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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叡想联合上阳的粮商购买朝廷的银票,以作抵扣赈灾折算走的粮食,这样就能空余出新粮送到洧州赈灾,以解洧州燃眉之急。但今年国库的粮食会减少,为了不让粮价上涨,曲叡提出的建议就是,让朝廷来补差价。但因为赈灾,户部是拨不出那么多银子的,所以曲叡建议用银票补偿,压下粮价,等到秋收结束,回收粮商手上的银票,按照银票的数量还钱。 简单来说,就是找上阳的粮商借钱借粮。 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和这些粮商交谈。朱翀听曲叡说了这些,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于是他转头去问袁临勰:“阁老意下如何?” 袁临勰出列,回答道:“回陛下,曲尚书此法可行,不过老臣建议,联合购买银票一事还需商讨些细节,以免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贪了国库的钱。” 朱翀点点头,说道:“那此事交给中枢院和户部去商讨细节,两日后上书给朕看。若可行,就按照曲卿的办法去做,中枢院在期间监督,免得有人弄虚作假。” 袁临勰和曲叡应下,回了自己的位置。而李仕奴站在朱翀身旁,脸色隐隐有些担忧。
第五十五章
下朝后李仕奴送朱翀回了寝殿,他借口去请太医给孝显贵妃诊脉的功夫,和身怀六甲的贵妃娘娘张娴见了一面。 太医替张娴诊完了脉,李仕奴叫人送他回去,等关了门,李仕奴方才沉下脸色,对张娴说:“娘娘近日在宫中可有什么消息?” 张娴靠在榻上,禀退了身边的宫女,说道:“我所知的消息都是公公托人传给我的,不知公公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太子。”李仕奴简短地说。 张娴垂头,思考片刻后抬头告诉他:“太子最近微服私访出宫几次,倒是和皇后娘娘不怎么见面了。不过皇后娘娘最近去大娘娘殿里去得勤些,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梁永光一事过后,李仕奴安分了三个月,他手里的生意也停了三个多月,最近刚活络起来。前些日手下来报有一队勃西来的人,在经过渡川的时候被抢了,李仕奴还隐隐担心了一下,今日早朝听到曲叡要找上阳的商贾借钱赈灾,他又担心和他同吃一路的商贩们露了马脚。 “既然宫中无事,娘娘可得安心养胎,生个皇子才是正事。”李仕奴说。 张娴点头,突然提起一件事:“我听宫里人说起,今年的状元是勃西人?” 李仕奴回头看着她,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娴对上李仕奴的眼睛,说道:“我听闻袁阁老对他关怀备至,连他考试的卷子也爱不释手,特地向翰林院大学士要走了他的考卷。不知这位状元究竟是何文采,能叫阁老如此看重,我有些好奇,公公不想见见吗?” 见张娴这般提醒,李仕奴果然警惕起来,他挥了挥拂尘,笑道:“娘娘说的是,既然是阁老看重的人,合该叫陛下也见见。老奴这便着手去安排,还请娘娘放心,莫要折腾坏了身子。” 张娴应下,叫人送走李仕奴。而李仕奴出了鸾平宫便吩咐身边的小太监道:“你叫他们去仔细查查今年这位状元的来历,别漏了任何消息。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叫他们就地诛杀。” 身旁的小太监弯着腰,一句话不说,领了命就转身离开,传李仕奴的话去了。 · 曲明月收到一封冯源送来的信,他打开瞧了瞧,转手就递给了折目。折目接过来看了几眼,轻笑一声道:“什么意思?他们也想绑架褚良秀?” 曲明月正在打香篆,他擓出几勺香粉,撒到了香篆上面。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香粉被扫进香篆里,头也不抬地说道:“演一出戏罢了。褚良秀如今的处境过于惹眼,偏偏他又是一个人跑来的上阳,前后都无倚靠,最方便下手。” “看来他们也想弄清楚褚良秀的立场,如果真叫朱燊捏住了褚良秀,李仕奴还不得急得跳起来?”折目想到便觉得好笑。 曲明月扫完了香粉,小心翼翼地取下香篆,用火柴点燃了香粉,接着他扣上香炉,摆到了一边,“所以他邀我合作,赶在李仕奴之前下手,先拿住褚良秀。他是从李仕奴手里逃出来的,朱燊一定会对他多加关照,说不得还会深究勃西人口买卖一事,倒也是能把曲明驰从中摘出来。” 折目从他语气里听出些不对劲,便调侃道:“你对你二哥哥倒是关怀备至,这么不想让他牵扯进这些事里来。那日我见你咬着牙恨褚良秀,还以为你想杀了他。” 曲明月抬眸瞪了他一眼,他倒是动过杀心,不过也就须臾一瞬的念头,褚良秀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曲明月的确烦他找上曲明驰,但却又不能拿他怎么样,眼下朱燊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撒气的机会,还能替曲明驰撇清关系,曲明月倒是很乐意给朱燊这个脸。 曲明月站起来,转头吩咐劝芳:“备车,去一趟状元府,我还有些话想和褚公子说清楚。” 劝芳答应了一声,照吩咐做去了。曲明月接着又对折目说:“你去接褚良秀下朝,务必平平安安地把他送回家。” 就这样,曲明月坐车直接去了褚良秀家里,而折目转头去了无极阁,等着褚良秀下朝。 褚良秀在无极阁吏部呆了一会儿,见没什么事做,他便起身离开了无极阁,朝宫门走去,准备回家。 曲明驰还没有给他消息,他拿不准曲明驰是否会愿意帮他,因此他隐隐担心若没有曲明驰的庇护,他又会被抓走。褚良秀快步从宫殿偏门离开,刚迈出脚步,下一刻他就被身后突如其来的麻袋套住了脑袋,还没来得及喊救命,便又被堵住了嘴巴,接着他被抬起双脚离地,似乎被扛着离开了宫门。 