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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有期,”霍览上前、横剑在手,“你若还念着昔日你师尊的好,就请离开吧,别在他的青霄峰做这种事。” 邬有期嗤笑一声,“怎么掌门你又要赶我?” 当年他是被霍览革除的谱牒,并非是逐出师门,所以他依旧是师尊的弟子,却不再属于青霜山。 当着这么些人,门内的、门外的,还有沈钰,霍览实在不便说什么,思来想去,只能艰涩开口道: “这封印,是你师尊用命换来守护这天下的,你若良心未泯,就不该再来破坏、损毁……” “霍掌门,你还同这妖邪废话什么?!”千峰门的胡长老不知他心思,调息好就再次站起来,“他若有良心,昔年就不会背叛卿乙仙尊杀人入魔!” “是啊……”有几个内门弟子也小声附和,“仙尊那样好的师尊,就他不知珍惜。” 邬有期本无意争辩,听到这几句,也忍不住反讽道:“就他那样残忍的师尊?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一掌将你劈下山崖?” 花阁主也站起来,她摇摇头、面带痛惜,“邬有期,你太狭隘了,枉你师尊心怀苍生大道,怎会教出你这样的小人?” 狭隘?小人? 他入魔这三年,正道什么难听的词没骂过,如今这些个倒听着新鲜。 “是啊,我就是狭隘,他为了他的天下苍生根本不管我的死活,那你们呢?” 邬有期眼底隐约有血色蔓延,“你们这群作壁上观、自诩正道的人呢?” “对付闇涌明明是整个修真界的责任,可关键时候,你们为什么让他一个人去扛?那时你们又在哪里?” 他灵台中的枯楼隐骨感受到邬有期周身的杀意,不用召唤就飞了出来,悬绕在他身旁、发出隐隐红光: “你们口口声声说你们在乎天下苍生,那闇元现世时为何不和他一起阻拦?怎就把他一个人架高、让他一人自爆灵核?若有你们一起分担……” 邬有期捏住了枯楼隐骨的刀柄,“或许——他就不用自爆灵核了。甚至,现在他就能替你们——收拾我这‘逆徒’了。” 花阁主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讥诮堵得说不出话,就连旁边千峰门的胡长老也被气得面红耳赤。 “再者说——”邬有期话锋一转,“你们自称君子,指我为‘魔星’,没有任何证据就将闇涌和闇元爆发归因在我一人身上,一句‘魔头’就想要排除异己、党同伐异,闇涌现世那年降生的孩子,修真大陆上又何止千百!” 有几个青霜山的弟子脸色微变,眼神闪躲,他们确实曾经嫉妒过天赋卓绝的邬有期。 就在众人默默时,沈钰终于强撑着站起来,他面色平静,引剑再指了过来: “可你杀了我的道侣,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事,邬有期已经说过太多遍,在刑狱里,在这三年沈钰一次次的刺杀里。 沈钰不信,他又奈何。 看着昔日的大师兄,邬有期长长叹了一口气。 “而且,你也不该豢养娈宠、折辱你昔日的师尊,”花阁主抱着琴往前走了两步,“你师尊纵有千般不是,他也是你的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 折辱? 邬有期有些愕然,但瞧着众人那愤然的眼神,他忽然电光石火间明白了什么—— 沈钰见到了顾清倚,自然离痴无恨和千峰门这些人也就知道了。 他们以为他是要弄个替身来折磨泄愤,以为他是要将昔日正道的脸面踩在脚下、证明魔族的伟大。 但…… 看看拿剑指着他的沈钰,再看看这一群和三年前根本没什么分别的人,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说,我要折辱他?” 他眸色染血,心中生出无限恶意,“诸君既然如此关心我的恩师……那我便,如你们所愿!” 邬有期一手捻动指尖掐算,另一手握住枯楼隐骨斜劈,一团黑气逼退众人后,他也顺利脱出重围。 飞身浮于青霄峰上,邬有期勾起嘴角: “下个月初七是上上大吉日,我会迎娶你们口中的那位做我的道侣,适时,欢迎各位,到魔界捧场。”
第18章 邬有期很快回到了血焰流云宫。 这一番探查算是徒劳无功,沈钰光会对他喊打喊杀,霍览也没讲出什么有价值的话,唯有希来意那封信算意外之喜。 只可惜,西佛界这些年关闭了禅意门,断绝了与锦州大陆的来往,无人接引,他一时也到不了佛界彼岸,更别提见到希来意本人了。 暂且将信笺的事按下,邬有期取出一沓宣纸镇平,将心中暗记的那串书名默到纸上,然后燃起一簇灵火,将之递给自己远在极北的心腹,要他们搜捕魂师之余,帮忙留意收集这单子上的书。 刚做完这些,宫外就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木杖点地声,伴随这声音而来的,除了熟悉的贝片叮咚,还有一道充满英气 、中气十足的女声: “尊主,您可真不仗义,有架打怎地不叫我?” 走在云月星师前面的女子一身甲胄,肩披红袍,一头红发在脑后高束。 而云月星师身后,还跟着几个面色焦虑的魔使。 