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薛照按了按腰间的单刃剑。 萧约看热闹不怕事大:“这位大概不是善茬呀,听着像是早就盯上你了,赖不掉的。完了,老板你摊上大事了。” 薛照瞪他一眼。 “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们小本生意,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实在是最近家里老娘病了,孩子又要吃要喝,才买了几回私盐,不多,才几斤,只是维持生意,一点没敢倒卖!官爷饶命啊!”买卖私盐都是重罪,店主吓得脸上的肉都哆嗦,忙不迭地作揖求饶,还要往地上跪。 “是没进多少私盐。”萧约又道,“要是盐多,怎会舍不得卖腊肉给我。” 店主也是人精,瞧着这话一出红衣男子的面色和缓,感激地看向萧约:“这位公子说的是啊……公子,小的方才眼拙心窄了,三百文,整刀肉拿去!” 萧约从袖中摸出碎银子:“我不是趁人之危的人。方才没把价钱谈妥,这次就按你说的来。五百文一斤,两斤便是一两银子。拿着。以后做生意还是讲点良心,随行就市也不是这个涨法。” 店主觑着薛照神色,浑身哆嗦不敢伸手。 薛照不耐烦,冷声道:“还抖什么?听清我刚才说的了?” 店主:“是是是!我一定不坏官爷的事!官爷,看在小的这么配合的份上,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用私盐了!” 萧约把钱交到店主手里:“以后想用也买不着了,这么威风的小爷一出手,还不把私盐贩子抓个干干净净?” “是是是!公子说的是!官爷一定手到擒来,我一定配合!”店主急忙收了钱,跟着拍马屁,同时对萧约千恩万谢。 萧约提着要送给齐咎怀的拜师束脩出了肉铺,薛照警告店主保持神色如常,不要露出马脚坏事,然后也走了。 萧约闻到身后那股香味一直不远,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上了肉铺对面的茶楼,开了一间临街有窗的雅间,很快薛照就坐在了他对面。 薛照垂眸瞧着对面楼下肉铺,主动和萧约说话:“想读书科举?” 萧约点头又摇头:“读点书,但我不考试。我那先生,你早就见过的,是个执拗的读书人。” 薛照见过齐咎怀两次,头一次是在萧家门口擦肩而过,第二次是萧家被陈国禁军劫杀——不提便罢,一提就想到浪荡不羁搞断袖的裴楚蓝,三十来岁的男人,凭着一张青春面貌自以为年轻风流,那言语神态简直让人恶心。 姓裴的目中无人桀骜不驯,即使梁王将其奉若上宾,他也并不将全部的心力用于诊治梁王。一日之内倒有大半时间在宫外游荡,说是采药义诊施惠百姓,薛照知道他实际上是去农户圈里治猪瘟了。梁王知道得气死。 “要是科举应试,想入阁得朝中有人。”薛照道。 萧约怔了怔,笑道:“你还是睡不好,对吗?” 薛照侧首凝目看他:“你早知道给我的安神香不管用。” 萧约摆手:“别把人想得那么坏。我既不是大夫,又和你无仇无怨,我刻意给你个假香包做什么?那安神香我父母用了都说好,原以为你是一时睡不着,没想到竟是顽疾,大概你失眠比他们这样的老人家还严重了。还是那句话,得少杀点人,靠香料助眠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薛照余光瞧见了楼下有个头戴斗笠的男人走向肉铺,他低头盯着,神色晦暗不明,指尖轻叩在窗棂上:“你迟早要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萧约也注意到私盐贩子上门了,专心盯着楼下不再说话,心里却想,谁还狂妄得过你啊,街头巷尾谁不知道你查个私盐案,把梁王未来世子的大舅子给抓了。 肉铺店主身量魁梧,却胆小,心里藏不住事,举着指头说要一石盐时,目光都是飘忽的。 好在对方把斗笠压得低,没瞧见他目光发虚,闻言抬起脸来又确认一遍数目。店主这时候稳住了心神,说年底做腊味用盐量大。一石一百二十斤,腌上百猪也用不了那么多盐。斗笠男人有所怀疑,店主支支吾吾又说,最近盐这么紧俏,他也想弄些来转手倒卖。对方一笑,应下了,说后日入夜给他把盐送来。 斗笠男子一走,萧约知道薛照要钓的鱼已经上钩了,但薛照还盯着楼下不转眼,他便再次看过去,瞧见肉铺里走入一个抱着红毛小狗的男孩。 男孩衣裳破旧,单手抱着小狗,手背抹着泪向店主下跪,他把小狗往外送,店主推了几次,到底还是接下了。 人都活不下去了,还养什么狗。 人与人不同,狗也各有各的命。有的狗穿金戴银,有的狗却要被扒皮吃肉。狗仗人势,人混得狼狈了,狗都跟着倒霉。 薛照听见肉铺里的狗汪汪两声叫唤,收回目光,却见对面位置空了,那条腊肉被扔在桌上。 不多时楼梯口响起笃笃的脚步声,萧约下去上来跑得有些累,把狗往薛照怀里一塞,在身上擦擦手,一屁股坐下,把腊肉往自己这边划拉:“别让你的一两银子吃了我的一两银子。” 毛茸茸暖乎乎的小东西在心口蹭,甚至伸出湿哒哒的舌头舔人下巴,薛照有些迟缓。 “你……做什么?”薛照正襟危坐,修长的指节按在小狗脊背上。 “别嫌弃,干净着呢。要不是家里有人生病,也不会拿出来换钱。这还是品种的呢,叫五红犬。”萧约双手捧着下颌,“口眼鼻嘴爪都是红色,虽然圆头圆脑看起来会偷袈裟的样子,但聪明敏捷,刚烈又忠诚。” 本来萧约还想说,你俩都穿红色的,多搭配,怕薛照把自己脑袋拧下来所以把话咽进肚子里。 薛照垂眸,小狗正舔他掌心。 