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上这番话,才是真正要同康沛娴说的。 一边说着,一边趁着康沛娴不注意,朝身后的两个武行使眼色,嘴里头再次扬高了音量,“康小姐,康小姐,您不要生气,我们沈老板绝不是不肯接受您的这一番心意。啊。” 这是打算“文”的不成,来“武”的了,总之,先把人给带下去,将这事儿揭过去再说。 让“康小姐不要生气”也是防止等会儿康沛娴要是当真闹将起来,众人只会以为康沛娴是献花不成,恼羞成怒,耍脾气。 “好家伙,我说呢,怎么台上有两个‘秦香莲’。敢情康小姐是追求人沈老板追求到台上来了。” “这多少有些过分了啊!这不是坏了我们大家伙的兴致么!” “康小姐此举做得是过分了些,今日是春行馆唱堂会,又不是他们康府的!这么做未免太不给南倾面子。” “下来!” “下来!!” “我们还要听戏呢!” 台下宾客当真以为康沛娴是再耍大小姐脾气,因着仰慕沈老板,闹到戏台上来了,也便不满地闹将起来。 不得不说,这位秦经理的心思确实狠辣。 明明是沈晔芳始乱终弃,经他的口这么一说,倒成了康沛娴仰慕沈老板这位大花旦不成,故而上台来撒泼。 康沛娴气得身子都在发抖。 尤其是,当她瞧见她倾心爱过,甚至将女子最宝贵的身子都交予的人,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只拿一双戒备又惊恐地眼神看她,默认秦经理对她的欺侮,心里头只觉心灰意冷。 如果说,在上台之前,康沛娴心里对沈晔芳还存在着什么希冀,那么在这一刻,这份希冀到底是破灭了。 … 康沛娴到底是有备而来。 在两个武行尚未靠近康沛娴之前,康沛娴从袖子中抽出了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的前—— “我看谁敢上前!” 冰冷的匕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阿笙只觉遍体生凉。 他张大了一张嘴,却是一点声音也无。 倒是台下宾客哗然。 虞清松第一时间,遮住了孙儿的眼睛。 “二爷,会不会出人命?” 阿笙着急地轻拽了二爷的衣袖,比划着“问”道。 要是按照康少的说法,康小姐的出现是二爷的安排,回头康小姐在台上当真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康沛娴会将匕首藏于袖中带上台,更是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挟,不许秦经理等人靠近,此举亦在谢放的意料之外。 不过,这也说明,沛娴是早有计划。 谢放了解这位康小姐的性格,知道她是一个比男子还要要强的女子,像是因为被负心,便自刎于台上的事情,她不会做。 谢放低声道:“康小姐的目的在于逼沈老板给她一个交代,放心,在不会有事的。” 到底是人命关天,阿笙如何能真正放心? 阿笙一双眼睛仍旧是紧张地盯着台上,心里头祈祷着,康小姐可千万不要有事才好。 … 台上,两个武行忌惮地未敢再往前。 秦经理亦是被吓得不轻,“这,康小姐……康小姐使不得,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这要是在台上弄出人命来,那以后谁还敢请他们戏班子唱堂会! 莫说唱堂会,怕是以后再想要吃这碗饭都难! 康沛娴早就料到这位秦经理不可能当真向着自己,又哪里会让对方“请”自己下去的机会? 见两个武行同这位秦经理均忌惮地不敢再靠近自己,康沛娴转过了头。 一双凤眸直勾勾地盯着沈晔芳,眼底蓄着泪光,“日华,你到现在也不打算同我说一句,哪怕是一句道歉的话,是么?” 沈晔芳原名,沈日华。 因着领他入行的师父认为,日华这名字太过方正,不容易被记住,在这一行当不好叫响,不像是能带火的,便改了名字。 “嗯?日华?沈老板不是叫晔芳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沈老板改过名。他原名就叫这个。 不过,这事只有同沈老板极为亲近的人才知道。便是我,都是听从前在沈老板家中干过活的佣人提起挤过的。康小姐为何会知道沈老板的本名?” “是啊。为何康小姐会知道?” 沈晔芳将宾客的议论声听了个分明,他心里头恨极了康沛娴。 当初以为沛娴人如其名,是个娴淑的传统女子,纵然是日后分手,定然不敢将事情闹大。 哪里想到,沛娴身为高门之女,竟这般不顾脸面! 沈晔芳下意识地想要逃。 他环顾戏台周遭,在每个戏台的下面,竟都有陌生家丁守着。 是……是沛娴求了二爷,二爷才安排沛娴上台,且又防着他”临阵脱逃? “康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便是晔芳尚未成名前,受过您的资助。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您私底下给晔芳送花,甚至要求他同您合影都成,在戏台上,咱们不能这么做。啊。 康小姐,您随我下去吧。好歹让晔芳将这出戏给唱完不是?” “是啊!好歹让人把这出戏给唱完啊!” “康小姐,您下来吧!” “康小姐,请您下来!” 