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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宴觉得自己荒唐懦弱极了,因为在这样的时刻,他除了愤怒与慌张,唯一的解决办法居然是闭上眼睛,不声不响,最好像死了一样。 南解乌又是一阵笑,他知道赵宴已经彻底没招了。所谓暴君,遇到事情想到的方法,不是物理解决出现问题的人,就是逃避装死,让他使用正常人谈判的手段,倒是为难了。 当然,南解乌最擅长把装死的人弄活。 第084章 假公主嫁给残疾暴君14 “陛下, 若是您再不睁开眼睛,臣妾就抱着陛下走出去,让所有人都看见陛下的脸。陛下也不想容颜被天下所知晓吧?” 果不其然, 赵宴乱了。他深吸一口气:“孤,果真长得如此不堪入目?” 南解乌:“……谁说陛下长得不堪入目?” 见南解乌并未露出厌恶之色,赵宴试探着说道:“孤当年因酷似母妃,被他人耻笑。后来见过孤样貌的人都死了, 孤便一直戴着面具。” 他将头深深低下, 颇有些自惭形秽:“真的不丑吗?” 南解乌:“若臣妾说是,陛下当如何?” 赵宴面色非常明显地一白, 嘴唇和手指都颤抖起来, 似乎遭受了莫大的打击。 “说着玩的, 陛下一点也不丑。臣妾瞧着比那些后妃好看多了。” 赵宴嘶哑道:“爱妃没有骗孤?” “没有。” 南解乌拍了拍面具上的灰尘, 又将赵宴按回轮椅里。 他蹲下身, 赵宴还不太敢拿真面容去面对他,又是想转过脸去, 被南解乌掰了回来:“别乱动。” 他将赵宴的鬓发撩到耳后去, 亲手为他戴上了面具。 赵宴直直地盯着南解乌,几乎忘了呼吸。 “现在好了。”南解乌满意地点点头, 又拿了拐杖,将赵宴推出了屋子。 众人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但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再次看见皇帝,众人迎上前, 凑近了看,发现向来威严肃整的陛下身上脏兮兮的。 下人们对视一眼, 眼神中透露出同一个意思——陛下……不会、被贵妃打了吧? 赵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帘垂着, 却总是有意无意往贵妃的方向瞟,像是一只警惕的动物,贵妃笑脸相迎,忽然低头凑近:“陛下在看什么呢?” 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立刻闭上眼睛,一言不发——那反应就像是被贵妃打怕了,所以一句话也不敢说。 南解乌一边推他回宫,一边道:“陛下何故不发一言?真伤臣妾的心。” 于是,后世史书记载下了这一次争吵:“懿帝与圣德皇后(时炎贵妃)争吵,情益至,大打出手,懿帝身受数伤,后亦心伤垂泪,言:‘陛下一去,臣妾当自挂东南枝,不负皇恩。’帝感怀皇后情谊,遂应允后随军出征。后谢曰:‘必整顿后忧,不负陛下也!’” 实际上,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南解乌双手猛地在桌上一拍,御书房的奏折都震飞起来:“陛下不让臣妾去,臣妾也会自己骑马去。” 白起也扬起脑袋跟着嗷呜叫了一声。 赵宴坐在书桌后,不吭声。 “对了,还有白起。”南解乌摸了摸白起的大脑袋,“我日夜训练白起,它也可以去保护陛下。万一出了什么好歹……” 他顿了顿,“当然,臣妾不会让这些好歹出现。” 赵宴这才说了一句:“爱妃所言极是。但随军不能携带妃嫔,这是祖制规定……” “祖制?陛下头天就来锦绣宫宠幸臣妾的时候怎么不提祖制?陛下册封臣妾贵妃的时候怎么不提祖制?”南解乌又是一拍桌子,这次所有的奏折都噼里啪啦掉了下去,赵宴推着轮椅后退半步,又是恼恨: “此时不必再议,孤不许!还有,即日起没收你所有马匹!再这样下去,鞭子也给你没收!” 南解乌:“陛下岂敢!” 赵宴也一拍桌子:“孤天下之主,有何不敢!” 白起左看右看,哪个都不好惹,夹着尾巴逃跑了。 南解乌沉默了,他抱着胸冷静下来,目光在赵宴身上逡巡,思量着对策。 “无所谓。”南解乌道,“陛下此去若是不复还,臣妾当自缢于锦绣宫,不为世人所耻笑也。” 说罢,他转身离去,走了没几步,赵宴愤怒又慌张地叫住他:“站住!孤答应爱妃便是,以后莫要再说此话!” 南解乌背对着赵宴,嘴角慢慢上扬,挂出一个不怎么显眼的笑容。 …… 是日,由大将率领的朝军整顿出发。 山安坝地处高山,三面环山,一面环海,中有狭道,易守难攻。 在原著中,因为左右相党派之争,这个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险要之地屡屡换了守将,最后一个关键的守将收受贿赂,居然就这样把塔郸军放了进去,导致东京大乱。 不过,由于一些蝴蝶效应,这个地方的守将,此时换成了誉国公。 庆朝的历史,也即将在这一刻改写。 誉国公率领的精兵叫做关东铁骑,是一支相当精良严整、骁勇善战的部队。