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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约觉得很奇怪,难道还有人不愿意自己身体健全?韩姨为何要拒绝? 裴楚蓝凝目注视对方良久,显然也心存疑惑,但他并未当场发问,只是道:“医不叩门,是我多管闲事了——不过,薛照的靖宁侯府里只能有一个哑巴,大势所趋,不是某人甘不甘愿能改变的。” 萧约不是哑巴,裴楚蓝心知肚明,但他并没有拆穿的意思,却说什么甘愿不甘愿,萧约不解裴楚蓝的话是什么意思,转头韩姨已不在身旁了,逃也似的回了萧府内院里。 于是萧约趁此机会将裴楚蓝拉到背人的角落:“是不是你促成的这桩婚事?” 裴楚蓝一愣:“好嘛,我遇到的人个个能掐会算,应该你们来当这个高人。” “果然是你!先前我就猜想只有你有这个能耐,听父亲一说更确定了,你倒好意思承认!”萧约气得鼓起两腮,“你可真是害苦了我了。我这些天,不能说话,还得时时刻刻悬着心,险些憋出内伤来。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坑我?” 裴楚蓝心想,自己可真了不起啊,配制的无忧怖药效精准,该忘的一点不剩,旁的一点不妨碍,要不然怎么说是神医呢。 “我可没让你扮哑巴。”裴楚蓝道,“你自己急吼吼地上了花轿,又自作聪明试图瞒天过海,哪一件是我逼你的?” “我不上,难道让妹妹去?医者仁心,你怎么如此戏弄我家?”萧约很不服气。 “嚷嚷什么,这就委屈啦?”裴楚蓝眼珠子一转出口就是瞎话,“给人家当媳妇怎么就屈辱着你了?都像你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哭死了。” “我不是觉得做人媳妇委屈憋闷,只是……”被对方占了道德上风,萧约组织不好语言。 裴楚蓝眉梢一挑,演得更真情实感:“不就是看不起断袖?觉得和男人搅和在一起恶心?你先前可是骂过我死断袖的,我还不计前嫌替你妹妹治病,不说诊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你也尝尝做断袖受人白眼的滋味,不算过分吧?” 萧约听得皱眉:“等等,你的意思是,我骂过你,你因为记仇才编出冲喜的瞎话?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我是那种会歧视他人取向的人?我是有些失忆了,不是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吧?” 裴楚蓝见他不好骗,又说:“你爹骂了,要是把你爹送去做断袖,恐怕你娘一口气上不来,显得我虐待老年人。父债子偿,拿你补上不是很应该?” 萧约心想老爹的确骂过裴楚蓝,而且不止一次,但自己也有帮着说话啊。 萧约翻找记忆,想到自己和老爹隔门对话,当时老爹说了什么来着? “就算你是上头的,如此搞断袖也不会让为父有多骄傲……” 何出此言呢? 连个断的对象都没有,哪来什么上头下头的概念? 萧约皱着眉思索这句话出现的语境,但又是断线的空白。 裴楚蓝瞧着他神色不对,急忙转移话题:“你在薛照府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也不必怕他,有我给你撑着腰呢。我这媒人包管售后。” 萧约点头:“事已至此,只能见招拆招了。我瞧着薛照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妹妹的病还得再治一个月,我就再撑一个月。有你保证,我自然是放心的——哎,你徒弟呢?裴青,他不是和你形影不离的吗?感觉好久没见过他了。” 裴楚蓝神色变得古怪起来,悻悻道:“这小子反了。我把他逐出师门了。” “啊?怎会如此?”萧约大感疑惑,虽然裴青言语上时常对裴楚蓝不屑嘲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裴楚蓝在裴青心中地位有多重。 “做师父的,连这点权力都没有?”裴楚蓝咬牙,“早就该把这小子撵了。” 萧约好奇追问:“虽说你是师父,但清理门户总要有合理的原因吧?他犯了什么大错,你要割舍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难不成是打了师父,睡了师娘?” 裴楚蓝脸上臊得发红,匆匆敷衍道:“我说是反了就是反了,你怎么也听不懂人话了……” 萧约:“到底怎么个反法嘛,分明是你自己没说明白。” 裴楚蓝:“走了走了,你们两口子真是烦人!” 萧约不知道裴楚蓝在难为情什么,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裴楚蓝走出去没两步又折回来,悄悄对萧约道:“改日我送点药膏给你。有备无患,自己得心疼自己。” 萧约更懵了。 目送裴楚蓝离开,萧约正要转身进府,瞧见薛照的身影。 得了,又得回侯府演哑巴了。 萧约垂头丧气地迎上去,却闻到薛照身上浓浓的烟尘味。 脑袋里又添了新的疑惑,薛照已经身负数职忙成陀螺了,难道还兼职救火? “叫上韩姨,我们回家。” 薛照垂眸看着萧约,对方的眼睛里有自己,但只是一个轮廓而已,没有关心只有疑惑,但至少萧约还在自己身边。 薛照道:“荷金酒楼烧成灰烬了。我从来不是大气的人,任何让我不痛快的,都该是这个下场。”
