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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明轩停了脚步，显得有些绝望，他转过身来看着曲明月，问道：“那……那该怎么办？” 曲明月沉思片刻，说道：“待会儿不是有太医院的人要来么？借此机会跟宫内搭上线，比我们自己出去探听消息要方便得多。” · 皇后袁伊亲眼去看了看张娴生下的皇子，鸾平宫内上下对她似乎并不设防，她瞧了眼那刚出生的小婴儿因为不足月身体瘦瘦小小的，叫人看了可怜。 袁伊皱了眉，最终还是离开了婴儿房，转道去了张娴房中。张娴因早产受了伤，眼下还躺着下不了床，见到袁伊进来，映秋跪在了门边请安，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娴看见她进来，虚虚地开口：“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妹妹才生产，不便行礼。” 袁伊走过来，坐在床前，表情看上去不太高兴。她挥手遣退了宫人们，这才正眼看向张娴。 “恭喜妹妹，生下了一个皇子。”袁伊声音淡淡地说道。 “不敢拂了皇后娘娘的好意，这孩子并不足月，侥幸活命罢了。”张娴看着她说。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们母子？”袁伊说道。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断不会对一个未足月的婴儿和刚生产的妇人下此狠手。”张娴说道。 “本宫生平最恨被人拿捏。”袁伊冷冷地说道。 “可拿捏皇后娘娘的，并非是我啊。”张娴脸色苍白，语气疲软，这话听上去不像威胁，更像是诉苦。 袁伊沉默片刻，随后说道：“你这次受惊小产，竟不见李公公陪护。撇你独自一人在这儿，不管你死活了？” 张娴一笑：“李公公身为陛下近侍，自当以陛下为重，我只不过是一介女子，并不比陛下尊贵。” 袁伊听到她这样说，火气一下子就上来，她腾地站起，转身走向床边，忽然换了个语气说道：“妹妹对陛下，倒是情深义重，听闻陛下病倒，竟就这样受惊小产了。” 听出袁伊话中带话，张娴自然不肯认，她说道：“哪里比得过娘娘对陛下的情谊呢？” 袁伊回头来瞪着她，接着又说：“我瞧着妹妹实在体虚，这孩子又着实可怜。不如我将这孩子带走，接到我宫中抚养一段时日，待妹妹身子好些了，再送回来。” “不劳皇后娘娘费心，这等小事，尚能自理。”张娴说。 袁伊说：“只怕是妹妹从此缠绵病榻，别说照顾孩子，连陛下也侍奉不好了。这孩子是陛下的骨肉，那也是我的亲生子，我就算要带走，也是合情合理的。” 袁伊似乎打算强抢，张娴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袁伊说道：“娘娘，这世上断没有让刚出生的孩子离开母亲的道理，就算娘娘想要抚养，也得是陛下下令过继才作数。若娘娘想要硬抢，只怕我在这宫内伤心欲绝，一命呜呼了，娘娘难免落下个善妒的名头，陛下的脸面也不好看。” 言尽于此，张娴曾经伪装出来的温婉贤良像是被袁伊一把扯了下来，听见她说这些话，袁伊看了张娴好久才说道：“我本是一片好心，既然妹妹坚持，我自是不好再说什么。罢了，妹妹还是多保重身体，本宫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 说完，袁伊转过身，带着人离开了房间。送走了袁伊，张娴招手叫映秋过来：“你把孩子抱来。” 映秋急忙去将孩子抱过来，交由张娴抱着。张娴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里面瘦小的孩子，好久以后才说：“传太医来，告诉他们，我只给他们两天时间，务必能让我平稳下床。”
第九十三章
李仕奴得知张娴小产诞下皇子的消息是在他第二日从朱翀寝殿出来以后，有人来传的。李仕奴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背后是谁搞的鬼，他皱紧了眉说：“贵妃娘娘眼下可好？” “娘娘如今身子虚弱着，鸾平宫去请了太医，但……太医院倾巢出动，都聚在陛下这儿了。”小太监低着脑袋回话。 “胡闹！”李仕奴大喝一声，赶紧吩咐道，“叫几个太医赶紧过去看看，要是娘娘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你们这几个小家伙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小太监领了命，赶紧去请示了院正江远，随后李仕奴又叫了人来，吩咐道：“陛下有旨，将百官叫来太极殿议政。” “回公公，今早吏部和礼部的人已经出动，说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各处通知诸位大人们免了早朝，祈福代之。”来人回答道。 “什么？”李仕奴听后一惊，随后他思考半天，又吩咐道：“叫内宫太监带上禁军去下发命令，若有违者，以叛党处置。” 小太监应声退下，接着李仕奴看了一眼站满了人的内寝殿，拢了拢衣襟，说道：“去鸾平宫。” 于是李仕奴带着一队太监和宫女，来到鸾平宫见了张娴一面。 张娴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听见李仕奴来了也不说话，只顾着哄孩子玩。李仕奴屏退众人，单独和张娴谈话，语气听起来不太好：“娘娘这一手怎么也不跟老奴讲一声？