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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贻闻言若有所思,良久之后他深深一礼道:“殿下点拨的是,臣明白了,无需多虑多为,只暗自里给听雪撑腰做靠,为他填充底气就是了。” 萧约笑道:“正是如此。好了,孤也不多做打扰了,吉大人好生歇息一段时间,等十月初九,咱们一道去给听雪道贺添喜。” 从吉家出来,回宫的路上,薛照接到手下呈报,说是女官韩氏受梁王派遣,已到京城。 “韩姨来了?”萧约斜靠在薛照身上闭眼小憩,闻言坐直了身子,纳罕道,“梅英留在卫国不肯走,韩姨虽然失落也没有强求,只要女儿平安就好。经历这么多伤心事,我以为她一辈子也不会离开梁国了,来之前也没有跟我们知会一声……会是因为什么?” 薛照看着一脸紧张的萧约:“不要多想,或许只是韩姨挂念我们,所以前来探望。” 萧约点头:“但愿如此吧。知道我真能生孩子的人没有多少,韩姨心思缜密,或许专程前来提醒我们应当注意哪些事项,免得露出‘破绽’——韩姨是生育过的人,或许一见面就能看出我不是假孕,而是真的快要足月生产了……那也无妨,韩姨是自己人。” 萧约这样想着,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疑惑和不安,等真正见到韩姨时,对方却没有发现萧约的异常,而是四顾左右然后快速打着手语道:“梁王有事吩咐奴婢呈报殿下和驸马。” 薛照屏退了宫人,将韩姨搀扶坐下:“韩姨,冯煊借你之口想求什么?” 韩姨摇头:“当今梁王是真的谨小慎微,处处规矩。” 萧约心头那种莫名的不安又浮了上来,他坐在韩姨对面:“那到底是什么事?” 韩姨面色沉重,比划道:“回国邀请父母观礼的沈二公子出事了。” . 萧约再次来到春喜班时,听雪正在亲自刺绣喜服,或许是被突然到来的两人吓到,或许是因为先前没干过刺绣针织,听雪扎破了手指,大红的喜服上瞬间晕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红中一点红,竟也很是扎眼。 “殿下,还有驸马,你们不是说最近政务繁忙,等婚礼当天再来——”听雪抬头,看着萧约凝重的神色,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是摘星出事了……是吗?” 薛照快步上前,按了听雪肩颈处几个穴位,让他提起精神以免当场晕厥过去。 “听雪你先别急,你听我说——”萧约面露不忍,三步并两步来到听雪面前,“沈邈他……” 听约惨白着一张脸,手里紧紧攥着快要绣成的喜服,缓缓摇头低声喃喃:“我父亲说过,我其实不该怨他……” 萧约着了慌:“什么?听雪你别这样,你别怕,有我在,一定会让沈二囫囵地回来和你成婚!婚期还有半个多月呢!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他和我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听雪再抬起头来,下唇已经被咬出血,“他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不会违背承诺……接连三天,我都梦见他骑着马从悬崖边坠落下去……那么深的悬崖,人掉下去还能活吗……我父亲说得对,我是个不祥之人,六亲缘薄,不仅会克父母,还……还害了摘星!他还不到二十岁!沈家该怎么办,他妹妹该怎么办……” 听雪血泪交融:“我……我该怎么办?” 萧约听得心都快碎了,为何上天待听雪如此残忍,好不容易柳暗花明却又再次晴天霹雳—— 韩姨说,本来七日之前沈邈就准备返程了,并不和侯爷、夫人同行,因为他被沈老侯爷打得太狠了,再不走怕是要被他爹打死——即使如此,沈二走的时候也很得意,他说,混账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次,反正他是把赐婚的圣旨供在沈家正堂之上了,难道爹娘还敢抗旨不来观礼?我爹就算打死我,我媳妇嫁给牌位,他也得认下听雪这个儿媳妇…… 没想到一语成谶。 因为沈邈如今得了陈国皇帝重用,所以当他重回奉安之时,梁王非但没有治他擅离职守之罪,还将其视若上宾。返程当日,梁王亲自出城相送,不料却亲眼看见沈邈所乘马匹突然失控,竟然载着他直直冲向悬崖。
第176章 遗憾 韩姨没有亲见当时的情景,但这事是实打实地发生了,许多人目睹了全程——饯行当场,梁王大惊失色半晌才回过神来命人查看,英武刚强的沈老侯爷眼睁睁看着儿子坠崖,急火攻心险些滚下马来。 沈邈被皇帝赐婚,不日就要做新郎,转眼间却在梁国遭遇了不测,这事经不起联想揣测。 冯煊派韩姨前来,就是指望萧约和薛照能看在韩姨的面子上,在皇帝面前说些好话,免得皇帝追究怪罪。 而韩姨之所以应承,则是因为知晓这桩婚事的另一位主角与萧约交好,韩姨担心萧约跟着心急伤神,薛照必然也不好过,所以亲自走一趟,必要之时也好劝慰劝慰。 萧约怎能不忧急?包括他自己和薛照在内,演过死遁的人不少,但沈邈显然没有上演这类戏码的理由—— 两个男子成婚,虽然这种事于当世而言离经叛道,但有皇帝赐婚,婚事必然能成。 就算没有这道旨意,难道沈邈就不和听雪在一起了吗?他压根不在意所谓的名声和脸面,一定要光明正大地迎听雪过沈家的门。如今锦上添花,沈邈因为这桩婚事高兴得快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 一切都如沈邈的期望循序推进,他自己怎么会横生枝节呢? 那么,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行凶作祟?若有凶手,那会是谁? 萧约来不及深究,满心只想怎么安慰听雪。 