有他们的保护,赵宴的安危不成问题。 赵宴一直以为南解乌跟着他来,便会随时随地地伴在他身边。 但他好像又想错了。 自从军队开始动身,南解乌就找了一匹马,自己跨上大马,在皇轿左边驰骋守卫,白起则守护在右边。 而随他进轿护驾的,居然是—— “陛下……”沈言深轻手轻脚掀开帐帘,尴尬地冲赵宴笑了笑。 “怎么是你?”赵宴冷冷道,“贵妃呢?” 沈言深:“娘娘说想骑马,就让臣来贴身保护陛下。” “荒唐!”赵宴一拍凉席,“把她给孤叫进来!否则惟你是问!” 沈言深:“……是。” 他又出去和南解乌提了这个想法,南解乌正看这大好山河,逛的正尽兴,一转眼看见从赵宴的帘子里出来一张沈言深的脸,当即兴致又没了大半: “让你进去就进去,本宫偏要骑马。坐轿子哪有骑马好玩?” 就像他南解乌,哪有主角受香? 沈言深头都大了,又探回去和赵宴重复了一遍贵妃的原话。 赵宴磨牙:“孤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让她回来!否则你也给孤滚下去!” 沈言深:“……” 你们夫妻打架,为什么要惩罚我? 沈言深再次探出了头,这回他眼疾手快,拉住了南解乌的马鞍:“娘娘,若是您再不出马,臣就要被陛下赐死了!” 南解乌转念一想,也是,赵宴这个暴脾气,若是让沈言深惹了他,怕是还不等培养感情,就被人劈死了。 于是他不得不下了马,钻进了赵宴的皇帐里。 赵宴沉黑的脸色这才好转。 沈言深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臣子祝君后百年好合的笑容,就要下车,结果一把被贵妃拽住:“你不许下去。” 沈言深:“……?” 他挣扎了一番,绝望地发现自己一个男子居然比不过一个女子的力气! 南解乌微笑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世子请坐。” 沈言深看了一眼赵宴,那位陛下的目光放在他们交握的手间,表情已经很不愉快了,状如乌云翻滚,海浪涌涛。 沈言深简直要叫起来了。但他终于还是没叫,并且坐在了赵宴的对面。 而南解乌窝在角落里,抱着胸,一副谁都不要来接近他的架势。 马车内的气氛如此沉凝,沈言深硬着头皮朝赵宴道:“陛下,按照誉国公的安排,傍晚时分,我们便能到达行宫。届时还有汤浴,可以一洗尘埃。” 赵宴心情算不得多好,本不想回答。转而想起,贵妃似乎颇为欣赏誉国公父子俩才华,若是自己不同沈言深说话,等会儿恐怕就轮上他和贵妃说话了。 思及此,赵宴竟破天荒回应:“可是天然形成之温泉?” 沈言深点头:“正是。不光如此,那山安坝上还有一座寺庙,老百姓传言许愿很灵。只是若要许愿,便须登上九百九十九层天梯,诚心者方能到达。” 他观察着赵宴的表情,曾听说这位陛下不信神佛,但此时却没有阻止,便继续说下去:“听闻,若是不诚心者,上山便是迷雾重重,艰难险阻,直至在山中迷失方向,失去性命。” 南解乌闭着眼睛听他们交谈,内心不免凉凉一笑。主角受聪明是聪明,知道引出话头聊天,可他不清楚,赵宴最讨厌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正当他如此想时,赵宴却道:“若是诚心,走过那九百九十九层天梯,便能实现愿望?” 嗯? 南解乌睁开了眼睛。 怎么和人设不一样? 赵宴身体前倾,似乎对这个话题颇为感兴趣。 沈言深摇了摇头:“想来也只是心理作用,有那登阶梯的勇气与决心,又何愁事业不成?” 赵宴:“怕是未必。这世上多的是拼尽一切也做不来的事。” 沈言深作了一揖:“陛下圣德贤明,上天感召,所求必有所应。” 不出南解乌所料,沈言深和赵宴果真有不少共同话题。平心静气坐下来,聊个兵法或者四书,两人似乎能一直聊到明天去。 虽说大部分是沈言深在说,但赵宴的回应比起从前对其他人的态度,也是相当难得了。 南解乌莫名一阵心烦意乱,被麦芒状的东西扎了一下似的。 他想起来母妃给自己读过的小故事,说遥远的国家有位公主,她的皮肤特别娇嫩,无论隔了多少层棉被和鹅绒,只要枕头下有一粒豌豆,她就能立刻感觉出来,并且浑身不舒坦。 南解乌就好像遇上了豌豆的公主,他觉得修这个马车的人一定别有居心,连带着眼前的赵宴和沈言深都面目可憎起来,似乎他们才是修马车的凶手,把他叫上来就是存心要把他颠死。 早知如此,在玩赵宴的时候就应该玩够本,把那双废腿都给抽烂。 这种心情深深影响了南解乌的心态,他掀开帘子望向窗外,外头烈阳正晒,崇山峻岭在眼前缓慢流走,又想道:赵宴和沈言深培养感情,自己又阻止了蒙欢强取豪夺的诡计,便能顺理成章将沈言深带入宫中,应该高兴才是。 高兴……高兴…… 人的心情是很难控制的,南解乌强行调动情绪,只发现,“能活下来”这念头本身,也并不足以让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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