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曲明驰只叫听雨送到沈府大门口,自己骑马回了客栈。段如海只比他晚到一个晚上,今早天光微亮才领军进了城门,得知曲明驰住在客栈后,段如海二话不说就把他薅过来了。 明日要进宫,段如海吩咐身边的家仆将他许久未穿过的官袍拿去清理了,见曲明驰来分外高兴:“元胜来了,坐!” 段如海平日在军中叫人都是大着嗓门喊全名,猛然听见段如海叫他的小字,曲明驰还一愣。见四周没有外人,曲明驰才放松下来:“将军回了家是不一样,都想起我小字叫什么了,说话都细声细气些。” 段如海成过婚,只不过很久前夫人难产血崩而死,只给段如海留下一个女儿,在他出征勃西这段时间里女儿养在段如海妹妹妹婿家中,如今年已豆蔻。 这次段如海回京,自然是想把女儿接回家里,段夫人死后他未续弦,想着和女儿拉近些关系,因此在众人面前开始端着气,学那些酸夫子讲话。 被曲明驰这么揭穿,段如海倒也不以为意。他和曲明驰向来不在意这些虚礼,便豪迈地笑道:“那些粗话都是军营里将士们胡乱说的,如今回了京可不能那么放肆。谁知道会被什么豺狼虎豹盯上下绊子呢。” 曲明驰点头,笑了笑权当赞同。 段如海坐下,吩咐人给曲明驰倒了茶,方才开口:“你回家瞧瞧了吗?” “当然。”曲明驰说。 “真回了假回了?”段如海问。 曲明驰抿了口茶,慢悠悠地放下,而后才看了段如海,说道:“我自然是回了家才出来的。我与家里关系疏远,将军你心如明镜。我看一眼安了心,这就够了。” 段如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确知道曲明驰与家中父兄母亲关系不好,只得一个弟弟跟他亲近。他也想帮着曲明驰缓和一下跟家里的关系,但不是被曲明驰敷衍就是被其他人打断,等再想起来的时候,却又被他打岔忽悠过去了。 “这便够了?哼,只怕是看一眼少一眼了。”段如海说。 曲明驰笑道:“将军大可不必说这话来激我,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 曲明驰平时好说话,但装傻的时候真能气死人,段如海同他一起共事好些年,深知他的脾气秉性,也懒得再说什么,“算了,劝不动你。你想如何就如何吧,我懒得再费口舌。” 曲明驰对段如海深行一礼,说:“多谢将军深明大义。” 段如海也喝了口茶,正色起来说另一件事:“我回京时听说钱桢最近忙着给勃西驻军添军备,这事是谁准许的?” 曲明驰收了喜色,说道:“钱桢秉呈了官家,官家御笔亲批的,自然无需过问我们。” 曲明驰今日一早才听到的消息,钱桢说要给勃西驻军添军备,可段如海才刚班师回朝,他是什么时候秉呈了官家,这会儿要添军备是什么意思? 段如海冷哼一声,说:“可真有意思,出军前求爷爷告奶奶的要粮要钱,如今打了胜仗才来巴巴的添东添西。莫不是用咱们来平账了?” 说到这里,段如海看了曲明驰一眼,想到了曲叡,“你与你父亲……关系不至于如此交恶吧?” “我父亲向来不关照我,不一定是他做的手脚。”曲明驰说,“且曲明轩就是都察院的,我父亲若在军备物资上动手脚,他一定第一个站出来大义灭亲。” 段如海点头,曲明轩的这人的名号他是听过的,有他在,曲叡不会做出这种借人平账的事情来。 “不过添军备这事,他肯定是知道的。”曲明驰却说,“钱桢必定和户部打过照面,否则你一纸文书呈到户部,我父亲断然不会点头。” 段如海摸着下巴沉思,这件事他还没和手下其他几个人说过,目前只和曲明驰通过气。这件事说大不大,毕竟只是事后补批的账,只要户部点了头,这批军备物资马上就能办。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这些东西是事后补批的,段如海在勃西仗都打完了,兵部现在才想起来添军备。但凡有谁脑子一转,打量这是段如海和钱桢合谋贪了这笔钱,那段如海可真没处说理去。 “去了勃西要打仗,回了上阳还要打仗。”段如海累得靠在椅子上,怨声长叹道,“这仗怎么打来打去打不完啊?” 曲明驰盯着手边的茶杯,心里思考着,然后他对段如海说:“将军,明天要是钱桢找你喝酒,你可得把我叫上啊。”段如海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先前吩咐去备车马的人现下回来了,段如海的侍卫站在门外喊:“将军!车马备好了!你不是要去接小姐回府吗!” 听见这个,段如海立马来了精神,撇下曲明驰自己一个人乐呵着上车接女儿回家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他:“对了,我半月前上书奏请,你的官职也该升了。你那身衣服拾缀拾缀,该扔的扔,该买的买。新的官袍都送到了,你可别素衣上朝,被那些言官抓住脊梁骨都能给你戳碎。” 曲明驰问:“送到了?我怎么没收到?” 段如海一愣,接着才反应过来,“哎呀……那可能是我奏折没写明白……送到你家里头去了。你看看,你还是得回家一趟。” 说完,段如海憋着笑走了,留曲明驰一个人在原地干瞪眼。 · 曲明月回家后不久,宫里便又派了人来送东西。曲明月心觉不妙,却没想到来的人是吏部的吏胥和随行御史,喊的是曲明驰的名字。 