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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大哥哥的老师,请他来也无可厚非。若是你怕见着他,等冠礼结束你再出面吧。”曲明月说。 “你的两个哥哥外加曲明轩夫人娘家的哥哥来捧冠,他们倒是很看重你。”折目说着话语气里带着笑,曲明月知道他想说什么。 “柔城人及冠也这般隆重吗?”曲明月另有意味地问。 折目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没等两人继续说下去,在前院准备的劝芳来报:“公子!时辰到啦!” 身边整理衣裳的下人们退开,曲明月双手合于胸前,走到门边时停下来,对折目说:“我会记住的。”之后他便离开房间,跟着劝芳去了前厅行礼的地方。 曲叡和刘含卿坐在正位,左善秋坐在一侧,捧冠的三个人站在左善秋身后,等着曲明月来。 曲明月往日半束的发丝如今盘得一丝不苟,梳成发髻,他走到正堂当中,跪在了提前准备好的垫子上。按照礼制,长辈要先沃盥,下人们端了水盆过来,曲叡和刘含卿一同净了手,左善秋才站起来。 左善秋从曲明轩手里拿过初加的缁布冠,走到曲明月身前,替他戴上,之后他便声音洪亮地念着祝词:“令月吉日,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① 曲明月伏身下去,冲父母磕头,等到左善秋说完了祝词,他才起来。 接下来是取冠、易服,曲明月站起来,劝芳替他脱下素衣,穿上了准备好的䙆袍。接着曲明月再次跪下,左善拿起曲明驰捧着的幞头,戴在了曲明月的头上。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② 曲明月跪拜,等左善秋说完祝词后又起身,再次由劝芳替他更换衣服。左善秋取了幞头,放回曲明驰手里,接下来换了沈清枫手里的另一个幞头。 等劝芳替他换好了衣服,曲明月第三次跪下,左善秋再为他戴冠。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gǒu)无疆,受天之庆。”③ 曲明月再次跪拜,在左善秋念完祝词后,他站起来,接下来就是行醮礼。 醮礼与冠礼一样要行三次,同样也有祝词,劝芳拿来了酒杯,递到左善秋手上,然后将其斟满,由左善秋递给曲明月。 三行醮礼结束,劝芳拿走了酒杯,左善秋便说:“礼仪既备,趁着令月吉日,你也该许表字了。” 曲叡欣慰地看着他,此刻终于看见小儿子长大成人,也该有自己的表字,“为父望你知礼,一改往日愚症。如今你及冠,便许表字「元礼」,以示期望。” 曲明月穿着华服,头戴冠,对着曲叡和刘含卿再次磕头:“儿子深谢父亲、母亲。” 取字便意味着及冠礼结束,宾客们要入宴,曲明月作为主角,今天得跟着曲叡过来轮番敬酒。不过刘含卿拉着他,只叫他敬了几桌关系亲近的,剩下的就交给曲明轩和沈清枫去了。 曲明月回了房间,脱下的幞头,换了身衣裳,自己伸手揉一揉因为承冠而酸软的脖子,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此刻总算放松下来。 劝芳收好幞头和华服,给曲明月倒了杯茶,“公子,喝点茶润润吧,今日净喝酒了。” 曲明月端过来喝了一口,口鼻都清润不少,“传闻都察院右都御史左大人刚正无私,如今得见,竟叫我紧张起来。”曲明月转头问劝芳,“对了,看见二哥哥了吗?” “许是在前厅和客人们喝酒吧。公子要见?那我去叫侯爷过来。”劝芳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开门正要出去,不料想撞到了站在门口的曲明驰,惊得他脱口而出:“侯爷?” 曲明月听到门口的动静,赶紧站起来走到屏风外,果然看见曲明驰背着手,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他。 “二哥哥何时来了我院子里,连我都不知道。”曲明月笑着说。 曲明驰走进屋子,叫劝芳出去顺手关门,接着才回他:“你不是说了要我为你准备及冠礼物?” “二哥哥又在胡乱解读我的意思,我分明只说了叫你来,可没说要什么礼物。”曲明月邀他进了屋,在屏风后的桌前坐下。 “可我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想要礼物。”曲明驰狡黠笑道,“别赖账,我既拿来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曲明月笑了笑,问道:“那你准备了什么?” “你闭上眼睛,把手伸出来。”曲明驰故作神秘道。 曲明月很给面子,配合地闭了眼睛,把手伸出来,递到曲明驰面前。曲明驰见他如此乖巧听话,便将捏在手里的玩意儿放到了曲明月手心中。 刚接触到时手心冰凉,曲明月并指捏了捏,发现硬硬的。是玉,曲明月立刻就猜到曲明驰送了块玉给他,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只雕刻粗糙的玉球躺在他手心里。 “这是什么?小鸡?”曲明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玉球身上还有两个不明显地翅膀,和一个突出来的尖。 “是团雀。”曲明驰说,“我雕刻手艺是在勃西学的,没练多久。