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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听雨穿过人群,走到蔺纤忍面前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问道:“怎么回事?” 打了就是打了,蔺纤忍懒得辩解。 他言简意赅:“如君上所见,臣打了李大人。” 解释一下能死吗? 年听雨皱了皱眉,正准备追问,李文显倒是先蹦出来了。 他捂着胸口跪到年听雨面前,脸上老泪纵横:“君上,老臣不过是按照祖制办事,却遭受这等无妄之灾,老臣命苦啊,您要给老臣做主啊!” 李文显这老狐狸精又开始了。 只要共事之人让他不痛快,他就要用“按照祖制礼法办事”这套说辞来告状,偏偏还说的头头的是道,很难让人不站在他这边。 但可惜的是,他求错了人,也告错了人。 往日年听雨就不吃他这套,今日更加不可能。 年听雨坐到政事堂的主坐上,淡淡的看了李文显一眼,温声问:“尚书大人是不是还差一句话没说?” 李文显一懵:“老臣都说了啊。” “是吗?”年听雨轻了一下嗓子,学起李文显的样子说了句“老臣委屈啊”,而后道:“尚书大人今日怎么没把这句话也加上呢?” 年听雨穿书前一直活在天灾时代,在那个地方根本没有所谓的宗法礼制,求生才是第一要务。 大抵是出生环境的原因,年听雨穿书后非常讨厌繁文缛节,所以他平日里和大臣的相处模式一直都很随心所欲。 唯一的例外就是蔺文冶跟在他身边学习的时候。 为了给蔺文冶树立一个好榜样,年听雨不得不将自己整个人板起来,表现出一副非常端正的一样。 除了礼部的人,官员大多都已经接受了这样了年听雨,并没有觉得他刚刚的行径有何不妥。 甚至还有不少官员都觉得年听雨学的非常像,忍不住想要大笑出声,但良好的礼仪教养让他们压住了自己嘴角。 无视那一个个因为憋笑而疯狂抖动的嘴角,年听雨把话拉回了正轨:“孤办事素来喜欢追本溯源,从不听一家之言,也从不看一时之举。政事堂这么多大臣,定然有人看清了原委,有没有人站出来给孤讲讲。” 李文显到底是礼部尚书,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没谁想主动得罪他。 一时间所有人都缩了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些个老奸巨猾在想些什么年听雨一清二楚,无非就是不想伤了同僚之宜,等着他叫人呗。 “既然没人站出来说,那孤就随便点了。”年听雨的视线在一大群鹌鹑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定在了刑部尚书张守正身上:“张大人,你身为刑部尚书,执掌治国安邦之大典,平日办案也恪守公正,从不偏私于谁,就由你跟孤说说此事的原委吧。” 主动站出来和被点出来,完全是两回事,张守正心里那点负担瞬间消失。 他行了一礼后,便将自己看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 最终还做了个简短的总结。 “君上,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李大人对荣公子的话视而不见,最终两厢因为“要不要大肆操办先帝祭礼”一事起了争执,荣公子一时气急便大打出手。”张守正道。 话音落下,张守正偷瞄了一眼年听雨的神色,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异常。 倒是站在他身边的李文显,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平心而论,张守正也觉得祭礼不该大肆操办,先不说未来会不会有战事,光这两年发生的天灾就已经耗费了国库不少银两,哪里还有那么多闲钱大办祭礼。 张守正说完,政事堂就莫名陷入了死寂。 静了许久,年听雨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口问道:“李大人,张大人所说的可否属实?” 张守正有多么的刚正不阿,在场的心里都清楚。 李文显根本没有为自己辩解的余地。 但李文显不怕,因为他没有动手打人。 一想这,李文显挺直了腰杆:“张大人所言,属实。” 年听雨饶有意味的问:“既如此,孤可否问李大人一个问题?” 李文显:“臣惶恐,君上所问,臣怎敢不答。” “很好,那孤便问了。”年听雨的眼神倏然转冷:“不知李大人这般无视孤派来的监事官,意欲何为呢。” 今日之事可大可小。 往小里说,是李文显看不起蔺阡忍,但往大里说,那就是蔑视皇权! 年听雨虽不是皇帝,可手里掌的却是实权。 李文显忍着胸口的疼痛,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君上明察,老臣绝无二心,之所以未采纳荣公子的建议,全然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年听雨问。 李文显快六十岁的脑子飞速旋转。 他急道:“老臣这样做,全然是因为老臣忠心于我大乾啊!先帝在位时间虽短,却建功无数,理应办一场盛大的祭礼。而荣公子才及弱冠,又是第一次接触祭礼,老臣见荣公子所提之策无一处符合礼数,适才没有采纳荣公子的建议。除此以外,老臣真的没有其他想法,请君上明鉴!” 年听雨点了点头:“李大人毕竟是三朝元老,那孤就信你这一回。” 