第67章 承诺 荷金酒楼共四层,每层接待的客人身份地位都不同,层层之间虽无明显的隔挡,但因越往上保密性越强,三楼四楼轻易不可踏入。 回到侯府,给薛照上药时,萧约知道了他下午几个时辰的去向。 薛照目睹了荷金酒楼的全过程,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好风助力,瑰如彤云”。奉安城内最奢华的酒楼在烈火中烧成灰烬,雕梁画栋珍馐玉馔尽数归于尘土。 有了新婚夜的经验打底,萧约再给薛照上药已经不会脸红心跳,况且薛照说别处无碍,只有箭伤开裂,所以只露出右肩。 萧约坐在他对面,听他描述荷金酒楼起火的全过程,感觉他对这场大火很是快意,疑惑不经意间从眉目间流露。 薛照对他道:“想问什么只管问,对你,我不会隐瞒——” 薛照说着一顿,补充道:“但凡是能见光的,我都可以让你知道。” 萧约因薛照突如其来的“信重”感到无措,思索片刻,心想既然薛照自己想说,那就捧场做个听众好了。 萧约要起身去拿纸笔,薛照握住他手。 萧约下意识缩手,却松动不了分毫,薛照扣着他手腕,摊开他掌心,指尖在上面勾画一番:“就这样,告诉我。” 薛照惯常使剑,但其他兵器也都耍得起来,骑马勒缰更是家常便饭,掌心遍布薄茧,连食指指腹也有。 指尖为笔,触感比劲韧的狼毫更明显,萧约被掌心传来的微痒弄得头皮发麻,根本没认出薛照写的是什么字。 他只听见薛照说:“到你了。” 紧接着,薛照乖乖地摊开掌心伸到他面前。 卧室内安静的片刻间,萧约和薛照近距离对视,好像这一刻才看清他的相貌似的——先前慌张无措,目光总是飘忽不定,怕对上视线被他看透自己的心虚——薛照可真好看啊,该白的地方白,该红的地方好,连五官细微之处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就像艳丽的蛇,每张鳞片都闪着华彩的光。但薛照前两天才满了十九岁,离加冠还有整整一年,束发如马尾,给冷厉沉肃的性格缀上些许轻快的少年气。 这样的薛照让人怕不起来,更何况他是个香饽饽,萧约被薛照身上的香味弄得五迷三道,竟真的抓着他的手写起了字。 “是谁放的火?”萧约写,为了避免显得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他又补充,“荷金酒楼不是一般的食肆,生意做得大,不会考虑不到防火。而且,火烧了那么久,那么多人围观,竟然救不了火,可见有人非要让其彻底消失不可。” 薛照笑,但笑容有些乏力惨淡:“不怀疑是我?” 是否二字足够回答世上大多数问题,大多数人希望得到“是”作为问题答案。 可萧约从薛照眼睛里,看见了另一种希望。 似曾相似的感觉又来了,此时此刻宛如某时某刻,萧约偏头看着薛照良久,然后摇头。 指尖落下对薛照的信任。 “你神智正常,无缘无故烧一间酒楼做什么?” 薛照笑得更弧度更大,但眼睛却越发悲伤:“我这样的人,和疯子没差多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做出什么神智不正常的举动来,或许天生就该如此,或许是命运弄人但我不想认命……不过,的确不是我亲手放的火,是我授意他人。” 萧约感觉到薛照情绪不对,盯着自己的幽幽双眸像嗜血的野狼一样,下意识地想到,是不是下午裴楚蓝和他说了什么? 据萧约所知,裴楚蓝哄骗梁王,薛照需要特定命格之人相配才能活命,梁王重视薛照所以病急乱投医,下了荒唐的令。而薛照自身不像是会轻信这种说法的人,身边骤然多了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不是该好好盘问考察吗,怎么会如此掉以轻心? 难不成冲喜另有隐情? 裴楚蓝一直萧家有所要求,却不明说,只是含含糊糊地耗着。冲喜当天,萧家又要搬家……冲喜之事,打乱了搬家的计划。 裴楚蓝借冲喜之事困住萧家,这一点几乎是可以确定的了。 但问题在于,裴楚蓝凭什么觉得将萧约和薛照拴在一起,不会惹出更大的乱子呢? 难不成,他和薛照达成了什么协定? 与其煎熬着揣测,不如直截了当说破,萧约张了张唇,薛照抢先对他道:“你又走神了。” 啊,好像是的。 在薛照面前,萧约时常不自觉地放松警惕,这种倾向简直像是本能。就像萧约能通过灵敏的嗅觉判别他人善恶一样,萧约甚至不用刻意去感知,就能判断环境安全与否。 在薛照身边,总是安全的,所以萧约可以安心地放空大脑。 薛照继续对萧约讲火灾的真相:“是冯灼放的火。” 萧约一惊。 紧跟着薛照说出更让他惊讶的话。 “荷金酒楼背后的主子是冯燎。” 萧约惊讶得瞪圆了眼。 薛照盯着萧约唇边两颊的酒窝,以及涂着口脂微张的红唇,喉结滚了滚:“荷金酒楼起先的确只是单纯的饭店,但因菜肴精致待客有面,往来都是达官显贵。是非人惹是非事,有权有势的人聚会,酒过三巡难免要说些恐怕隔墙有耳的话。冯燎渐渐觉察有利可图,于是暗中盘下酒楼,并严格限定各层接待对象,将其打造为密会密谋的最佳选择。他为旁人提供了私密之所,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他拿住了旁人许多把柄,我也早就将他的心思洞若观火。” 萧约点头,并不意外薛照能得知详情,毕竟他掌管的缉事厂最不缺灵敏的耳目。只是奇怪薛照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这些,梁国的两位公子明里暗里争夺世子之位,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其实又与大众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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