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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照道:“好像你做过女人似的。” 萧约还嘴:“就不许囫囵个的男人将心比心啊?” 不囫囵个的薛照目光肉眼可见地冷了。 萧约不怕他,咱们现在也是香饽饽了,活体安眠药,珍稀药品得避光保存轻拿轻放。 “我只是惋惜人生在世总是身不由己,千好万好不如自由自在的好。不幸中的万幸,她现在可以安心钓鱼,然后吃一碗金汤鱼明惊。其实到这地步,这道药膳也没什么必要。鱼惊石能定惊,但更彻底的法子是直接除掉致病源,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萧约看着薛照,由衷道,“你也挺能体谅女人的,她一定会感谢你。” 薛照闻言目光黯了黯,没有接话。 萧约想起先前听人说孙丰从前待郡主很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瞧赵意如的处境,为他生育后代的枕边人尚且如此,可见他对谁都绝对是不怎么好的。 但问题是孙丰这种人面兽心又上不了台面的货色,怎么会和薛照的娘有关联呢? 难不成…… “想说什么就说。”薛照道。 萧约斟酌一番,还是决定不要当面问,知道内情的人可能不多但肯定不止薛照一个。 “你说碧波藕榭是别人送给冯燎的,谁会出手这么阔绰?要说押宝讨好,怎么看也是老二当世子更有戏。要说疏通门路,老四没权没势,想买官还不如找你。” 薛照说出个让萧约惊讶的名字:“周灵安。” “怎么会是他?!”萧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薛照的神色不像开玩笑。 “可他是老二那边的人,先前太医都说他妹妹怀的是儿子,那就是老二的长子,大有可能成为继嗣的。”萧约一头雾水,“虽说局势未明,可两头下注分明不可取啊,叛徒是最可恨的,要是被老二发现周家有二心——” 萧约瞬间头皮发麻:“难道周灵安是二公子冯燎杀的!” 薛照笑:“人死在缉事厂大牢里,你不觉得是我杀的?” “你杀他做什么。你或许有点自负跋扈蛮不讲理阴晴不定变脸如翻书——” 薛照听对方控诉了一串,更觉得好笑:“这叫有点?萧约,你再口无遮拦,后果自负。” 萧约道:“要收拾我,你早就动手了。即便是因为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心里恼我却不得不容着我,但你待我并不算坏。传言不一定真,你这人脾气糟糕,但心地其实还好。我没冒犯你太狠,你不会和我一般见识。” ——就像摸狗,就算是恶犬,顺毛捋一捋,应该也不会炸毛,萧约想。 薛照仿佛听见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谁会把他当好人。 “你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我虽然不清楚这桩案子来龙去脉,但直觉是不好办的。”萧约道,“事关两位公子,又死了巨商,许多的官盐就意味着巨额的财富,到底流向谁手就是值得考虑的问题了。薛照,这桩案子背后,到底谁在获利啊?” 这大概还是萧约第一次直呼其名,薛照默了片刻,并不觉得唐突冒犯,毕竟身后就是两张并排的床,半天之前他还将萧约捆在自己身旁。 此时两人中间的桌上还搁着碗筷。 薛照沉默了许久,问:“你不是想置身事外?” 萧约:“不是有你罩着我吗?这里又没有旁人,一两更不会泄密。这事我是真的好奇——我不愿意惹麻烦,也不愿意压制着自己畏首畏尾过一辈子——到底谁是最后的赢家啊?” 不愿意压制着自己。 可自由自在哪有那么容易? 天真的蠢猫。 薛照盯着萧约看了许久,随后出口的话再次让他震惊:“梁王。” “梁王?我不懂。”萧约道,“奉安缺盐,从外地调配,亏空的到底还是国库。梁王是一国之主,国内发生动乱,获益的怎么会是他?” 薛照将话题回溯:“你说,冯灼为何要杀周灵安。” “因为周灵安左右逢源啊。”萧约即答。 “为何左右逢源?” “这……” 萧约答不上来了,有一瞬间他觉得薛照成了自己的先生,像齐咎怀一样循循善诱。而齐咎怀已经年过而立,薛照才十八岁,比萧约还小。 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大概没根的孩子也早当家吧。 “出什么神?”薛先生叩两下桌面。 萧约摇头:“你给的线索太少了,我推测不出。” “脑子笨就承认,找什么托词。”薛照道,“你难道不知道冯灼正妻无所出,只有周氏的两个女儿?” “怎么不知道,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太医院的老头们都觉得砸了招牌,齐齐诊错了胎儿性别,不好意思出门呢。这算什么线索——” 萧约说着突然灵光一闪:“孩子!关键在孩子身上!你的意思是!” 薛照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想。 “好刺激的一桩秘辛!你窥探王室隐私不会有杀身之祸吧,完了,我也知道了,不会牵连我吧?!”萧约怔怔摇头,目光都发直,“难怪周家会暗中资助老四,老二的孩子竟然是老四的,周家其实是老四的亲戚!好一招鸠占鹊巢!好大一顶、两顶绿帽!老四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难怪周家兄妹先后死去!” 薛照勾唇轻蔑:“若是为情激愤杀人,那多可笑。” 萧约很快从听到大八卦的亢奋中镇静下来,仔细推理:“是啊,若只是想泄愤,何必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正妻是青梅竹马的表妹,成婚数年无子。