台下宾客大声地喊。 康沛娴见大家当真听信了秦经理的一面之词,而她曾倾心爱过的男子竟全然无动于至此,持刀的手嵌入几分肉里,血汨汨地从她的肌肤渗出,染红了她青色的戏服长袍。 众人被吓住,不敢再出声,以免再刺激到了这位康府小姐。 台下鸦雀无声。 唯有凄婉的配乐在响着,倒是意外地极为应景。 … “二爷!” 阿笙紧张地拽住了二爷的手腕,着急地比划着,“要不要劝康小姐下来?” 阿笙是当真担心会闹出人命。 谢放看着台上的康沛娴,“不用。” 他同沛娴有过协议。 他赌沛娴不会一时冲动,当真做出傻事。 阿笙错愕:“二爷?” “阿笙,好好看着,这出戏,二爷是特意为你排的。” 如今演员都已就位,戏已开场,自是撤不得。 阿笙愣愣地看着二爷。 什,什么叫,为,为他排的? “小阿笙,好好看戏。” 谢放两只手,转过阿笙的脑袋,使他的脸面对着戏台。 阿笙平时在厨房杀鸡,眼都可以不眨一下,下手的动作又快又狠,这会儿瞧见康小姐脖颈间的伤,却只觉心跳加速,莫名有些害怕。 阿笙实是不知,二爷究竟如何能够做到这般面不改色的。 由于方才被二爷转过了脑袋,阿笙这会儿面对着戏台。 康小姐手中的匕首果然未再往里头划。 康小姐……似乎当真没有要想不开的意思? … 所谓哀默大过于心死。 有那么一刻,康沛娴当真动了自戕的念头。 反正今日过后,她不会再有任何名节可言,没有脸苟活于世。 不如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沈晔芳的面前,死在所有人的面前,她要沈晔芳每次一登,便想起她惨死的惨状,要他再不能登台! 可是不能。 且不说她同南倾有协议在先,南倾更是在她命悬一线时帮过她,她不能恩将仇报,在他的堂会上出人命。 最为重要的是…… 她还没有当众揭穿沈晔芳负心的真面目! 血染红了康沛娴白皙的纤细的脖颈。 康沛娴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她眼圈发红,高声质问沈晔芳这个负心汉,“沈日华,事到如今,你依然没有勇气告诉大家,曾同我有过海誓山盟的人,是你,不是旁人吗?” 后台乐声得到东家吩咐,堪堪在此时停了乐声。 于是,康沛娴的这一声质问,也便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宾客的耳朵里。 … “什,什么?康小姐的情人,是,是沈老板?” “别是康小姐仰慕沈老板不成,一厢情愿胡编的吧?” “可,可谁会拿自己的性命来胡编?” “保不齐有爱慕者走火入魔的呀。这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你忘啦,以前就有个女子口口声声说是沈老板的发妻。最后怎么着?最后不是被巡捕房给捉了去,证明那是个疯女人么?” 宾客的议论,给了沈晔芳底气。 是啊。 口说无凭,只要他不承认,沛娴能耐他何? “康小姐,我知你喜欢我。只是您的盛情,我实在难以接受。还请您不要冲动,放下您手中的匕首,我们有话好好说,可好?” 自小产后,她命梅香去找日华,向从日华口中得一个准信,究竟要不要上康家求娶她,或是私奔也可,可日华拒不见没梅香,康沛娴便知道,自己的一腔痴心,怕是喂了了狗。 她已知沈晔芳无耻,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无耻到这般田地。 当着她的面,都能面不改色地撒下这种弥天大谎! 康沛娴眼底含恨:“沈晔芳,你没有心!” 仗着康沛娴没有证据,沈晔芳却是愈发地有恃无恐,“康小姐,承蒙您错爱,我先陪您下去,您意下如何?” “错爱?你在写给我的书信里,称呼我为你的妻,发誓一定会娶我过门,也是我的错爱吗?” 沈晔芳神情错愕,眼底的有恃无恐,再次被惊惧所取代。 丫鬟梅香手中捧着一个木盒子,走上前。 康沛娴:“这里头有你我相识至今的信笺。我已命人仿照你的笔迹,誊抄了数十封,在坐的各位,若是不信小女子说的话,不妨往你们的座椅下面取一下。以免,你们受沈日华这个负心薄情之人的蒙蔽! 谁若是对誊抄内容不信,欲要看原件,便去我丫鬟木盒当中取!” 梅香红着眼眶,配合地走下台去。 … 什,什么? 众人错愕。 “哎?我座椅底下还当真粘着一封信!” “我的座椅下也有!” “我的也有!” 阿笙见众人都从座椅底下掏出信笺,他试着往椅子下面摸了摸。 却见二爷手中递来一封信,对他道:“这是原件。阿笙可要看?” 阿笙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这信笺到底是康小姐同沈老板两人之间往来的信笺,是私密物。 他还是不看了。 他方才之所以去摸椅子下面,只是好奇他的椅子下面是不是也有而已。 等,等会儿…… 这儿是春行馆,康小姐是断然没有可能在瞒过二爷的情况下,在这么多宾客的椅子下面偷放信笺的。 这么说,这里头,也有二爷的助力么? … 有读信速度快的宾客,很快便读完了手中的信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6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