这群人为何而来,邬有期心里门儿清,但面上他还是哈哈一笑、佯作不知: “大将军凯旋了?怎么本尊竟没得到一点儿消息,看来是前线奴才惫懒、没及时传与本尊知。” “嗐,”那女将军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这不刚回来就听着尊上您的壮举,赶着先来祝贺么?” 这将军名云车常仪,是云月星师的胞姐,两人外貌相似,性格却迥异:大祭司深沉内敛,她却胸无城府、好战又大大咧咧。 邬有期往案上倒了一盅酒,示意一旁伺候的宫人也给台下几位斟上,“先敬将军,来日我们庆功摆酒!” 云车常仪接过酒,正笑着准备仰头灌,等在一旁的云月星师终是耐不住、举手用星杖挡下姐姐的手: “尊上,听说您放了话要迎娶那位顾公子?” 作为祭司,云月星师可甚少有说话如此直接的时刻,她大多时候喜欢与人打哑谜,曾一度让邬有期很头疼。 不等邬有期回答,云车常仪就先“嗯?”了一声,双眼瞪大转过来,“您这是——闹呢?” 她还搁下酒碗上前两步,“魔宫历代魔妃,不说是始魔、大魔,也至少是……是个魔族,就算魔界侍卫,也合该是个漂亮姑娘。再、再退一万步讲……总得心智齐全、脑子正常,您这……” 云车常仪摇摇头,“不行,不太行。” 邬有期正愁不好开口周旋,有云车常仪帮他搭这梯子,他便顺势开口解释: “大将军多虑了,本尊定下这事,实有三重考量——其一,那卿乙仙尊是正道翘楚,是修真界的信仰,娶个与他相似的人做魔妃、让这人雌|伏于魔族,他们必定难以接受。此举,既长我族脸面,又可诱修士前来。” “他们只要来魔界,这便有二:因魔合罗泉上羁縻笼一事,修真各派三番五次来挑衅,甚是讨厌。倒不如借此机会一网打尽,也省了我们力气、不必日日派人上界去单独抓取。” “最后,本尊预备风光大办这场婚宴,也叫正道看看我魔界实力、立威扬名,算是三全其美。” 他一番慷慨陈词,说得自己都信了八分,自然也忽悠到了一众魔使和大将军。 云车常仪抚掌大笑,冲邬有期竖起大拇指,“尊主好计谋!这事想想都痛快!” 几个魔使也一扫脸上的忧色,纷纷表示赞同,“我们这就去准备,下个月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相较之下,云月星师就没这般轻信,她抿嘴沉吟片刻,还是点明道:“可是尊主,您不还派人去寻了无名魂师么?” 这事,本来他们心照不宣,从未放到明面上。 邬有期懒得计较三智派杀手的事,自然也希望云月星师不要提魂师的事,所以一听这话,他就拧起了眉。 正欲发作,转头对上云月星师那双大而无光的眼睛,话到嘴边打了个弯儿,表情也放松下来: “怎么?” 这次,轮到云月星师愣住,本就很大的瞳孔又放大了一圈。 一旁的云车常仪看看邬有期又看看妹妹,率先受不了他们这么磨磨唧唧地说话,她端起酒碗来猛灌一口: “尊上,我妹的意思是,问你是不是想招魂、复活你师父?” 她说这话态度散漫,一双眼却有精光。 邬有期看看她俩,转身重新斟上一杯酒后坦然点头,见众人齐齐变了脸色,才似笑非笑道: “是啊,这三年来,我都想复活他,从未放弃。” 云月星师的脸渐渐沉了,就连云车常仪都不笑了。 但邬有期却举杯,环顾众人一圈后、眼神一转,神色陡变邪狞:“折磨卿乙仙尊,总比对付修真界有趣多了,不是么?” 云车常仪一愣,继而了然一笑,跟着举起酒碗,回敬了一杯。 唯有云月星师想了想,复问道:“那……傻子呢?您对他格外优容,许他住在曾经魔妃住过的西院,还让他随意出入禁地!您难道,就没有别的心思吗?” 邬有期眨眨眼,一副恍然,“啊?那破院子是先魔妃住过的?您不说,我还以为就是个废弃的空屋呢。” 不等云月星师回应,他又仰头喝了一盏,“大祭司是觉得冒犯?这好办,我叫他搬出来就是。” 云月星师没开口,脸上神情有些犹豫,似乎在权衡他这话的真假。 邬有期乐了,夸张地一搁酒杯: “您不信?之前顾家不也说是无魂傀、活死人躯壳一具,我就觉着留下没什么打紧。将来找回魂师、招魂成功,还能免了我重寻一具肉身。” “这不,他这东西突然活了,我觉着新奇才留下来养着玩玩……”邬有期意味深长地看她们一眼,“不过话说回来,您几位,难道就没存别的心思么?” “我又是为什么,找那魂师不太顺利呢?” 既然都挑明了,邬有期也要将这话点给她们。 怎么就许三智利用他呢? 云月星师抿抿嘴,最终抬起星杖,在地上咄咄敲了两下,“尊上的意思我明白了,自会处理好一切。只是尊上……” 她转动脑袋,无神的双眸往西院的方向“看”了眼,意味不明地轻叹道: “三魂七魄再不全,也还是有,一个人身上是不可能有两套魂魄的,我想您应该清楚这一点。” 邬有期点头嗯哼,“所以?” “所以魂师来了,您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顾清倚、让他变成一具真正的躯体,是不是?” “不然呢?”邬有期像听着个天大的笑话,“他和我不过数面之缘,还是个本就活不长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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