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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祭案崩塌那一刻少司命人就吓傻了,若非年听雨忽然问话,他的魂儿怕是还在空中飘着呢。 骤然回神儿,少司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忍不住打颤。 “回君上,”少司命道:“祭礼正式开始前臣一直守在祭案旁,整个过程只有臣和臣祖父,以及......” 少司命抬眼看向何福生,将没说完的话接上:“以及您身边这位何公公靠近过祭案。” 本来李文显破坏祭礼的事已经够让文武百官震惊的了,如今何福生再一搅和进来,文武百官瞬间一片哗然。 少司命在哗然声中为自己和祖父辩白:“君上,臣和祖父生在聆天台,长在聆天台,绝不敢破坏祭礼,请君上明鉴。” 少司命这话一出,无异于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何福生。 至于何福生为什么有机会靠近祭案,全然是年听雨安排的。 祭礼正式开始前有一刻钟的准备时间,就在这个短暂的空档,他曾叫何福生去祭台上在做一遍检查,以免出现意外。 因为早就知道何福生和李文显有过一次接触,也提前掌握了李文显的动作,所以此举明为派遣,实为试探。 如果何福生没有异心,那么祭礼就会顺利进行。 如果何福生有异心,那么...... 倒也不必那么了,反正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都发生了。 年听雨转头看向何福生,想看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何福生还会怎么做。 于是他问:“何福生,你觉得少司命说的话可信吗?” 早在管家被带上来那一刻,何福生的背脊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过眼下的情形,只凭少司命的一面之词还证明不了什么。 但为了保命,他还是得将自己和年听雨绑死,然后打消年听雨对他的疑虑。 再者,他也不信年听雨会为了一个侍臣而抛弃他。 他可是兰安宫的总管太监,也是年听雨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何福生一点点镇静下来,铿锵有力的说:“君上,少司命的话不可信!奴才打进宫起就跟着您了,事事以您为中心,事事为您着想,从不曾有半点异心!再者,所有人都知道奴才是您的人,向来只听您的话、按照您的吩咐办事,如今少司命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就是其心可诛!” 年听雨哪里听不出何福生的话中之意,若是“破坏祭礼”这顶帽子在何福生头顶上扣实了,那他这个做主子的也跑不了。 保不齐就会有人认为,是他暗中指使何福生拔的木榫。 哪怕这件事的逻辑处处充满漏洞,也不会有人去在意,因为那些想要他死的人一心就只想要他死,根本就不会管事情的真假。 年听雨凝视着何福生,藏在袖中的双手一点点攥了起来,再也听不见半点外界传来的声音。 第二次了。 第二次被信任的人背刺了。 年听雨一时间竟有些不想说话,他垂下了眼睫,叫人看不清他眼中翻涌的墨色。 唯有蔺阡忍清晰的看见年听雨的情绪具象化成代表杀意的红雾,而那红雾越来越浓,将年听雨密密麻麻的包裹了起来,叫蔺阡忍一时间都看不见他的身形。 蔺阡忍不知年听雨为何还会动这么的大怒,毕竟他早就知道何福生意图不轨了。 但不论原因是什么,若是叫杀意侵袭了年听雨的理智,今天怕是难以收场了。 而且他的母后还在旁边看着呢! 蔺阡忍伸手穿过那猩红的血雾,借着替年听雨整理大氅的由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年听雨耳边唤了他为他取的字。 “光霁。” 光霁...... 光霁...... 光霁...... 这两字重重的砸进年听雨的耳廓,音波一圈又一圈的在他的脑海中荡开。 年听雨的理智一点点复苏,他松开了握紧了双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听何福生的辩解。 年听雨不知道何福生在他失神的时候又说了些什么,只听何福生最后道:“君上!奴才清清白白!聆天台祭祀阁的两位司命才是真正与李尚书勾结之人!” 事到如今,何福生不仅要把他拖下水,竟然还要将祭祀阁一起拖下水。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年听雨竟不知何福生还有这样阴狠歹毒的一面。 还不等他说话,少司命就跪了下去,朝他哭诉起来,而李文显则因何福生的一番话暂时怔愣住了。 年听雨不想听人哭。 太吵。 他抬头对十七道:“把少司命的哑穴点了,送回阁中。” 十七照做,动手点了少司命的哑穴,但少司命的哑穴被点以后,整个人猛烈挣扎起来,死活不肯回去。 十七朝年听雨看来,那双眸子明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年听雨却在里面看到了无助。 他挥了挥手,示意十七自己看着办,总之别弄死了就成。 得了令,十七反手就将人给打晕了,然后甩到肩上扛走了。 没了哭诉的人,周遭瞬间就安静了不少。 年听雨自己滚了两下轮椅,停在了何福生的面前,淡声开口:“何福生,孤对你太失望了。” 何福生难以置信的抬头,显然是无法接受“年听雨不信他、也不打算保他”的事实。 刚想要说些,年听雨一巴掌甩在了何福生的脸上,冷声质问:“何福生,孤待你素来不薄,你做出这种事对得起孤吗?” 这一掌使了年听雨十成十的力气,但若是可以,他更想踹何福生。 何福生没挨住这力,整个人直接被抽翻了。 