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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霄峰高逾千丈,舒临风等人在太极广场聒噪,邬有期自然听不到。 但众人争论起来难免动手,舒家带来的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唯一的长老也就是个金丹期,还不够沈钰练手的。 舒临风眼看又要丢人,忙灌注了灵力大喊传音—— “你们青霜山便是这般恃强凌弱的么?!今日纵我们不敌被杀,但你们今日所为!必遭天下人耻笑!” “堂堂天下第一宗,竟是个豢养魔族、藏污纳垢之地,当真是可笑!可笑至极!若我能活着离开,我必将邬有期和你们的恶行公之于众!” 沈钰等人根本就没想要杀他们,舒临风这么颠倒黑白一喊,倒让那些跟着上山的修士们也来了劲: “是,正义是杀不完的,就算你们今日能杀了我们,难道还能杀尽天下人吗?!” 这么一闹,掌门和各峰峰主都被惊动,邬有期也第一时间放下灵识探明白了事情原委。 他觉得舒临风可笑,还讲给师尊当笑话听。 “嗯。”卿乙点了点头。 可舒临风背后到底是舒家,再这么闹下去不好收场,而且,舒临风这人虽泼皮无赖,但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自古恶人难磨,小人难养。 青霜山再如何身正,也耐不住这么多人恶意中伤。 邬有期十四岁家破人亡,也算是饱尝人间冷暖,青霜山如他第二个家,他不想连累大伙儿。 眼瞧着舒临风等人围在山下,时至日落还似癞皮狗般不散,他便小声与师尊商量: “师尊,要不我还是去走一遭验心台吧?” 卿乙却皱眉,“舒临风是挟私报复。” 言下之意,就是不必理会。 但邬有期挠挠头,还是坚持,“就、就走一遭嘛,也不复杂,既能止了流言,也好让他死心、以后别来闹事。” 可师尊却因他这话,脸上郁色更重,盯着他看良久后,师尊转过身去,“你,执意要去?” 观瞧师尊好像生气了,邬有期虽有不安,却还是坚持,“嗯,弟子……想去。” 回应他的,是卿乙深吸一口气,然后在青霄峰降下一重禁制,“那便明日再去。” “……啊?” 卿乙没做过多解释,只道:“天晚了。” 邬有期懵懵懂懂,在山顶踏实睡了一觉后,才翩然下山,登上验心台,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是魔。 舒临风和舒家长老还不信,拿出自家咏罪幡来测了又测,却依旧没能测出什么。 其他修士见此结果大失所望,纷纷灰溜溜离开,舒家也只能再次赔礼道歉,终止了这场闹剧。 只是,他返回青霄峰顶后,卿乙却突然闭了死关,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 …… 看着为他哭红了眼眶的顾清倚,邬有期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真正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云月星师的声音—— “尊主如何了?” 邬有期神色一凝,侧首,看见大祭司、药行生、喜蛛,还有消失多日的欢意君迈步进殿。 他顿了顿,突然一记手刀将顾清倚劈晕,如往常般丢给喜蛛:“带他走,本尊现在不想看见他。” 喜蛛一愣后接了人,想说什么却被云月星师阻止,只能先带着顾清倚退下去。 等他们离开后,邬有期才满不在乎地一抹下巴上的血,人往金座上一歪,长腿交叠搭到扶手上: “诸卿何事?” “听喜蛛说您遇刺受伤。”云月星师道。 “哼,手下败将而已。” “我还是替尊上瞧瞧吧?”站在云月星师身后的白须老者上前一步,“别落什么暗病。” 邬有期耸耸肩,亮出自己一只手,示意药行生上前,然后他扬了扬下巴,看向人群最末的红衣人: “那你呢,欢意君?来做什么的。” 欢意君是魔族最后一位魅魔,生得唇红齿白、柔弱无骨,一双眼媚如丝、勾魂摄魄。 “这不是疏于防备、叫人族钻了空子,特意来……向尊上请罪的么?” 说完,他扑通跪下,可身子却歪着、斜着,端瞧是一副风流骨,让人不忍心责罚。 但邬有期看都没看他,只睨了一眼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的云月星师。 欢意君撇撇嘴,重新端正跪好。 “那便罚你去修补无人生门和羁縻笼,一旬为期,大祭司监督就是,”邬有期收回手,“本尊乏了。” 药行生耸耸肩,丢给云月星师一个眼神,后者顿了顿,这才敲敲星杖,“是。” 唯有欢意君苦着个脸,从血焰流云宫出来后,还十分委屈地踢了脚门口的铜兽。 “别恼了,”云月星师摇头,“受罚总比送命强,何况尊主都瞧出来是我让你来主动请罪的。” 欢意君抿抿嘴,转念又笑起来,“不过还真别说,那无魂傀真的很像卿乙仙尊,不仅模样相似,就连性格都是一模一样的护短,为了我们尊主可以连命都不要。昔年在青霜山上,要不是我……” “欢意君!”云月星师打断他,“慎言。” 欢意君耸耸肩,最终还是做了个封住嘴的动作,吊儿郎当逛着去无人生门干活。 而邬有期处理完这次修士们进攻带来的琐事后,还是趁着夜色,来到了西院中—— 此刻已是血月上中天,喜蛛正巧披着衣衫到门口落锁,瞧见邬有期来,便连忙收拾将人让进来: “尊上,公子刚睡下。” 邬有期点头点一半,“刚睡?” 这会儿距离他将人打晕送出来,可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是,”喜蛛有些汗颜,转身进屋拿出个小研钵并一张叠好的纸,“公子醒过来就一直在院后面鼓捣这个,说是要给您的。” 给他? 邬有期压低眉头接过来,却发现研钵内是被捣碎的灵丹草,一种不起眼,却大有来头的止血灵药。 而剩下那张纸展开,里面是顾清倚墨迹深浅不同、字迹歪七扭八的一句: 有期哥哥不痛了,以后我陪着你。