可怜的听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自信和对生活的希冀,又被沉重一击,拥有希望又失望比从来没有希望更加痛苦。 萧约替听雪擦拭流到下颌的血泪:“不,你才不是不祥之人,绝不是你害了沈邈,马匹受惊又不是你造成的,也许是虚惊一场,他根本就没事呢——听雪,你听着,这话或许有些刺耳,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没有亲眼看见,你都不要放弃希望!” 事莫大如生死,何况是心心念念之人,听雪闻言身子颤了颤,他泪花闪烁:“真的还有希望吗?” “有的!事发之后,梁王立即派人绕路到崖下搜寻,一旦有了消息,就会第一时间呈报给我,我得到消息便会立马告诉你。听雪,你放心——”萧约目光坚定,对听雪道,“记得吗?有高人给你们算过,你们是白头到老的上好姻缘。不会有事的,你连婚服都准备好了,这桩婚事一定能成!” 听雪流着泪不住点头:“我记得我记得,高人说我们有三世姻缘,每一世都是良缘佳偶……可是,已经好多天了,什么时候才会有消息,我还要等多久?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 萧约不忍心和听雪对视,还要等多久?他回答不了听雪。还没见到尸首,所以不该绝望,但等待希望的时时刻刻都是令人煎熬的。 可怜的听雪。 萧约浑浑噩噩,再抬起头时,已经坐回了马车上,薛照正在唤他,不知已经喊了多少声。 “你刚才说什么?我走神了没听清。”萧约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我们就这么走了,听雪怎么办,他现在身边实在离不得人。” “看着我们出双入对,恐怕更要惹他伤心。听雪的师父很疼他,会好好看护着他,不让他出事的。”薛照让萧约靠在自己怀里,替他按摩,“我去一趟梁国吧。” 萧约额角跳了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要去梁国?” 薛照点头:“是的。” 萧约知道他为何如此,眉头皱起:“听雪是我的朋友,但他向来和你没有什么交情。” 两人相贴,薛照说话时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到萧约后背,他道:“他和我无关,但你与我息息相关。唯有如此,才能让你安心。” 萧约明白他的意思,所以陷入了沉默。 事情发生在梁国境内,梁王去查,不知何时能查出结果,而且这结果也未必是真相。 真相迟一日未明,听雪就要痴等多一日,萧约就得跟着多悬心一日。 要尽快查明沈邈是死是活,若他真的出事,及时找出真凶,让萧约和听雪真正第一时间得知真相,薛照是最合适的人选。 薛照听见萧约低叹一声,柔声劝慰道:“我会速去速回的。孩子们还算乖,没有提前出世的迹象。你生产之时,我一定在你身旁,你安心。” 萧约侧过身来,和薛照额头相抵:“你平安,我才能安心。” “我知道。”薛照从萧约微红的眼尾一直揉到他耳垂,“可是除了爱人的私心,我的栖梧还有扶危济困的善心。私心能安,善心不能安,到底还是不安。我只要你心安,做什么都可以。” 人生在世,难得莫过心安。萧约作为储君,需无愧江山黎民才能心安。而作为普通人,见朋友陷入急难而袖手旁观则万万不能心安。 因为爱,所以懂得。因为懂得,所以成全。薛照所求,无非萧约安然,既要性命平安,也要内心安稳。 萧约被薛照赤诚的爱意弄得眼酸,仰头吻他:“我等你。” 春喜班内。 听雪正用沾水的帕子小心擦拭喜服上的血渍,突然有个醉鬼摇摇晃晃地闯进来,听雪顾不得呼救,把手中的喜服紧紧护住,才斥道:“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快走开!” 那醉鬼腆着脸对听雪色迷迷地笑:“不认识我?我可是常……常来捧你的场,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你的戏了,小模样可真招人……这几日你不登台,还怪让人惦记的……” 对方言行相当无礼,自从沈邈追来京城,再也没有人敢调戏于听雪,如今沈邈不在…… 听雪白着一张脸,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凶语气斥退醉汉:“住口!你离我远些!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是皇上赐的婚!等忙完婚事,我自然会重返戏台——” 那醉鬼却是嗤笑一声:“还想着成婚呢?难不成你还蒙在鼓里做官太太的美梦呢?没戏了,演砸了!现在京城里里外外谁不知道你是天煞孤星转世,连御赐的夫婿都能克死!百丈悬崖掉下去,连个全尸都没有!好好一个少年将军,落得这种下场,啧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也不得囫囵呐!” 醉鬼说着皱眉后退:“色字头上一把刀,还是离你这种晦气东西远点才好,免得也跟着倒霉。” 听雪听他所言瞬间连瞳孔都瞪大了,不管不顾地上前拉住醉汉:“别走!你说什么?外面都知道了?他们是怎么说的?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亲眼看见了?你快说,摘星他——” 醉鬼满身酒气,脚步也踉跄,力气却大,三两下拉扯之后一把将听雪推倒在地:“呸呸呸!别来沾惹!那么晦气的事,我怎么会看见,但有人从梁国回来,说的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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