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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二人的解释,众学子不禁感到醍醐灌顶,“原来如此!竟是这个意思!” “竟然将夏冬两季益州的江况全都考虑了进去,根据不同的江水量来为田地规划江水分流,而不是单纯的一劈两半……这是何等的巧思细想啊!” “我等真是惭愧,竟然短视到以为只需要解决夏季的山洪问题就可以了……” “诸位何必气馁?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如今我们见识到了山水涌流的规律,也意味着我们在地学术和物候学术上更进一步,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李兄说得好!这确实是值得我们庆祝和高兴的事情!” 学子们纷纷喜笑颜开,以渺小之身站在这等高山大江的雄廓之地,看透其中山水自然的奥秘,反而令他们犹如站在云层之中俯瞰大地,心胸与眼界皆是豁然开朗,宛若步入另一方天地。 这,便是征服大自然的感觉吗? 大家其乐融融,倒是欧阳久解说完后,一直蹙着眉在想什么,直到众人逐渐冷静下来,这才开口问道,“朱兄,我有一问。” 朱小彪转头看向他,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你说。” “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朱兄演示这江水河道之妙时,木桶里的河沙似乎过于多了。”欧阳久指着木盆里沉积的泥沙道,“是有什么暗示吗?还是单纯巧合?” “对哦。”众人不禁点点头,如果要演示江水量,清水就可以了,为何要加这么河沙呢? 朱小彪深深地看了一眼欧阳久,随即承认道,“没错,我的确是故意的。” 还真是故意的? 为何? “岷江水量多且湍急,难免会携裹大量河沙流向下游,而我们在玉稷山挖的河道口却十分狭窄,很容易被河沙淤泥积堵住。”朱小彪指了指此刻已经停下流水的木桶,“你们瞧,那道窄缺口的附近,是不是残留了不少黏腻的河泥?” 卞阳春率先凑上去瞧,果不其然,“真的有淤泥。” “那怎么办?”众人不禁又担忧起来,“那玉稷山的河道口,岂不是白挖了?” 朱小彪笑着摇摇头,“不然。诸位可还记得,愚公移山故事的背后,告诉我们的真正道?” 众学子不禁道:“利用老天爷?反抗老天爷?” “没错,”朱小彪点点头,“利用老天爷来反抗老天爷,既然我们能从水往低处流这一物候学中,悟出岷江夏冬分水的方法,那么自然也可以从其他物候学中,悟到解决河道淤积的方法。” 朱小彪取出一块木板,而后将水桶里带有河沙的江水扑了上去。 只见江水四溅,不少河沙也跟着飞溅出去,“岷江河流湍急猛烈,只要在河道口的旁边筑造一座高石坝,江水便会先冲击到高石坝上。而此处正好处于弯道,被阻拦的这些江水进行回流,就会有飞沙溅到远处,根据它们的落地位置再修建一处堰堆,便可将河沙尽数堆积在此。” “如此,便可解决河沙囤积的问题。我们打算将这座高石坝称之为离堆,而河沙飞溅所落的堰堆,称之为飞沙堰。”朱小彪解释道。 众学子的眼神不禁越来越亮。 “飞沙堰,这个名字好!” “离堆,是将飞沙与江水分离的石堆的意思吧?真是通俗易懂!” “既然这两个地方已经有了名字,那玉稷山的河道口呢?”欧阳久好奇道,“那里起名字了吗?” 朱小彪摇摇头,“殿、咳,我们大人倒是起了名字,名为宝瓶口,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名字由这里的百姓们起比较好,更有意义。” 众学子不禁点头,“确实,毕竟河道口是百姓们自己挖的。” “朱兄,还有别的吗?”欧阳久开门见山道,“劈江一事,涉及的恐怕还不止这些吧?你也别藏私了,一块儿告诉我们吧。” “是啊是啊!”其他学子纷纷点头,期待地看向朱小彪。 朱小彪点点头,将身上挂着的一副画筒取下来,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画纸。 画纸展开,上面画着的正是这次劈江的建工图。 “我们要在此处,将河卵石装进麻袋之中,堆砌出一个分割岷江东西水流的分水堰,大概是类似于这样鱼嘴的形状,尖而圆的角可以很好地帮助岷江的江水分流,既可以缓冲又不至于飞溅。” 朱小彪指着图纸上一处位置,“山洪爆发时,即便是四成的江水流入东边河道也可能十分危险。因此我们要再进行一次分流,恰好就在这鱼嘴和飞沙堰的中央,借由地势将部分江水重新引流到原河道之中。” “同时将原本的河道向西侧再次挖宽,确保其在夏季能够容纳更多的水量,分担东河道的压力。” “鱼嘴分水、宝瓶口限水、离堆阻水,三者协作,益州水灾自解。” 说完,朱小彪突然一笑,“有趣的是,在这河道之中,原本就有一片天然形成的江心洲,正是那鱼嘴的位置,我们只需要对其进行改造,便能更好进行江水分流。” “这,便是大自然的魅力。” 众生不禁感慨,“大自然……自然而然,犹若四季交替、生老病死,将这大千山水称之为大自然,当真是妙啊!” “这不正是天人合一,万物互联,顺其自然之道?” “此法若成,益州之地必将沃野万里,而益州百姓也会向整个建安王朝证实,何为不畏自然,人定胜天!” “好一个不畏自然,人定胜天!” 