第15章 一张薄宣,被邬有期收在掌心反复揉捏,没一会儿,就皱成一团可怜兮兮的球。 喜蛛见他面色沉郁,便小声唤了句,“尊主?” 邬有期捏着纸球没说话,半晌后才闭眼长出一口气,“无事。” 喜蛛见他眉头压得实在低,回头看了眼顾清倚后,还是忍不住劝道:“尊上,公子……顾公子他人是傻的,若说了什么不当的话,您也别太往心里去。” 邬有期嘶了一声眉头更拧,“怎么,在你眼里,本尊就是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他是有病了,才会把傻子的话当真。 他脸色难看,不是因为顾清倚这张字迹胜狗刨的纸,也不是因为那句可笑的话。 而是因为他留下来的那只研钵,还有里面的灵丹草—— 傻子,怎会识得灵草? 若顾家在他的身世上没作伪,那生在雪堰镇、家中又无杏林背景的水乡人,如何能在众多杂草中准确辨认出这灵丹草? 灵丹草在西南山区常见,江南和北方都没有,原生于悬崖峭壁之上,是当地百姓爱用它来烧菜佐味,才大范围种植开。 而后,修士们发现其能用于镇痛,因而送入药王谷栽植,一代代灵培成了更高阶的仙草。 魔界没什么草药,能长出这东西,大概是三智之一的药行生从药王谷带回,随意抛洒种植的。 几年后种子被风带起来散在魔宫各处,其他院子都有人除草,西院无人打理,反而剩下不少。 此物混在各式杂草中,寻常魔使和宫女都认不得,何况是个灵智未开的小傻子? 邬有期去过六壬城,顾家人自私自利、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谋求城主之位,平白不会在医道这种事上心,作伪骗他也没什么好处。 思来想去,问题还是只能出现在青霜山、在他那位“好师尊”身上。 ——若他神魂不散,又有法子能假托旁人的尸体复生呢? 喜蛛当然不敢质疑什么,连连赔笑摆手,“尊上当然最明白事理。” “哼,”邬有期瞥她一眼,“做好你分内的事,少操闲心。” 这便是点给喜蛛,他早知道她和大祭司的关系。 喜蛛额上渗出点汗,一时口干舌燥,不知该如何言语。而邬有期也就撂句话,无意为难她。 “得了,顾好他。” 喜蛛抬头,邬有期却已背过身去挥挥手,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魔合罗泉上。 他要再探青霜山,今日沈钰行刺,山中不会全无动静,霍览定要过问此事,去探听一番他们的对话,兴许能额外知道些什么。 而喜蛛目送邬有期离开,长叹一口气抱着头原地蹲下:这差事,还真是越来越难办。 ○○○ 青霜山,青君殿。 掌门霍览正在燃续安置在各祖师天尊前的修福灯,此灯外形似重瓣莲花,流光映辉、能续明破暗,增重各庇佑弟子的福报。 微风徐,吹动所有灯焰整齐向内倒去。 霍览天生一张笑面,身穿青碧道袍,看上去三十余岁,实际上他的修为境界在炼虚期,寿数可达千载。 他没回头,先拢袖燃了三柱清香,恭敬供奉给先师和师兄后,才出言道:“钰儿回来了?” 沈钰气息未定,却急急走进来躬身拜下,“掌门,我有事要禀!” 霍览挑眉回身,将他上下一个打量后笑了笑,“是你私闯魔界的事吧?在你动身后一日,花阁主已经传讯与我说了。” 这回攻打魔界,离痴无恨领头的那位阁主姓花。 沈钰张了张口,霍览却摆手,“钰儿,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我看着你长大,你从小稳重踏实、规矩得体,甚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这三年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你的刺杀行动,到底太莽撞了些。” 霍览说完,又转回身去对着三清祖师再拜了拜,才转身扶起沈钰、替他拉平衣摆: “邬有期未入魔前,就已是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天才,他十四岁筑基,十六岁就已结成了金丹,放眼整个修真大陆,没一人能强过他。就连他的师尊卿乙,亦是二十余岁才结出金丹。如今他入魔,修为境界更是一日千里,你去杀他,不是以卵击石?” “掌门,我是有……” “我知道你托人从言阳道买了两枚雷火珠,也知道你是要声东击西、攻其不备,但钰儿……他手握神兵,能控制闇涌,周身还有魔息护体,再厉害的秘宝,只怕也伤他不得。” 霍览顿了顿,睨沈钰一眼,“此举不智。” 沈钰自小克己复礼,掌门说话他不好打断,不过脸上表情越来越怪,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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