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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李文显半晌发不出声,年听雨提醒:“李大人可愿意接受孤提出的要求?” 其实,年听雨还是给李文显留了面子的。 他并没有将这个要求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李文显握紧手中的纸,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言语偏转:“老臣心底自是愿意接受的,但老臣方才又细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君上和荣公子所言在理,如今的大乾还是当以稳固国本为主,确实不适合大办祭礼。” “既如此,祭礼的诸多事宜便一切从简吧。”年听雨敲定此事,见李文显一幅欲言又止的神色,道:“李大人有话不妨直说,躲躲闪闪的做什么。” 李文显扭头,恶狠狠的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蔺纤忍:“君上,祭礼的事已有决断,但荣公子踹老臣这一脚尚未清算,还请君上替老臣做主!” 旁的人看不见,但蔺阡忍却能看见。 李文显说这话时,头顶凝聚起一团猩红的血雾,杀意奔涌而出。 蔺阡忍的脚轻轻磨了一下地。 他刚才怎么没一脚将这昏聩的老东西的踹死呢。 反正随便年听雨怎么罚他都认了。 蔺阡忍偷瞄了年听雨一眼,青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决断,而是看向张守正,问道:“张大人,殴打朝廷命官当处何罪。” 张守正:“回君上,平民百姓殴打朝廷命官当枭首示众,但荣公子代表的是您,可从轻处罚,比照枭首减一等,判三千里流放。” “那不行君令者,又当处何罪呢?”年听雨又问。 张守正:“回君上,不行君令者为大不敬,当处斩刑,连坐三族。” 李文显哪里听不懂年听雨话中之意,这是要追究他对人置之不理的罪责啊。 蔺阡忍打了李文显是真,可李文显没有蔺阡忍这个监事管放在眼里也是真。 两厢作比,李文显捞不到半点好处。 可李文显又怎能想到年听雨如此重视这个人呢,毕竟何福生将人送过来的脸色非常臭,也没有额外向他交待什么。 李文显刚想为自己开脱,年听雨却在这时开了口:“今日之事孤理应按照大乾律例走,但凡事都有例外。李大人感念先帝之功绩而恪守祖宗之制,荣肆则忠正不二一心为了大乾的将来考虑。由此可见两人所犯之罪责,并非出于故意,而是无心之举,理应宽恕。” “但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你二人确实犯了错,不可不罚。”年听雨四下环顾一圈,道:“孤瞧着这政事堂的文书典籍似乎以许久未曾整理过了,孤便罚你二人将这里的文书重新整理一遍,届时孤亲自来查验。文书典籍颇多,你二人现在就整理吧,先帝祭礼的事就转交给礼部侍郎去办吧。你二人可有异议?” 蔺阡忍即刻道:“多谢君上开恩,臣甘愿领罚。” 与蔺阡忍的坦然接受相比,李文显就显得有些惆怅了。 政事堂的典籍数不胜数,书架也高的直冲房顶,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在整理文书的过程中要不停的爬上爬下。 他这快六十岁的老骨头哪里受的了啊! 李文显欲哭无泪的看向年听雨,希望年听雨可以开开恩。 最终年听雨只是冲他笑了一下,对着蔺阡忍嘱咐道:“荣肆,李大人年岁大了,整理文书的时候你记得多照料他几分。” 蔺阡忍:“臣定当好好照拂李大人。” 李文显哪里敢让蔺阡忍照拂,这人不在给他一脚就是好的。 可再怎么样,李文显也只能认了,因为年听雨嘱咐完就带着何福生走了。 *** 出了政事堂,年听雨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每次处理完这种事,他都有一种自己要提前升天的错觉。 不过蔺阡忍那一脚确实挺解气的,平日里李文显给他添堵,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李文显是三朝元老,资历颇深。 而他虽代掌皇权,终究还是后宫里的人,行事有诸多不便。 若他不管不顾的跟这些朝臣对着干,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指定又要蹦出来兴风作浪了,说他有不臣之心,想要将皇帝取而代之等等等。 话说回来,要不是年家一心想杀他,他早在衡王逼宫的时候就撂挑子不干了,何至于这样兢兢业业的把实权握在手里。 蔺阡忍也是。 明明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怎么这脾气就没有一点改变呢,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 他尚且还是皇帝的时候,打也就打了,毕竟他那时是九五之尊,谁也不敢说些什么。 可他如今顶着这样一个身份动手,不就是在自找麻烦吗。 年听雨自己倒是无所谓,麻烦事处理多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件。 他今日若是没有察觉何福生的办事不利,蔺阡忍指定得被翎羽卫打的脱层皮,疼的他连明日床都起不来。 以防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他今夜必须得给蔺阡忍好好上一课! 年听雨心想。 *** 由于这几年皇权更替频繁,朝堂又出现了好几次大的动荡,忙着站队的文武百官自然不会把心思放在整理文书典籍这种小事上。 平日文书处理完、典籍用完,全都是往空架子上一摆。 