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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翀点点头,指着段如海骂道:“你啊,打了胜仗就不知天高地厚。朕的嘉奖还没下来呢,你就猴急着要请客。” 段如海佯作尴尬,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臣知错,请陛下责罚。” “行了,收敛点儿。”朱翀摆摆手,不想与他计较此事。 官家都这样发话了,段如海磕了头站起来,瞟了曲明驰一眼,那意思是又给你收拾烂摊子。 朱翀又翻出一叠奏折,挂了兵部的批,便又开口问钱桢:“勃西军备的事,办得如何了?” 来了,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曲明驰此刻才回头看了一眼段如海,和他交换了眼神。 兵部尚书钱桢出列跪在殿中,回答道:“我已上书奏请户部拨款,但至今仍没得到回信。因而那批军备仍未解决,拖延至今。” 曲叡又站出来,这次他没跪下,而是拿着笏板合手朝朱翀一抻,回答道:“钱大人,并非未批,而是被我等驳回了。” 钱桢一惊,起身抬头望他,满脸惊讶,显然没想到曲叡会这样说。 “为何?”朱翀听到便问。 曲叡回答:“自户部收到兵部上书后,臣等屡次向其索要军备清单和凭据,但兵部一直推诿说日后再补。后钱大人请奏陛下,说有陛下的御笔亲批,臣等便向钱大人索要陛下的御笔亲批。兵部倒是给了,但亲批只说尽快办,仍旧没有军备详细清单,因此兵部挂批的文书被户科驳回,臣未亲自过手。” 段如海本想说话,但听到曲叡这番说辞后,他闭了嘴。 钱桢听到曲叡这番说法,顿时惊出冷汗。他先前就与曲叡谈过此事,曲叡也是首肯了,现在却说文书是被户科驳回,他未经手过兵部的奏折。 “你……!”钱桢没想到曲叡竟在堂前反悔,将了他一军,“没你首肯,户科的吏胥会这么做吗?” “即便没我点头,哪怕是陛下吩咐,无凭无据就要户部拨款,户科的人也是要驳回来的。”曲叡说,“钱大人不如拿了凭据和清单详细出来,我等自然安排拨款。” 堂中哗然,曲叡从不在人前翻脸,如今却和钱桢咬得这么死,一些想法不谈而生。 朱翀听见倒也不恼,问曲叡:“朕倒是记得下过旨,那清单朕也瞧过,怎么到你这里就没了呢?” “臣的确未见清单详细。”曲叡回答道,“兵部的文书现下仍在户科代办放着,臣也通知过几次,仍然未见兵部的人来领。” 朱翀沉默片刻,随即又对段如海说:“段卿,你军中有人清点过损耗吗?叫人写张单子,递给兵部。” 段如海听后,看见了曲明驰的眼神,随后他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损耗清单早在臣等未出勃西时就已命人加急送往兵部,一张军备损耗清单,一张粮草清单,皆有符印。” “粮草?”朱翀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段如海的话,“什么粮草?” 段如海一愣,看了眼钱桢,又看向朱翀,真诚地回答:“就是前线军粮损耗啊,平征勃西前户部拨了四千石,如今军中还剩一千二百八十石,臣都写了单子送去兵部了啊?” 钱桢此刻伏在地上不敢起来。他的确没报勃西的军粮损耗,他也确实接到了段如海的单子,但他没往户部呈,因为他没想到曲叡竟说他没收到军备清单,因此没有拨款。 朱翀语气里已经带了怒意,他问钱桢:“钱桢,这单子你收到了吗?” “臣……臣……”钱桢语塞,脑袋都快转过了也没想出怎么应答。 “曲叡,你来说。”朱翀说。 曲叡挺直腰背,手持笏板说道:“臣未收到任何有关勃西的单子。请陛下明鉴。” 朱翀把奏折丢在桌子上,对身边的禁军下令:“去无极阁,翻翻户部的文书,顺道把兵部的奏折也翻翻。带上都察院御史随行,马上去查。” 都察院右都御史左善秋站在前排离禁军不远处,听见朱翀下令,他便带着几个禁军立刻赶去无极阁户部和兵部办差的地方,去搜户部和兵部和文书奏折。 听见朱翀派了都察院御史随行,段如海就知道这事小不了。但他想不明白,曲叡为何突然咬死钱桢,非说他没收到兵部的单子呢? 太极殿安静了一会儿,不多时左善秋领着禁军走进来,将几张纸和一叠奏折呈了上去。 李仕奴走下来接过那几张纸和奏折,放到了朱翀面前。朱翀翻来看了,兵部挂批的奏折、一张军备损耗清单、一张粮草清单、几张户科吏胥写的驳回单子、一张朱批,以及另一张军备清单。 朱翀看着看着气笑了,他把这些东西拿给李仕奴,叫他拿给曲叡看看。曲叡接了单子,仔细看了,冷笑一声,质问钱桢:“钱大人,这就是你推诿不拿出来的军备清单?” “给段如海看看。”朱翀在龙椅上说。 曲叡把单子拿给了段如海,段如海一看也一惊,他立马跪下,焦急地说:“这……这跟我秉呈的军备清单不一样!”他看看曲叡,好像不知所措。 曲叡拿着笏板,抻手说道:“陛下,伪造上呈给户部的清单可是重罪。还请陛下裁决。” 段如海见曲叡说话,便做出一副受害人的模样伏身跟着喊:“还请陛下裁决!” 朱翀扶着额头,气得站起来指着钱桢要骂人,李仕奴见状立刻扶住他,劝道:“陛下当心!龙体要紧。” 朱翀被李仕奴扶着坐下,歇了片刻后他转头去问左善秋:“段如海写的那张军备清单,你们从哪儿搜出来的?” 左善秋走到钱桢身旁,回答道:“回陛下,在钱大人的案桌下方一处暗格里搜出来的。” 朱翀气极,指着钱桢叫人把他拖下去:“来人,把这个贪赃枉法的畜生扔进大理寺监牢里去。都察院呢?