李文显瞬间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活了下来,他探头探脑:“那君上觉得这场祭礼该如何操办呢?” 说到祭礼,蔺阡忍的思绪不受控的活跃起来。 他很想知道年听雨会做什么样的抉择——是和李文显沆瀣一气乱花钱,还是和他想的一样把这些钱花在更有用的地方。 可一想到年听雨不愿意为他的“死”做纪念,蔺阡忍又莫名有些不开心,有一种当初的偏宠全都喂了狗的错觉。 人心可真是复杂,惯会胡思乱想。 蔺阡忍把这不合事宜的想法压了下去,却没忍住抬起了头,望向坐在主位上的青年。 措不及防,青年竟然也在看他,眼底似乎还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蔺阡忍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儿,可等他再度回神儿,年听雨已经移开了视线。 年听雨思索片刻,道:“这场祭礼真的很难操办啊。先帝功绩卓越,理应按照李大人的想法大肆操办。可孤作为先帝的枕边人,自是了解先帝的秉性。先帝素来以万千黎民为重,以山河无恙为责,从不愿因为这种事去劳民伤财。所以——” 年听雨顿了一下,肃正着神色说:“孤决定秉承先帝之志,将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从简操办祭礼。” 秉承先帝之志。 听到这句话,蔺阡忍心里那点不好受顿时烟消云消。 原来年听雨不花钱大肆操办他的祭礼并非不重视他,而是处处从他的角度出发去做事。 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在年听雨的心里也占据了一席之地呢。 但那又如何,年听雨不还是把“荣肆”放在身边,给了许多格外的偏宠。 想他身为帝王都没有三宫六院,自即位以来也只娶了年听雨这么一个人。 可年听雨他怎么敢! 宫里哄着他,宫外竟还惦念着一个。 等他恢复身份,定然要好好惩罚年听雨一番! 蔺阡忍恶狠狠的心想。 由于蔺阡忍回神儿后便低下了头,年听雨并没有注意到他丰富多彩的神色。 但李文显震惊的神色却藏无可藏。 李文显怎么也没料到,年听雨和蔺阡忍竟然是一个路数人。 也全然不顾及祖宗之法,轻描淡写祭礼这种大事! “君上!”李文显不肯放弃的劝说:“先帝祭礼怎能一切从简,大乾已经整整六年未曾举办过任何大型的祭祀活动了,这次的祭礼既是对先帝的尊崇,也是对神灵的敬意,马虎不得啊!” 大乾自建朝以来便立下了规定,每逢帝王崩逝,即位的新帝需守孝三年。 这三年举国上下都不得举办任何大型祭祀活动,只能祭祀祖先,以表对先人的哀悼。 所以三周年这个时间很是巧妙,既表守孝结束,也表礼乐复兴。 如何能一切从简。 至于为何说六年都未曾举办过大型祭祀活动,全然是因为蔺阡忍在位的时间太短。 蔺阡忍驾崩那一年正好是再上一任皇帝去世的第三年,他但凡熬过冬天,都能迎来一场盛大的祭礼。 偏偏蔺阡忍是个短命的,“死”在了那个冬天,让大乾这个“孝”守了三年又三年。 李文显更是一度觉得自己掌管的礼部没什么用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他带着礼部发挥的时机,他又如何能轻易退让! 李文显不肯退让,年听雨同样不肯退让。 前两年给蔺阡忍办的祭礼都是小祭,所用银两不多,年听雨也就由着李文显去了。 可这次不同,是大祭。 虽说年听雨不是这里的人,可他这三年没少翻阅史料典籍。 据史书所述,前朝最后一位皇帝极度迷信天降福泽之说,一年要举办好几次大型的祭祀活动。 其中最夸张的一次,竟然消耗了当时收缴赋税的五分之一。 由此就能看出大型祭祀活动究竟有多么的烧钱。 大乾建朝短,根基尚未稳固,随时都有可能与夷狄交战。 年听雨绝不能放任李文显如此不管不顾的行事。 孝悌
第008章 年听雨:“李大人,你想大办祭礼也可以,但孤有一个要求。” 见年听雨的态度似有转圜之意,李文显明显一喜:“老臣定当竭尽所能的去完成君上所提的要求。” “口说无凭,笔墨为证。” 年听雨拿起笔,在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了几行字。 写好,年听雨将墨吹干,然后将纸折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小块,便叫何福生递到李文显手里。 原本大喜的李文显,一看到纸上的字,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了个干净,甚至连气都短了几分。 纸上写到。 【边关对峙,将士风餐露宿,若因操办祭礼影响了军饷和粮草的供给,让夷狄人趁虚从边关长驱直入。孤要李大人你用九族之人慰藉战死沙场的英灵,李大人可愿意否?】 怕死的人比比皆是,年轻时险些因土匪丧命的李文显更是如此。 只是李文显设想过无数种年听雨拒绝他的由头,却怎么也没想到年听雨会用“灭九族”这种方式来逼他放弃。 再怎么说他也是三朝元老,年听雨怎能如此薄待他! 况且他只是想好好给先帝操办个祭礼而已,怎的就能威胁到粮草和军饷的供给呢。 简直小题大做! 就算李文显心里再如何不服气,他也不敢再固执己见了。 毕竟上面坐着的那个人可是连皇亲国戚都敢杀的主,若是真对他动了杀心,他哪里能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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