曲叡和曲明轩还未回家,府上只有曲明月一个男丁,所以就点了曲明月接旨。 劝芳和听雨跪在曲明月身后,由曲明月听旨。 宣旨御史说了一遍曲明驰的生平,讲了他在勃西的功绩,最后宣读了官家的意思:“曲家曲明驰,今着升定西将军,封号平南侯,赐府邸、金银。” 平南侯?曲明月眉头一皱,随即很快恢复。等到御史读完,合上圣旨,交给身边的人,对曲明月说:“曲三公子,转告你家二哥哥到吏部拿腰牌吧。” 劝芳扶着曲明月起来,由曲明月亲手接了圣旨,对吏部御史行礼:“多谢御史。” “二公子至今未归呢?”御史询问。 曲明月垂眸思考片刻,随即回答:“请御史大人放心,我定会转告的。” 送走了御史,曲明月把圣旨布帛交给劝芳,转身去跟听雨说话:“大哥哥还在都察院?” 听雨回答道:“大公子今晨卯时初便出了门,还未差人送信回家,想是还在院内办差。” 快年关了,曲明轩也是忙得起火,有时候连午饭也来不及吃。 曲明月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将这官袍送到……我屋子里吧。”原先是想说送去曲明驰的房间,但又想起曲明驰说过这家里没他留宿的地方,宫里内务局送来的官袍又不能随便扔。思来想去,曲明月还是让听雨送到了自己院内。 等打发走了听雨,曲明月才把劝芳叫到身边来说话:“二哥哥的那个随从呢?” “想来应该回二公子身边了。”劝芳说道,“公子要见他?” 曲明月却摇头,说道:“不必了。既然圣旨都下到家里来了,想必二哥哥是要走正门回家一趟的。你出去瞧瞧,若看见他来了,给他打个招呼,告诉他我有事要跟他说。” 劝芳知道曲明月想跟曲明驰说参加段如海宴席的事情,这事得避着曲明轩和刘含卿,因此劝芳知道该怎么做:“知道了,公子。” 过了许久,直到午时正,曲叡才回家,曲明驰正巧也刚到门口。父子俩一对视,还稍有些尴尬。 曲叡取了帽子,看见曲明驰没动,也知道他有些有些尴尬。不过曲叡没说什么,只对他说了一句:“回来了。” 见曲叡说话,曲明驰见他神色如常,这才觉得轻松些。他点头,回答道:“嗯,回来了。” 曲叡瞧着他,问道:“明日进宫?” 曲明驰点头:“明日进宫。” “我一会儿便请书上奏,你的官服该换了。”曲叡说。 听见这话,曲明驰才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当初离家投军,连一封书信都没留下。本来以为曲叡不看重他,所以才不管他在家里受了多少委屈,曲明轩尚能读书,而他却因为刘含卿的偏心和厌恶,连书都没看过。 想到这儿,曲明驰说道:“我听段将军说,新的官袍已经送到了。我……回来拿。” 曲叡一愣,身形也一顿,他回头看着曲明驰,突然发现他之前从没好好看过这个儿子。 “……你长大了。”曲叡说,“进去吧。” 曲叡走在前面,曲明驰在后面跟着,马被家仆牵走喂草去了。 刘含卿原本算着曲叡下朝了才布菜摆桌,没想到跟着今日曲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看到曲明驰活像见了鬼,以为这人阴魂不散的回来找她晦气了。 “你……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刘含卿指着曲明驰骂到,“你竟还敢回来?!”
第十章
曲明轩还没回家,听雨就急匆匆来都察院报信,请他回去。 “曲明驰回来了?”曲明轩问听雨。 “回来了。据说回来拿内务局送来的官袍,大娘子说什么也不肯给,只说没收到圣旨,要赶他走。”听雨说。 曲明轩皱眉,他心知刘含卿不待见曲明驰,如今见了他人还不知道要发什么样的火来。官袍这事关系到官家恩典,他怕因此连累曲叡和家里,于是借口家中有事告假从都察院离开,立刻回了家。 等一路疾驰到了门口,还没下车就听见刘含卿怒吼的声音:“我们家没有你的官袍!你自问官家要去!” 曲明轩赶紧进去,果不其然,刘含卿指着曲明驰气得不可开交。曲叡也在生气,他气刘含卿不分轻重,私藏朝廷官员的官服是要问罪的。 瞧见曲明轩回来,刘含卿急忙拉着他,要他说话:“轩儿你来!这个鬼小子逃了家几年不生不死的,如今回来问我要他的官袍?我根本就没有收到内务局的圣旨!我们家里没有你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 “够了!你还嫌不够乱吗!”曲叡一拍桌子,明显气得不轻,“私藏官服是重罪!你要自轻自贱随便你,你若还不拿出来,我和轩儿的仕途就要断送在你的手里!” 这一大顶帽子扣下来,刘含卿哪里会接受,哭着喊着要报官,叫人来评理。好在曲明轩拉住她,好言相劝好久:“母亲,这些话不能乱说。若是被人听了去,脸可丢大了。” “人都没了,要脸做什么!”刘含卿喊道,她看见曲明驰在一边站着,一句话也不说便更气上心头,她走过去一把将曲明驰推出前厅,“你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你回来不就是要看这样的笑话!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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