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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知朱燊转身用刀指着曲明驰，愤怒地高声说道：“今夜谁都别想拦我！谁来拦谁便是意图谋反的叛贼！当庭诛杀！” 两人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走，只得远远地跟着朱燊去了鸾平宫。朱燊狠话说出口后，真的没有人敢来拦他，等他到达鸾平宫门口时发现鸾平宫内也是乱糟糟的，好几个宫女端着水盆进进出出，那水都已经被染成了红色，进出的人脸上也满是焦急。 守在门口的映秋看见朱燊提着刀走过来，赶紧拉住了他：“殿下！殿下您还不能进去！” 朱燊抬起一脚便踹，将映秋踢开：“滚开！” 曲明驰和折目追上来，看见鸾平宫内和朱翀那边一样忙得起火，又看见进出的宫女们手里抱着染血的被单和水盆，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折目也明白过来，此刻也顾不得外男禁止入后宫的规矩，拔了刀冲过去挡在朱燊面前，强硬地拦住了他。 朱燊看见折目满脸凶恶地拦在自己面前，便更加生气：“怎么？你想死吗？” 曲明驰见折目冲了进去，他也顾不得宫规便闯进内殿，拉开了两个人：“殿下，这情况不对。您冷静一些，万不可没了理智！如今官家骤然病倒，阁老和皇后娘娘可全仰仗殿下啊！” 映秋捂着被朱燊踢得生疼的小腹，跪在地上拉住朱燊的衣袍，流着泪哭求道：“殿下，娘娘如今小产正在鬼门关前徘徊！奴婢恳请殿下，等到娘娘生产完再行算账盘问吧！奴婢求殿下看在陛下的份儿上，饶过娘娘这一回吧！” 曲明驰趁机劝道：“殿下，自古妇人生产都是要进鬼门关一遭，若今夜受了惊叫她一命呜呼，她的孩子必然不可能送到皇后娘娘手里教养。还请殿下细想，若贵妃产子后身亡，陛下中风无力干涉，最终得利还是李仕奴啊！” 曲明驰这一番劝导总算拉回了朱燊的理智，他丢了手里的刀，看着内殿宫女稳婆们进进出出，他这才觉得有些脱力。曲明驰赶紧搀住他，将他扶到一旁坐下来，朱燊喘着气，手扶住额头休息。 折目收了刀，站在门口焦急地往里探，偏偏他又进不去，只能看着宫女们忙碌。 在场唯一一个理智尚存的曲明驰安抚好了朱燊，回头又看见折目满心担忧里面的人，他虽然疑惑折目担忧的态度，但此刻并未深究。他转过头来问映秋：“娘娘小产，是因为受惊吗？” 映秋抹着眼泪回答道：“娘娘是听闻陛下病倒的噩耗，受惊小产的。” 朱燊忽然抬头，疲惫地问道：“李仕奴今日来过吗？” 映秋急忙摇头：“李公公今日还未曾来过，不过……他之前派人来给娘娘送过汤药。” “娘娘小产的消息，你们着人告诉陛下了吗？”曲明驰问道。 映秋又摇头，回答道：“没……还没来得及……” 听见映秋这么说，曲明驰小声喃喃道：“这么说，李仕奴不知道今日鸾平宫的情况？” 听见曲明驰的自言自语，朱燊猛然抬头看着他，接着他思考片刻，突然站起来，对跪在地上的映秋说：“你去凤仪宫请皇后娘娘过来，说贵妃受惊小产身边无人陪护，请她过来坐场，安稳人心。” 映秋磕头谢恩，连忙站起来跑着去了凤仪宫，接着朱燊对曲明驰说：“去找阁老。” 说着，朱燊便出了鸾平宫的门，曲明驰往后看了一眼折目，见他仍在门口徘徊，打了声口哨叫他也走。折目听到声音看向曲明驰，见朱燊已经离开，他便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但他仍然担心屋内的情况，便对曲明驰说：“我随后就到。” 见他自有分寸，曲明驰也不再管他，跟着朱燊回到了袁临勰所在之处。 屋内的鼓励和哀嚎不绝于耳，折目将心吊在嗓子眼儿，恨不得自己能冲进去替她痛。挣扎痛苦将近小半个时辰后，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响起来，屋内的稳婆们转悲为喜，裹着婴儿出来将洗。折目趁着乱劲混进门内，贴着门框走到里屋。 张娴脸颊苍白、毫无血色，几名宫女替她盖好了被子便赶紧退了出去。等到里屋没了人，折目才敢站出来，他走到张娴床边，看着他记忆中熟悉的面容，忽然鼻子一酸，跪到榻边，牵起了张娴的手，贴住了自己的额头。 “阿娴……”折目声音颤颤，似是悲痛。 张娴突然颤抖一下，将折目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看见张娴半睁着眼睛，偏头看向自己。 “是你啊。”折目听见张娴虚弱的声音响起，他赶紧伸手擦掉了张娴脸上的汗，捏紧她的手，跪在榻旁看着她，“对不起啊，我没能护住琏画。” 折目低头，额头贴着张娴的手轻轻摇头，眼泪落下浸湿了面罩，咸咸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不……不……” 张娴见他哭，轻轻地说：“见你还活着，我便安心了。” 折目啜泣着说：“我可以带你走。” 可张娴却摇头：“但我还不能走。” 折目湿着眼睛看着她，张娴动了手指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她说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皇后到来的呼声，张娴便抽回了自己的手，对折目说：“皇后娘娘来了，你快走吧。” 折目知道自己不会久留，他还是想在分别前再看一眼张娴。他伸手轻抚张娴的脸颊，收了哭泣，小声说道：“我等着你。” 张娴轻轻点了点头，在皇后进门的前一刻，折目便悄无声息地翻过窗户，跃上宫墙，离开了鸾平宫。
