颈处。 命门被人扼住,萧荧下意识想推开他,但在触及到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来。南宫厌掐着他的脖子推着前进,萧荧武功全失,现在根本无法反抗,所以他只能被迫着不断退着,后背狠狠撞在柱子上,一旁的珠链晃了晃。 虽然南宫厌的手底下留了分寸的,但萧荧还剧烈咳嗽了起来,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让他抓住了南宫厌的手臂。 “我对你是不是太过纵容了?”南宫厌凑近,唇在他的脸颊处似吻非吻,“我可以等你心甘情愿,但别忘了我的耐心有限。” 南宫厌的拇指细细地抚过他的唇,声音又低又冷,“你做什么我都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尹伯青的事你做的太过了,我不得不给他们一个交代。” “那你可以杀了我。” 萧荧黑发垂落,唇色艳红,妖冶而颓靡,见南宫厌不说话,连手指的力度也松了,他笑了下,黑眸中带了分讥诮之意,别过头闷声笑了几声。 南宫厌盯着他的侧脸,朝中大臣不止一次劝说过,让他杀了萧荧。 萧荧眼前漆黑一片,一抹凉意贴在了皮肤上。 过了片刻之后,他听见南宫厌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将头埋在他的肩处。萧荧听见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垂眸望去只见一把匕首掉在脚边。 南宫厌手臂将他搂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插进了他的发中,五指收紧,拽着萧荧后脑的头发强迫他看着他。 萧荧的脸上瞬间冒了层浮汗,头皮被拽得生疼这个姿势牵动了脖子,喉咙上被划破的伤口好像要被撕裂得更大,不断渗出血珠。 南宫厌没有痛觉,可看着他痛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久违的痛感,那是来自内心的,漆黑深邃的瞳孔深处掠过疯狂,他贴着萧荧耳廓,似情人亲密无间的呢喃细语,说出的话却是让人浑身颤栗。 他说:“刚才我是真的想杀了你。” “反正、你的一生、我的一生。早就烂透了,咱们不如一起下地狱。” 可就在刚刚准备动手的时候,他手软了。 萧荧的睫毛刮在他的掌心,他就知道萧荧早就不想活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爱上别人,和自己形同陌路。 萧荧想去跟那个人团聚,他偏不成全,他就是要把人锁在自己身边、要他相伴一生。 萧荧一动不动的任他抱着,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明。 他在诺大的鹿京,被关在这一方小院中,废掉的手溃脓烂了好久都未好。 在这里的每一日,他都生不如死。 南宫厌吻在了他的脖子上,又暴戾地一口咬在那道伤口上。 满口腥甜。 萧荧紧抿着唇线,神情痛苦万分,背上开始冒出冷汗,四肢越来越麻木,他掐紧掌心,勉强维持清明,可还是止不住的哆嗦,像是被赤身裸体丢在冰天雪地中。 南宫厌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揪着头发的手一松,萧荧就滑到地上,咬紧了苍白唇,冷汗淋淋地低着头,胸口正在不停起伏。浑身开始锐痛,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手不断搅动。 南宫厌席地而坐,取下腰间的烟杆抽了一口,缓缓将烟吐在萧荧的脸上。 萧荧吸入了这些烟雾,身上的抽搐缓解了一些,他将眼高抬,冷森森看着前方。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南宫厌用烟杆抬起他的下巴,“只要你求我,我就把浮麻给你。” “你做梦……” 南宫厌挑眉,没再说话,起身走到榻上坐着。 房间烛火已经烧尽,连最后的火星都没有了,门外这时突然响起一道细步走来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敲响。 萧凝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南宫厌懒散地靠在榻上,手指捏着烟杆。 而萧荧,衣衫褪至腰际,后背满是刀痕和血肉模糊的牙印,空气中烟雾缭绕,呛得人难受。 萧凝扶着门框,呕吐起来。 可能是屋内的气味熏得人恶心,又或许是这二人令她恶心。 南宫厌面色不善,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谁让你进来的?还不滚。” *** 军营马棚内,放着几个铁笼,笼子里关的不是什么家禽走兽而是几个被抓的将领,双手双脚全戴着镣铐,躬着腰缩在狭小的铁笼里。 周慎蹲坐在一堆烂草上,手被锁上镣铐,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汗臭味,他将把头靠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马厩里闷热的像个大蒸笼,大粪和马尿的气味在熏得人要流出眼泪。 远处帐篷的帘子被掀开,里头走出来几个士兵,他们全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头上戴着小红巾。乍一看,不似军中之人,倒像是流寇匪徒。 他们朝马棚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木桶。那壮汉上前踹了一脚笼子,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吃饭了。” 里头的人一个个都打得半死不活,闻言立马睁开眼睛。士兵提着的桶里泛着绿的馊水上浮着几片烂菜叶,一股难闻的馊味让人皱起眉,那些人哑着嗓子道:“拿这等喂猪、猪都不吃的东西给我们吃?” 一个壮实的士兵将桶放到地上,“有吃的就不错了。” “不吃算了。”木桶被踢倒,汤汤水水留了一地,士兵耸了耸肩:“叫几声大爷,咱就放你们出来舔舔。” “你欺人太甚!”周慎看着这些人哄笑的嘴脸,抓住笼子的栏,铁链被弄得哐哐铛铛地响。
第八十章 天气炎热,梁昭蹲在门口看着屋檐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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