他趴在地上动不了,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嗡的响了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一样。 紧接着,一股湿热的感觉从耳蜗和嘴角处传来。 缓了好一会儿,何福生才抬手摸了一下,沾了一手的红。 何福生仰头望向年听雨,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如疯如魔般的质问:“君上,您不信奴才......您为什么不信奴才?!” 何福生擦去嘴角的血:“自打奴才跟在您身边以后,奴才谨小慎微,将您话放在心上不敢问,行事也处处为您着想!而今您为了保荣肆这个身份不干不净的人,竟然不信奴才!还......”何福生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还打了奴才!凭什么他才进宫就可以被您这样偏宠,奴才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 年听雨垂眸看着伏在地上的人,反问:“你觉得自己哪里比得上他?” 何福生挣扎着爬了起来:“奴才除了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以外,奴才哪里都比他强!” “不,光忠心这一点你就不如他。”年听雨道:“你口口声声自称奴才,但你从未摆正过自己的身份,而且你始终觉得孤应该听你的话,从一开始就处死荣肆。” “他不该死吗?”何福生死死盯着荣肆:“光凭蛊惑君主这一条,他就该死!” 嫉妒早已吞噬了何福生的理智,他说完蔺阡忍,又扭头看向李文显:“还有你!要不是你这个老东西怂恿我,我能落得今日的下场吗?!你要杀荣肆,你自己动手啊!你干什么连累我?!” 李文显被何福生这话气懵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教养,当即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那天明明是你叫住的我,跟我说可以利用这次祭礼搞死他的。” “你要是不告诉我祭案的秘密,不派你的管家为我铺路!我如何能做成这件事!”何福生将木榫从袖中掏了出来,朝着李文显扔了出去:“都他妈的是你害的我,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死!” “阉贼敢尔!” 李文显踉跄的站了起来,连滚带爬的往祭台上冲,可还没冲几步就被赢夙带人按住了。 而何福生也被人从祭台上拖了下来,按在李文显身边一起跪着。 并肩而跪的两个人若不是齐齐的被点住了哑穴,这会怕是还在骂。 不过,就算没办法出声,他们的眼神也都想吃了对方。 赢夙将木榫捡起来,呈上去:“君上,木榫尚且完好,若是找到当初那位匠师的后人,祭案应该还可以拼起来。” 为了让祭案看起来美观,所以祭案的四角是用榫卯结构一层一层罗列起来的,但这种技艺一般不外传,只能找匠师本人或者匠师的后人才能复原。 “知道了。” 年听雨示意铃兰将木榫收好,向祭台下跪着的两个人看去。 他着实不想再看见这两个碍眼的人,把刑部尚书张守正叫了出来,道:“张大人,这两个人就交给刑部了,孤要你亲判。” 张守正是为数不多明事理的人。 他能看出年听雨的清白,也能看出何福生和李文显的癫狂。 他神色凛然:“请君上放心,臣定当秉公处理,还我大乾一片肃静!” “如此甚好。”年听雨最后扫了一眼文武百官:“不知众位大臣是否还觉得荣肆该死?亦或者在心里觉得今日之事是孤一手策划的?” 事情闹成这样,谁还敢说荣肆该死,只求这把火别烧到自己身上才好。 至于会不会怀疑年听雨......那就更不可能了。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何福生的疯癫,以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各别心软的人甚至觉得年听雨有点可怜,身边竟然藏了这样一个偏执的人,若非发现的早,谁又能保证何福生最后不反咬他一口呢。 见文武百官安静如鸡,年听雨道:“既然诸位保持沉默,那孤就当你们愿意相信孤,也愿意相信荣肆的清白。”年听雨揉了揉发涨的眉心:“祭礼就这样吧,孤累了,诸位自便吧。” 文武百官:“臣等恭送君上!” 蔺阡忍在恭送的声音中握住轮椅的扶手,而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话的戚元懿忽然出了声,对着年听雨说:“一会儿即刻来见哀家吧。” 年听雨垂眼:“是,儿臣知道了。” 戚元懿没在说话,带着贴身侍候的嬷嬷先一步走了。 跟清晨那会儿一样,未曾等候年听雨半步。 人走远,蔺阡忍也推着年听雨动了。 路过何福生和李文显的时候,年听雨叫蔺阡忍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而后一手一个,抓着两个人的头发,将两人拎起半截。 三颗头虚虚的靠在一起,年听雨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们是不是很好奇孤为什么如此偏宠荣肆。” 如何能不好奇! “看在你们快死了的份上,孤不妨给你们解解惑。”年听雨顶着两个人不甘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因为,他、就、是、先、帝、啊,孤不护着他又该护着谁呢。” 闻言,何福生和李文显同时抬头,看向了年听雨身后的那个人。 两人模样如此震惊,蔺阡忍大概猜到年听雨对这两个人说了什么,于是他冲着这两个人扬起一抹冷意十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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