表面上看起来整整齐齐,但随便抽出来一本文书或者典籍一看,那放的可真是乱七八糟,没有半点章法可言! 才整理了半格文书典籍,李文显的眼睛就有些花了。 抬头一看那尚未整理的几十格文书,李文显简直想把自己一头撞死在架子上。 可再扭头看一眼他身边那个同样挨罚的人,李文显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 横看竖看都不像过来受罚的。 只见那人将每一本文书都打开看过一遍,然后按照六部职责做了仔仔细细的分类,脸上全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相反,好像还有点高兴? 于蔺阡忍而言,整理文书典籍这件事还真不是惩罚,而是天大的好事。 出事以后,蔺阡忍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大梦了一场,再睁眼就是三年后了。 虽说进宫前他从同住之人口中听说了不少大乾这三年的发生过的事,但大多都集中在年听雨身上,鲜少涉及夷狄人和边关的情况。 夷狄人素来野心昭昭,想要成为这长原平野的主人。 蔺阡忍迫切的想知道,他不在的这三年,那帮野蛮之人有没有搞些什么小动作。 但他现在的身份尴尬,不好直接问年听雨,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探查。 要想探查的全面,政事堂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里汇集天下大事,他若有机会将这里的东西全都看上一遍,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这三年的基本情况。 不过,一些有关于皇室和军队的机密他还是无法了解。 毕竟这些事太核心了,若是放在政事堂这种任由官员进出的地方,可就太不安全了。 但总归是有机会能看见的。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是年听雨的侍臣,到时候给年听雨吹吹枕边风,不就手到擒来了吗。 只是......年听雨似乎没有让他陪着一起睡的想法,这枕边风该如何吹呢? 难不成要让他玩色·诱那一套?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可是皇帝,怎么做这种事! 蔺阡忍原地掐死这个念头,还是决定先把眼前这些文书典籍整理完。 积攒了好几年的文书典籍自然不是半天就能整理好的,整理到政事堂闭门的时间,蔺阡忍也不得不离开。 政事堂四时的关门时间不同,春夏酉时末关门,秋冬申时末关门。 如今正值寒冬,酉时末一到政事堂便开始清人了。 蔺阡忍被轰出政事堂时,天已经黑了,他踩着莹白的月光往兰安宫走。 路过御花园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你站住!” 蔺纤忍扭头一看,便瞧见了他暗中从长姐那里过继来的便宜儿子。 蔺文冶迈着小短腿走到蔺阡忍身边,整张脸都紧绷了起来,非常生气的说:“跪下!” “?” 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巧言
第009章 给蔺文冶这小兔崽子下跪必然是不可能的,不然叫他这脸往哪里放。 蔺阡忍附身行了一个普通的君臣之礼,不解的问:“不知臣做错了什么,惹得陛下一看见臣就这般生气。” 蔺文冶仰头望着蔺阡忍,气的整张脸都鼓了起来:“你今天给朕的父君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你竟然还敢问朕自己做错了什么!” 虽说蔺阡忍这几年没有参与蔺文冶的成长,但他也是从蔺文冶这个年岁走过来的。 大乾有规定,皇室子弟年满七岁必须开始学习治国理政之策,最开始上课时间是每天的下午,十岁以后则改成全天学习。 按照时间算,蔺文冶已经到了学习国策的年岁,他走来的方向恰好也是勤学殿所在的位置。 那么问题就来了,蔺文冶今天下午理应跟在太傅身边学习,他又是怎么得知政事堂的事呢。 除了有人故意在蔺文冶面前提起这件事以外,蔺阡忍想不到别的可能。 至于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怕也只有李文显。 蔺阡忍在心底给李文显狠狠的记上一笔,大脑同时也不忘飞速旋转:“陛下的孝悌之心令臣动容,但陛下既然是在维护君上,何不当着君上的面来处理这件事呢。君上若是知道陛下这份孝心,定然会十分欢喜的。” 现在的蔺文冶看起来虽然和普通的孩子没有区别,可蔺阡忍敢笃定,蔺文冶内里柔软而又敏感的性格绝对没有变。 不然他怎会如此维护年听雨。 蔺阡忍始终都知道,在蔺文冶心中,年听雨这个和他没有半点血缘的人才是最亲的人,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爹根本排不上号。 倒也不怪蔺文冶偏向谁,要怪就只能怪蔺阡忍自己做的不够好。 其实蔺阡忍也想好好带蔺文冶,可他才把蔺文冶接到身边没多久,大乾就变了天。 隆安帝骤然驾崩,蔺阡忍被迫登基,接手隆安帝留下来的一大堆烂摊子。 如此一来,蔺阡忍哪里还有时间陪伴蔺文冶,他只能将未满周岁的孩子全权交给奶娘照料。 但谁又能想到,那奶娘是个黑心肠的。 为了让自己体弱的孩子可以健康长大,奶娘总是暗中克扣蔺文冶的东西。 等蔺文冶长大点,能听懂一些话以后,奶娘就威胁蔺文冶不许告状。蔺文冶要是不答应,奶娘就拧他、扎他,直到他答应为止。 长时间的磋磨,几乎让蔺文冶变成了口不能言的哑巴,眼看着就要三周岁了,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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