这是雕的比较好的一个,其余的……拿不出手。” 曲明月一听当时就没憋住笑了,他没想到曲明驰竟然为了送他礼物竟然会亲手雕刻玉坠。从这上面倒是能看出手艺人技法生疏,有些毛边都没处理好,不过好在没有裂纹,玉石质地也不错,想来是勃西的玉石。 等笑完了,曲明月才拿着玉坠,端详着说:“我今日才及冠成人,你转头就送了我个孩子玩意儿,到底是盼我成人,还是不盼我成人?” “在我眼里倒是没什么区别。”曲明驰这么说着,见曲明月还在笑,便故意板起脸说:“这玉坠平南侯府特供,世上仅此一个,还不赶紧收好。” 曲明月笑着收好了玉坠,还不忘点头回答:“侯爷亲雕,小民自当稳妥保管,绝对万无一失。” 见曲明月出言调侃,曲明驰忍不住伸手抓了他,捏着他的脸泄愤:“如今及冠礼过了,胆子越发大起来了,连哥哥也敢嘲笑?” 曲明月起身躲闪,还是被曲明驰抓住了腰带,故意挠他痒痒,曲明月边躲边说:“没有!我可不敢……我错了!我没嘲笑你!” 两个人在房间里打闹着,屏风后空间并不大,曲明月闪躲着曲明驰伸过来挠他痒痒的手,一转头脑门差点磕在柱子上。曲明驰见他快撞上去,立刻敛了笑容拉住他手腕往回扯,“当心!” 曲明月被曲明驰拉回怀里,被迫面对面看着他。曲明月比他矮一截,被曲明驰抱住时额头擦过他的下巴,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他怀里。 曲明驰一手扶着柱子,另一手环着曲明月,两人脸贴着脸互相对视,最后曲明驰略显尴尬地放了手,“抱歉……” 曲明月在挨到他的一瞬间呼吸就停止了,曲明驰的臂膀死死地护住了他,让他记起那一晚,曲明驰也是这样把自己护在了身下。 最终不知道是谁先心虚,曲明驰退了两步,说了句抱歉就快步转身离开了院子,只留曲明月独自一人呆站在房中,任凭院里蝉鸣虫叫。 ---- ①②③取自《仪礼·士冠礼》
第五十一章
勃西,洧州。 洧州布政使傅天函自过了年以来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如今春天一过,夏初刚至,那预感竟成了真。 今年冬天没有下雪,勃西这边雨水更少,春耕时撒下的种子过了三月都已被干死,发芽的甚少。洧州的土地一旦没了雨水,便会干涸开裂,初夏刚过不到半个月,日日烈阳高照,地里庄稼都干成了稻草,一捏便碎成了粉末。 傅天函走在田坎上,看着成片的干庄稼皱着眉想不到解决办法。洧州边靠圳南,他倒是想过南水西引,只可惜贯穿圳南勃西的那条运河十几年前就已经废弃,河边的岸堤上野草长了几丈高,只怕水一冲就会决堤,届时旱灾变成涝灾,得不偿失。 傅天函摇着头回了家,准备叫人统计一下洧州境内究竟有多少土地干旱,勃西种的都是耐旱的黍稞,就算平常雨水少也能长。但今年似乎有些不同,夏季比往日更热些,傅天函在外晒着太阳,走几步便大汗淋漓。 等回了家,傅天函立刻叫人来吩咐道:“你即刻去各户百姓家查看,统计一下有多少人家的土地已经干了,归总个数来呈报给我。” 小厮领了命,立刻带着人去查看,傅天函坐在书房里,准备起草奏折,提前呈报上阳,好让他们做好赈灾的准备。 黄昏时小厮拿着一叠纸进来,来向傅天函汇报:“大人,我们细查统计出来洧州境内共有一百二十余户人家土地干涸,总计二百三十一亩地,庄稼已全部旱死。” 傅天函听了一惊:“什么?有这么多?” 小厮点头,回答道:“是,只有靠近渡川附近尚且还有几户人家没受灾,境内其他地方都已经干死了。大人,只怕是要出事。” 这可耽误不得,傅天函立刻上奏,末了嘱咐小厮问道:“粮库中可还有余粮?” “有,只不过也只能拿来应急,若是今年颗粒无收,还是要饿死许多人。”小厮说。 傅天函点头,眼前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应急:“你摸着情况去开粮仓,千万不能死人。我立刻上书奏请朝廷拨粮拨款,先撑过这一阵再说。” · 上阳城中放榜结束,今年的科考已然分出了几批人,大部分学子去了翰林院,等候安排,少数几个能力突出的,都被无极阁的各位尚书内定要走了。今年的状元是个外地人,据说至今没安排差事,只在吏部挂牌点卯。 劝芳从外面回来,嘟囔了几句:“真是奇怪,往年状元郎哪个不是香饽饽,各家各户都抢着要。今年这个却什么事都没做,只在吏部挂牌点卯。公子,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是有些奇怪。”曲明月放下笔,吹干了纸上的墨,叫劝芳提起来挂到窗前吹吹风,他背对着折目,问道:“那状元是何方人氏?” 折目擦着自己的刀,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勃西人。” 曲明月听到一顿,回头看着折目。折目擦好了刀,将其放回刀鞘里,这才来详尽补充了先前的话:“那状元姓褚,是勃西柔城人。” “你认识?”曲明月问。 “不认识。”折目回答。 柔城虽然靠近边陲,但那里没起过什么战事,相反那里是个商贸中心,胡人和汉人的商会都在那里设定据点,十几年来相安无事。照常理来讲,官家不排斥外邦人,科举是全国的学子都能参加的,柔城边陲自然也不例外。 可柔城竟出了个状元,这件事着实叫人惊讶,往年的状元都是中原一带靠近上阳的多,勃西的就更少见,别说勃西的边陲地区柔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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