论忠心,狗大多比人强。 “用这个就想贿赂我?一两银子就想入阁拜相。”薛照揉着热乎乎的狗耳朵,“好。” “你这也太奸了。一边查人家卖私盐,一边自己卖官。一两银子买个阁臣当,好划算的买卖。可惜我不买。”萧约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落在薛照身上的目光仿佛实质,看似暧昧实则并无轻佻之意。 “我不是给过你了?”薛照抬眼看向对方。 “那个不行。” “为何不行?” 萧约想,薛照知道当日登芳阁发生的一切,他晓得自己给听雪配制的合香用了头发做原料,所以才会留下一截青丝作为锔壶的报偿。 “不一样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独属的气味,来源也各不相同。”萧约道,“我给听雪制的香,清甜带魅,雅俗并举。用他的头发是因为那上面沾染了头油、脂粉,还有……” 薛照直视,等他说出后面的话。 萧约有些脸红:“还有身热欲酣时的汗。” 薛照目光闪了闪,一股被冒犯的恼怒冲上来,却又盘桓着不能宣之于口,于是平白添了闷气。 “是你非要追根究底的……”萧约挠挠头,“反正每个人为什么香原因是不同的。你到底香在哪,我还没弄明白,要慢慢研究……我就这么一点愿望,你许给我,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不会损失?要是你研究透了,说用胳膊手脚,也要剁下来给你?”薛照轻轻按着小狗脚背,低头看它张开尖利的爪子。 小狗亲昵地用脑袋拱他。 萧约:“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制香的,不是吃人的。是,你是很香,但别真把自己当能填饱肚子的香饽饽了。我不会把你抽筋拔骨。再说,这香制出来说不定可以让你安眠呢?你也不是全无好处。死马当作活马医呗。” “你这张嘴说话,真的很讨人厌。”薛照把小狗全挼了一遍,起身将狗丢给萧约,“照顾好我的一两银子,别让你的一两银子齁死他。” “哎,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你都挼过一遍了,还能反悔吗!”萧约对着薛照背影喊,“把你的狗带——” ——不对,他说的是“我的一两银子”。 “你答应了!”萧约欢呼雀跃,猛吸一口狗头,“好小狗,真有面子,他答应了!” 小狗:汪汪!
第16章 笃鲜 十月初十,福神东南喜神正南,宜入学订盟。 萧约提着准备好的束脩和其他礼品,乘车又步行,到专为应考举子提供住宿的春闱会馆。 梁国重视科举取士,对层层过关的饱学之士很是优待,为远道而来的举子安排住处,使其不必为食宿琐事焦头烂额,能够潜心备考。 会馆距离贡院不远,以便举子望之自勉,冀望今日着襕衫明日换紫袍。 馆内免费提供住宿,最基本的饭食茶水也是免费的。但免费的哪有什么滋味,只能填饱肚子罢了,要吃好的得自己给食堂掏钱加餐,或者去外面馆子里吃。 会馆内住房也分三六九等,使钱的分到的屋子更大,还有地龙暖炉。齐咎怀是使不起钱那一类的,他住的房间在偏僻角落里,又挨着茅房,屋子里像冰窖,即使是冬天也有难闻的味道传过来。 萧约奉上礼物,规规矩矩跪拜过行了拜师礼,又将一杯热茶送到齐咎怀手里:“请先生饮茶。” 齐咎怀接过茶水饮下,不知是否太烫,他竟又红了眼,连声说“好”,双手把萧约扶起来:“我齐悯能够收萧约为徒,必鞠躬尽瘁倾囊相授,生死不负此师徒之分!” “先生言重了。”萧约把齐咎怀送回座位坐下,“拜师如此郑重的事,本该请父母一同见证的,礼数上有所怠慢之处,还请先生海涵。” 齐咎怀笑着说无妨:“早都说好了,这只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你来我这里,避开会馆内众人,让我得以清净。我晓得你父母不舍得你吃寒窗之苦,不惊动他们也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一时安逸不如一世长平千秋永绵。想必假以时日,二老总会理解。我也不会把你教坏了,到时候是能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萧约听着这话,心想齐咎怀还是想把自己往一代名臣的路子上培养,瞧见齐咎怀冻得红肿的双手:“我天资愚钝,只怕是白白耽误了先生的时间。先生过了年就要应考,住在这里未免太苦寒了些,我帮先生换个房间吧。” “栖梧不要妄自菲薄。不要管我,居陋巷箪食瓢饮更能磨炼心性,我住在这里很好。”齐咎怀面目朗毅,虽身形清瘦却筋骨坚韧,他道,“既收了栖梧的束脩,也饮过了拜师茶,那就从今日开始正式上课吧。” 萧约:“啊?” “有什么问题吗?”齐咎怀看着萧约。 萧约挠头:“今天就开始,会不会太仓促了?先生要不要备备课?教材也没准备吧?” 齐咎怀:“不必。皓首穷经是博士的事,栖梧你该断当今之事,无谓在故纸堆里打滚。” 上京的路上齐咎怀已经带着萧约将近十年各国秋闱题目过了一遍,大多数时候是齐咎怀说萧约听。应试的策论有着严格的格式规范,但齐咎怀对萧约并不作要求,只是让他熟悉各国选拔人才之偏好以及为政理念。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5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