立刻给朕三司会审,把这个老家伙贪的钱全抠出来!” 禁军听命,已经架住了钱桢要带走,梁永光突然站出来打断:“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朱翀摆手示意他说。 “臣等以为,钱尚书此举罪不至此。”梁永光说。 朱翀揉揉脑袋,问道:“那你觉得应当如何?” 梁永光看了一眼段如海,随即说道:“户部先前拨的军粮有余,如今勃西平定,剩余粮食足够撑过年关。” 朱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梁永光继续说:“至于虚报军备清单一事,钱大人是关心则乱。先前勃西几次战报均是下风,虽打了胜仗,但损耗不轻。段将军虽报了损耗清单,但钱大人未征战前线过,也仅凭经验办事,想着多买了权当备用,也正好给在勃西驻军的将士们一些保障,所以才多报了些军备物资。” 曲叡眉毛微动,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可段如海的表情就如同变脸一样,险些没刹住,在殿前失仪。 曲明驰听见觉得好笑,梁永光虽名号忠勇伯爵,但他没打过仗,连上阳城门都没出过,他这番话只有没去过勃西、且喜好纸上谈兵的人相信。 “钱桢,此话当真?”朱翀问。 “当真!当真!”钱桢连忙点头,有了台阶就顺势往下滚,“请陛下赎罪!臣是关心则乱,不了解前线战事徒生误会!请陛下赎罪!” 朱翀摆了摆手,叫禁军松了钱桢后退下,随后说道:“你之后将段如海写的单子原封不动呈给户部。至于你,就自己去刑部领赏吧。” “多谢陛下!”钱桢侥幸捡回一条命,立刻就退出太极殿,自去刑部领板子。 朱翀看起来像是累极,原本他应在场给段如海封赏的,但像是没了心思,便叫李仕奴独自宣旨。 段如海这封赏排场下去了不少,多半都被钱桢这一出吸引了注意力。段如海虽升了官,心里却不大高兴,因为他险些就被钱桢摆了一道,虽然事情被曲叡抓出来到朱翀面前告了一状,但半路冒出个梁永光,打断了这场好戏。 下了朝,段如海走在出宫门的路上,皱着眉像极了苦瓜。 “将军。唉,将军。”曲明驰在后面追上来,拍他一下,“怎么失魂落魄的?” 段如海见了他停下,看了看四周,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去说话。 “你父亲今天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段如海问,“我都做好舌战群儒的准备了。” 曲明驰却说:“那个暂且不谈。你不觉得梁永光今日之举很奇怪吗?” 段如海皱眉,说道:“……是奇怪。他与钱桢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的,怎么今日站出来替他说话了?” 曲明驰正要讲话,不远处传来了钱桢的叫喊,他在喊曲叡。两个人默契地闭嘴,竖着耳朵偷听。 “你今日为何出尔反尔?!”钱桢拉着曲叡怒骂道。 曲叡的语气出奇的冷静:“我家三儿子曲明月不久前才请了太医,如今在沈家书院读书。” “那又如何!”钱桢说。 曲叡甩开钱桢的手,冷哼一声:“哼,我的儿子自有我来管教,不劳他人费心。更何况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混小子。” 钱桢后退一步,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混说什么?” 曲叡瞧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你儿子那一巴掌,险些要了我家明月的命。若不是梁永光出来替你说话,你觉得你还能站着走出这宫门?” 钱桢后退一步,仿佛第一次认识曲叡。曲叡也不留情面,说道:“管好你儿子,离我儿子远点,别再让我知道他横行霸道欺负我家明月,否则我有的是办法叫他生不如死。” 说完,曲叡头也不回地走了。不远处偷听的段如海此刻才恍然大悟曲叡今日为何突然如此较真,原来是为着这个由头。 “明月……这名字耳熟。”段如海嘴里咂摸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来曲明驰有个极为疼爱的弟弟,好像就叫明月。等他反应过来时,就只看见曲明驰表情阴沉,像是要吃人。 “钱桢的儿子……钱流锦是吧?”他听见曲明驰阴森狠毒地自言自语道,“我记着他了。” ---- 周末没更 确定一下:周更五次,周末休息(▰˘◡˘▰)
第十二章
曲明月站在库房里,对着这批没有记录在册的礼品仔细思考着。 他虽然说了这件事按下不动,但家里有这么一个棘手的炸弹,曲明月就思绪多得吃不下几口饭。 他是打算把这些东西倒手出去的,但没有名头,送出去的就是钉子。劝芳打听到梁成凯今夜会出席段如海的宴席,曲明月本想着把这些东西打发给梁成凯,用他来甩锅。 劝芳此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站在库房门口叫他:“公子!公子!” 曲明月回头,问道:“何事慌张?” “不得了啦!”劝芳喊道,“我刚从外面回来,听到大街上有人议论今日上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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