陛下阒然病倒，真将我等吓得不轻。” 张娴将孩子放下来，平静地说道：“先前我便提醒过公公，那个从渡川跑出来告状的种子要尽快处理掉。可公公迟迟不动手不说，还让东宫那边先行一步把人拢了去，如今他带着其余种子上朝来指证，险些叫公公露了马脚，失了圣宠。我这可是为公公解了燃眉之急，公公不来感谢，反来责问，真是叫我好生伤心。” 李仕奴闻言沉寂许久，接着才笑脸相迎：“娘娘说得是，是老奴不识抬举了。老奴感谢娘娘救命之恩。” “公公言重了。”张娴不敢接李仕奴的话头，随即转移了话题：“如今公公手里有了这个孩子，应该考虑如何将朱燊和皇后拉下来了。” 李仕奴顺着话说道：“老奴已经吩咐内宫太监传令，宣百官进宫议政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知娘娘这边有什么把柄，可供使用？” 张娴看着睡在身边的孩子，说道：“早些时候皇后娘娘来我宫里，话语中明着暗着想抢这个孩子，而后还放出狠话说要杀了我们母子。……不如公公命人悄悄将这孩子塞进凤仪宫中，再传言她善妒，坐实了皇后失德。他们母子连心，皇后娘娘尚且如此歹毒，太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听见张娴这一番话，李仕奴不得不瞪着眼睛重新审视这个女人，“娘娘……这恐怕不妥。如此激进冒险的方式，叫娘娘和小殿下真有了什么闪失，老奴可真无颜面对陛下。” 谁料张娴突然冷笑一声，说道：“陛下？这世上只能有一个陛下，那就是我的儿子。公公也是有宏图大志的人，怎么如今变得这般胆小？今日我们不下重手，他日就是别人对我们下重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李仕奴站在原地，与张娴对视许久，最后似乎妥协了，弯腰应答道：“既然娘娘考虑清楚了后果，老奴自然相陪。只不过这法子还得等小殿下养得好些了再行实施，否则这么一顿折腾叫小殿下夭折其中，想必娘娘也是不愿的。” “这是自然。这孩子是我和公公唯一的倚仗，公公定然事事为了他着想。”张娴说道。 李仕奴此刻也不想与她计较这些，张娴的确是为他行了许多便利，即便张娴现在看上去有些偏执，李仕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 片刻后太医院派人来替张娴诊脉，过了半个时辰太医按照张娴的吩咐开了药方，确保她能尽快恢复身体，李仕奴一直在旁看着，一并听见了太医的嘱咐。 不久后李仕奴派出去的内宫太监找他回话，李仕奴叫他进来回禀，内宫太监弯腰问候了张娴一声，接着才说道：“回老祖宗，奴婢已将所有朝臣带往太极殿议政。” “可有人反抗？”李仕奴问。 “无人反抗，不过……确有两位大人未请入宫。”内宫太监回答。 李仕奴回头瞪着他，飘飘然的问道：“是哪两位？为何请不进来？” 听见李仕奴语气不善，内宫太监惶恐跪下，回答道：“一个是兵部尚书裴青松，奴婢去时，裴尚书并不在家中，府上也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还有一个是户部曲尚书，他听闻陛下病倒，也跟着不行了，奴婢见他咯了血，害怕他在宫中出事，因此未敢强行带走。” 李仕奴皱着眉，问道：“病了？真的还是装的？” “奴婢看着不似作伪，而且奴婢还说要请太医前去诊治一番。若老祖宗不放心，奴婢可跟着太医再跑一趟。”内宫太监说。 李仕奴张口刚想说话，张娴便率先打断了他：“曲尚书真是忧天下之忧，竟能和陛下同甘共苦，这等忠良倒是难得，一定要请太医去看看。我记得太医院有一名姓徐的太医，之前为曲家三公子看过病，不如指派他去瞧一瞧吧，他对曲家的情况熟悉些，想来回话时说的话也诚恳些。” 李仕奴不予置否，转头看了内宫太监一眼，说道：“可听清楚了？按照贵妃娘娘的吩咐去办。” 内宫太监急忙应下，站起来出了鸾平宫，按照张娴的吩咐去找人。随后李仕奴也向张娴告辞，离开了鸾平宫，转道去了太极殿。 张娴目送李仕奴离开，赶紧招手叫了映秋来问话：“派去广浦的信有回音了吗？” 映秋摇头，回答道：“娘娘，广浦并未打听到任何消息，回信都说只打听到明月公子的事情，他的胞姐并不知去向。” 张娴蹙眉，吩咐道：“继续追查。叫他们周边都去看看，一有消息就赶紧回信。” · 曲明轩在正厅坐着，曲明月和曲明驰也陪同坐着，果不其然等到了太医。等将那名太医迎进来一看，竟是当初帮他们做伪扳倒梁永光的徐太医，曲明月和曲明驰皆是一愣，只有曲明轩不知情况，神色如常。 徐太医行了礼，便对三个人说：“曲御史、侯爷、还有三公子，具体情况我也猜得八九不离十，眼下没有做戏的必要。我来看病也是个幌子，只为来和你们提个醒。” 曲明驰说：“我们明白，徐太医请说。” “李仕奴已然把持了朝政，他将朝臣们骗进太极殿关押了起来，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官家病重不能自理，李仕奴这是存了摄政的心思！”徐太医说。 听到李仕奴的大名，曲明月和曲明驰的表现略显平淡，只有曲明轩如遭雷轰：“李仕奴？！官家身边那个内侍大太监？” 徐太医连连点头，说道：“官家病倒后我们太医院倾巢出动，连江院正都出面了，依旧束手无策。我们心里都在怀疑是李仕奴给官家下了毒，虽然吊着命，但口不能言、手不能抬，已经……已经形同废人了。” 曲明轩听后，已经没有了反应，只剩下喘息声和无可奈何的恨声，他又问道：“禁军呢？巡防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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