感觉被人扛着飞上飞下,褚良秀险些吐出来,好在一会儿后他被扔在了地上,套住脑袋的麻袋也被取下,褚良秀这才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他在自己家里,曲明月坐在正堂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褚良秀一阵恶寒,先前感受到的敌意明显加重,仿佛下一秒就会叫他人头落地。 折目拿来了根绳子,把褚良秀的手反绑在背后,接着他抓起褚良秀的后衣领,将他摁在曲明月面前跪着。 曲明月好整以暇,像是不着急解释这一行为的目的,他看见褚良秀眼神惊慌地看着自己,勾起了嘴角,笑着说:“老祖宗手下的看守向来严谨,你是如何逃出来的?竟然还敢在老祖宗眼皮子底下设宴款待,看来你运气确实很好,着袁阁老青眼,叫你忘了原先的身份。” 褚良秀听到曲明月这么说,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曲明月,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他没有想到曲明月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变相告诉褚良秀他才是幕后的主使。 “什么……是你?”褚良秀想往前凑,但却被折目抓住了跪回原地,“你……是你?!你才是那个黑手!” 见褚良秀上钩,曲明月收了笑容,转而语气冷漠起来:“你与我二哥哥说些有的没的,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褚良秀,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先前你命大从老祖宗手里逃了出来,竟不想着保命,转而来找死。” 褚良秀立时暴怒起来,他被折目押着无法站起来,便只能跪在地上大骂:“你这个畜牲!我还当你是什么世家公子,没想到你竟和畜牲沆瀣一气!我一家四口人你们全都没放过,你们不是人!曲明月,你枉为人!” 折目听见他骂得起劲,便抬头看了曲明月一眼,见他仍旧神情冷漠,他便知道曲明月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于是他抬起手,打了褚良秀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打断了褚良秀的骂声,褚良秀倒在地上,又被折目提起来跪着。 见折目甩了一巴掌,曲明月才开口,淡然说道:“骂得真好。只可惜你躲在吏部贪生怕死不愿出面,却阴魂似的缠上我二哥哥替你出头。你这般胆小,就算你骂得再漂亮,又有何用呢?” 褚良秀怒视着曲明月,愤恨道:“只可惜侯爷在外抛头颅洒热血,却不知家中有害虫。你还说我挑拨你们的关系,若是叫侯爷知道你暗地里过这些肮脏生意,手里沾着人血,他还会不会再叫你一声「弟弟」。” 曲明月垂眸看着褚良秀,声音清冷却又森然:“这就不劳褚公子费心了,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外人缘何置喙?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活着走出去吧,毕竟我还得给老祖宗一个交代,你这条命就算是我给老祖宗送的礼了。” 见折目拔刀横在了他脖颈处,褚良秀惊慌片刻,他看见曲明月眼神里写满了不在乎,接着他大喊道:“等等!……你不能杀我!” 曲明月抬手叫折目停下,问道:“我为何不能杀你?” “早在入京前,我就写下了一封柔城衙役的名单,藏进了贡院!我告诉你,我暗地里和侯爷身边的侍卫交谈过,若我身亡,他便去贡院拿出那份名单,递到中枢院去,揭穿你们的阴谋!到时候你和你的老祖宗谁都别想活下去!”褚良秀喊道。 褚良秀话音刚落,曲明月身后的屏风里便走出来一个人。此人身着华裳,内衬隐隐透着龙纹,褚良秀看见他,顿时呆在原地。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贡院藏东西。若是本宫叫人去搜出来,褚公子落得个作弊的名声,在上阳城中也和身亡无异。”朱燊走出来,坐在了曲明月身边,冯源跟在后面,站在朱燊身侧。 褚良秀内心里绝望起来,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这其中还有太子的手笔,他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你们……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是老祖宗的人!” 朱燊莞尔一笑,回答道:“褚公子此言差矣,本宫不是老祖宗的人。不过,本宫会是老祖宗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人。” 褚良秀一凛,听出了朱燊话语中的杀意,不过这股杀意不是对他,而是对曲明月口中那位“老祖宗”。他看了看曲明月,先前的愤怒已然变为疑惑,难道曲明月不是老祖宗的人? 冯源叫折目退下,亲自为他解了绑,还将一张冷帕子递给褚良秀,叫他敷着方才挨打的脸,接着才让他坐下来说话。 朱燊见褚良秀平静下来,便转头对曲明月说:“方才那一巴掌打得可真狠,我还以为你与他有什么私怨。” 曲明月表情一成不变:“私怨谈不上,假戏真做罢了。我这侍卫下手没个轻重,打伤了褚公子,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褚良秀哪里敢接,他看见折目弯腰向他赔罪,又把他吓得往后缩了一半身子。 朱燊笑而不语,隐隐地看了曲明月一眼,说道:“曲公子知道的远比我想的要多,戏演得那样真,我差点都相信了。” 曲明月说那些话,自然也料到朱燊会察觉自己知道的东西,因此他并不搭腔,而是站起来,准备要离开:“殿下嘱托演的一场戏已经演完了,若殿下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和褚公子交谈吧。在下身体不适,就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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