娶进来妾室三年抱俩,可这俩大概都不是他的……所以说,不能生育的其实是二公子冯灼!” 话一出口萧约觉得自己脖子上凉凉的,这样秘事真是谁知道谁该死。 该死的死太监,怎么把自己带坑里了! 但萧约推理得正上头,没功夫和薛照计较,继续道:“梁王不可能让没有后嗣的儿子继位,朝中官员也不会臣服,更何况请封世子以及新王继位都要上邦许可,陈国不会轻易考虑无子之人做藩王。所以冯灼必须有儿子,这孩子还得当真是冯家的血脉,所以只有老四了!老二从一开始就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甚至有可能就是他自己促成了二人私通!” 萧约已经快还原出真相,但他还有一点不确定:“这样冒险且不讨好的事,周家怎么会肯干?事关个人及王室脸面,好做不好说,一旦冯灼翻脸,喏,就是今日这样去母留子。他们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薛照为他解惑道:“周氏和冯燎早有私情,冯灼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萧约豁然开朗,击掌道:“他暗暗利用二人!冯氏或许都不知道老二不能生育,自以为行事隐秘,没人发现她和老四的事。有孩子在,无论将来哪个公子继位,周家都可安然无忧。” 有了以上前提,萧约总算明白薛照说梁王是最大获益者的含义—— 是老二策划了此次官盐翻覆私盐横行,他将矛头指向周家,指向自己,很自然地撇开了嫌疑,将祸水引向老四。 所以才将盐藏在灵光寺的菩萨殿,栽赃给孙家,剩下的官盐也一定安排到了老四那里,只待清查出来就是人赃并获—— “碧波藕榭!”萧约突然想到,“那所别院是周灵安送给冯燎的,冯灼一定是把盐藏在了那里,才好咬死周家和老四!” 薛照点头:“芡实之下,堆积若干油布包着的官盐。” 萧约右手握拳击在左手掌心:“从水里没的,又藏到了水里。难怪先前一直查不出!谁敢查到四公子头上!老二将官盐盗取转移,并在奉安大肆售卖,不久之后事态扩大,梁王专人清查——就是你——老二算计了周灵安的死,自身敛了一笔财,又除掉了不忠之人,还陷害了对手,可谓大获全胜。老四则无可辩白,只能认罪。” 然而真实的走向并不如冯灼之意—— 薛照查明真相,借神佛之名摆平此案,冯灼计划败露自然无话可说,还要把赃款吐出来。冯燎做出不伦之事巴不得息事宁人,也就乐呵呵地装傻充愣。 贩卖私盐所得不在明面的账目里,自然全部收归国库。缴获的剩余官盐也并未以常平价格售卖给百姓,差价又是一笔赚头。原本骨肉相残,结果偃旗息鼓大而化小,王室又能多些安稳日子。 果然梁王是最大受益者啊。 “梁王可真小气啊。”萧约感叹,“就算在覆船案中损失了一些,将剩下的盐原价卖给百姓又能如何?非得在百姓头上把损失挣回来。” 薛照敲桌:“再提醒你一次,别口无遮拦。” “好好好……对了,梁王知道二儿子不能生育吗?”萧约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但不必薛照解答,只要对方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他知道。所以才会亲自去看望刚出世的小孙女,还给县主的封号,既保住了这孩子性命,也敲打了老二一番。啧啧,梁王没把事情挑明,就是不给两方准话,让他们继续斗下去——” “等等!要斗也是旗鼓相当的人来斗,否则鸡蛋碰石头有什么悬念?老四也未必从头到尾被动无辜吧——螳螂捕蝉,或许是想引黄雀死于弹弓之下。他知道老二知道他和周氏的私情,刻意以周家兄妹为饵,让老二下手打破平衡,只要最后梁王知道老二不育,那对方就无缘世子之位了。虽然最终结果没有如他所愿,但也重挫了老二。不过这样一来,他算是和对方明牌了,没法再蛰伏藏拙。” 薛照的目光证明了萧约猜测得不错:“时常大放厥词,脑子竟还没长草。” “什么话呀,我哪里说话不过脑了?”萧约长舒一口气感叹,“有的人看起来好吃其实志不在佳肴,有的人明面上宠爱妾室背地里却算计枕边人性命,到这种地步了梁王还不肯表态……冯家人真是一肚子心眼,血脉里流淌的都是算计。你心眼也挺多的。但这样一来,梁王借你的手摆布两个儿子,老二老四都要把你当成随时可能泄露秘密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你可得防备——哎?去哪?” 萧约见薛照沉着一张脸起身往外走,怎么叫都不答应,心想自己又是哪没对惹着这位爷了?这不是好言好语关心他吗? 死太监真难伺候。
第28章 受伤 私盐案罢,梁王果然重赏了薛照,封他做靖宁侯。 内官封侯,这可是亘古未有的稀罕事,何况薛照本已统辖司礼监和缉事厂,如今算是既有实权又有高位,免不了惹得众人眼热,上至朝堂,下到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也就是趁着这时候,萧约终于打听到了薛照和孙家的关系—— 孙丰是他母亲的前夫。 萧约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比如薛照为什么大费周章治赵意如的心病,比如孙丰其实不是意外身亡,同时又添了更多疑问。 不过这些都和萧约没什么关联,他庆幸先前没有直接问薛照,否则他肯定是要生气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孙丰当年待郡主定然好不到哪去,对女人下狠手,算什么男人,死了活该。落在薛照手里,真是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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