第九十一章
袁临勰在寝殿外急得转圈，禁军只说太医正在里面，但许久没有听到动静，袁临勰心里始终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久他看见朱燊走回来，曲明驰跟在他身后，朱燊手里的刀已经不知去向。他赶紧走过去拉住朱燊左右看看，见他没受伤，便抬头看向曲明驰。曲明驰轻轻地摇头，表示没伤到人，袁临勰这才放下心来。 “阁老，这边有什么情况吗？”曲明驰问。 袁临勰无奈地摇头，说道：“我还未亲眼见到陛下，不知道情况如何，只说太医在里面诊治，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我也辨不出真假。” 曲明驰一听便心冷了一半：“那就麻烦了……” 朱燊看向袁临勰，显得有些无措：“祖父……我该怎么办……” 听见朱燊率先慌了手脚，袁临勰赶紧劝道：“殿下莫慌，李仕奴若想染指皇位，必定要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否则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太子。” 曲明驰也说：“是啊，殿下万不可阵前失脚。若是让谁钻了空子，阴谋得逞，那就覆水难收了。” 朱燊垂着头，将这两人的话听了进去，他思量许久，解下了自己的腰牌递给曲明驰，对他说道：“你尽快离开这里，避开内宫禁军和太监的视线。这是我的令牌，你拿着交给冯源，他知道该怎么做。稍后我会下令，叫吏部去给百官送信，明日起免了早朝，以为官家念经祈福代之。你和你家里人说清楚，在宫里的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哪里都不能去，谁都不能见，尤其是你弟弟。” 曲明驰接过腰牌，当即点头：“臣明白，请殿下和阁老保重。” 袁临勰点头相送，接着曲明驰转身快速离开内宫，立刻就隐没了身影。等到曲明驰走后，朱燊回过头来，撩起自己的衣摆，跪在了寝殿门口。袁临勰见他跪下，自己也跪在朱燊身后，等待着里面的动静。 · 曲明驰出宫时正碰见折目从鸾平宫方向出来，两个人碰了头，曲明驰发现折目的眼睛发红，像是哭过一般。但曲明驰没问他怎么回事，只简短吩咐了一句回家，接着就出了宫门，牵上自己的马，飞奔着没回侯府，而是去了曲家。 曲明驰这次没走偏门，直接骑着马在大门停下，急匆匆地跑进来，院里点灯守夜的家仆看是曲明驰来还愣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去把父亲和曲明轩叫来，我有事要说！”曲明驰抓了一个人过来，不由分说地就让他去叫人。 家仆有些为难，一是后半夜他不敢打扰主家睡眠，二是曲明驰不住在家中，与家里关系生分，自己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他便颤颤说道：“侯爷，夜已深了，有什么事不如等到明日再说吧。” 曲明驰一听他要推脱，语气便急了起来：“我等不了明日！你现在就赶紧去！” 可谁料家仆直接跪下磕头，不敢领命：“侯爷恕罪！小的不敢打搅！” 见家仆不肯听命，曲明驰暗骂一声混账，打算自己进去叫人，但不想家仆跪着拦下了曲明驰的脚步，死活不放他进去：“侯爷！侯爷止步啊侯爷！请您别为难小的们！” “滚开！”曲明驰耐心消耗殆尽，已经准备抬脚踹人了，他这一声吼得院里骚动起来，守夜的仆人们举着灯走过来，看见是曲明驰却又停下了脚步。 曲叡听到吵闹声转醒，连带着刘含卿也一并闹醒了。刘含卿坐起来看着门外，嘀咕道：“谁啊？莫不是进贼了？” 曲叡也坐起来，问门外的人：“外面怎么回事？” 外面的人回说：“侯爷闹着要见老爷和大公子，说有急事。” 曲叡一愣：“侯爷？哪个侯爷？” 外面的人结巴了一下，回答道：“是……是二公子。” 刘含卿一听是他，便气不打一处来：“这混小子又闹什么名堂？大半夜的竟还闹到家里来了，他要翻天不成？” 曲叡没回嘴，他沉吟片刻，最终决定出去看看：“我去瞧瞧。” 见曲叡去了，刘含卿也不好自己一个人继续睡，只得叫来女使给自己梳头更衣，跟着曲叡去了前厅。 曲明月也被前厅的吵闹惊醒，睁眼时发现折目刚从外面进来，正要摇醒他。 “怎么了？”曲明月刚醒来意识尚不清楚，从床上坐起来时还捂着脑袋摇晃几下。 “宫里出事了。”折目平静地说，“皇帝因病倒下，阿娴……贵妃受惊小产。” 曲明月听见后顿时清醒过来，他抬头看着折目，坐在床上愣了片刻，接着头发衣裳都来不及弄，直接出门去了前厅。 曲明月和曲叡同时抵达，正看见曲明驰被两个家仆拉住。刘含卿出来率先开口责难：“你发的什么疯？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曲明驰听见声音便抬起头看过去，也顾不得刘含卿的骂，只冲着曲叡说：“父亲，宫里出事了！” 果然，曲明月听见曲明驰这么说，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急忙走过去，遣退了拉着曲明驰的家仆，接着问他：“二哥哥刚从宫里出来么？” 蓦地听见曲明月喊他“二哥哥”，曲明驰还一愣，紧接着便回过了神，点头说道：“是，我才从宫里出来，亲眼所见。官家的寝殿前已经一团乱了，后宫也是鸡鸣犬吠的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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