众学子纷纷高声叫好,不禁眼眶泛泪、鼻头泛酸,这种犹如见证思想文化与历史辉煌的时刻,让他们无不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所以朱兄,这个法子,究竟是谁想出来的?”有学子趁机问道,“如此细致又大胆,难道真是山仙入梦,告诉梁知府的?” “哈哈哈!”朱小彪不禁大笑起来,“哪里有什么山仙啊!若真有山仙,他会容忍咱们挖山吗?” “那……”众学子不禁激动起来,“到底是何等人物想出来的?” “这个嘛,其实是一位名为李冰的能人,利用山川河流的地利物候规律悟出来的。” 朱小彪笑道,“为百姓谋福,远非读些圣贤书便可。圣贤书让尔等知廉耻懂礼仪,而若为民谋福,当以用心体会,用眼观察,懂民之所难,悟民之所需,是以正解。” 他朝着众学子微微作揖,眼神明亮,“建安初成,仍有各地深陷如益州之苦难,望诸位来日金榜题名之时,牢记今日所感所想,利用自然,改造自然,令我建安王朝成福泽之地,万世千秋,文明永存!” “愿我建安王朝,万世千秋,文明永存!” 众学子纷纷抬手作揖回礼,声音激昂坚定地喊道。 “今日这劈江的故事,便到此为止,但又绝不会到此为止。”朱小彪也微微含泪,对着众生道,“诸位,来日方长,有缘再见。” 行完礼,他抬头欲离开,目光却不经意间触及到了纪颂华的视线。 朱小彪朝他微微点头,笑意自然,随即转身离去。 不知身后的纪颂华,心中滋味莫名。 他也已经不在意了。
第0062章 找到为官的意义,脚踏实地的前行 岷江水患的治水之法,令众学子回味无穷,甚至开始对这大自然充满了好奇心。 山是如何形成的?水又是从哪里来的?风为何会有不同的方向?雷雨天又为何会先看到闪电后听到雷声? 为何有的鸡蛋能孵出小鸡,有的却不能?又为何有的农作物只能在春天种植?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它们四季皆宜生长? 有没有能让农民农耕更方便的松土用具?又或者有没有能让灌溉更方便的工具?有没有让土壤更肥沃的方法? 学子们不断发散着这些想法,蓦然发现,圣贤书只教会了他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让他们得以高扬起脑袋,去俯视和排斥那些卑鄙低贱之人。 却没有教会他们,合成家、组成县、聚成城、撑起建安王朝的八方百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肥土,是能够省时省力的农具,是不会漏雨可以防洪的石屋,是可以冬季御寒的工具。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搅动风云,平定天下,而朝堂之下,他们这些地方官员,更应该注重的反而是如何脚踏实地的钻研地利物候、数之学,改造早已落后的生活工具。 朝堂上下,各司其职,才能真正为百姓谋福。 这,才是为官的意义。 不少学子都觉得这一次游历收获颇丰,仿若找到了学习的意义,也有人好奇起来,那位名为“李冰”的能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他们很想向对方请教地利与物候之学,增长自己的见识,将来为民所用。 却没想到打听遍了,也见了不少名为李冰的村民,都不是他们想要找到的那位能人。 对方有如此才能,甚至毫不吝啬地说出了岷江的治水之法,按来说不应当是小气之人,为何却迟迟不见其人影呢? 李冰,真的存在吗? 众学子纷纷猜想着,而随着天气转凉,眼瞅着严寒的冬季即将来临,他们身上存银本就所剩无几,再加上还要准备春闱,只能抱着遗憾,启程归乡。 听说学子们要归乡了,谢承泽特意出钱,在客栈里为他们举行饯别会。 谢承泽坐在了卞阳春这一桌,与众学子把酒言欢,因着极为出色的容貌、出手阔绰的作风和常在梁知府身边出现,所以学子们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即便知道他是豫州商户之子,也未有丝毫的轻视,反而与他相谈甚欢。 而在得知朱小彪是他的下人,而荆泽是他资助的学子后,众学子不禁神色莫名,试探地打趣道,“程兄,你该不会就是李冰吧?” 否则为何,他们找不到李冰此人呢? “哈哈哈哈,各位真是高估我了,我只是一个喜欢游山玩水的纨绔子弟罢了。”谢承泽苦笑地摆摆手,否认道,“我知晓你们都在找那位李大人,只是那位李大人,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无法回应各位友兄的期待。” 毕竟嘛,那可是他那个世界的古代人物。 众学子也不勉强,以为对方是生了重病,皆是道,“只望李冰大人身体安康,继续为我建安造福。” 酒过三巡,众学子们终于散去,回屋夜寝陷入了梦乡。 回府衙的路上,朱小彪问谢承泽,“殿下,你为何不承认你就是李冰呢?” 谢承泽喝了点小酒,走起路来轻飘飘得跟踩了棉花似的,白皙的脸颊上泛着红晕,他摇着金丝扇散着脸上的热气儿,嘟囔道,“都说了,我不是李冰。” “好吧。”朱小彪换了个问法,“那殿下,你为何不承认,那治水之法是你教我的?” “那是因为,做人要低调啊。”谢承泽吃吃一笑,敲了敲朱小彪的脑袋,“小彪,荆泽,你们要记住,做人要藏拙,也要懂得圆滑,以后才能在宫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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