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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有些愠怒,“大祭司,本尊是对我那好师尊有些歪心思,但我——也不是什么都吃,明白么?” 云月星师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神情依旧有些古怪,半晌后,才用更轻的声音道:“所以……您是一定要复活卿乙仙尊的,是不是?” 邬有期笑了一声,侧首睨着云月星师,“大祭司放心,本尊现在早是大乘修为,不会念着旧情心慈手软。若他真回来……哼哼,我想,他会后悔怎么没死得再透些。” 说完这句,他又举杯饮了一盏,手握着杯子双目充血,后槽牙紧咬、两腮边都鼓起一道明显的筋线。 云月星师点点头,拽起还在吃酒的姐姐,“如此,我们便不打扰尊上了,您吩咐的事,我会交代去办。” 邬有期没说什么,只背过身再倒酒。 而云车常仪跟着妹妹回到星馆后,一跃跳到屋中美人榻上,自顾自往嘴里丢葡萄: “哎我说妹儿,虽然尊主这般保证,但我怎么觉得就这么悬呢?那可是卿乙!” 她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开玩笑!他当年可一个人杀了我一支军队,还给我揍得不轻,这人还是死了好,活过来……啧啧,真能吓死个人。” “阿姊放心,卿乙活不了。” 云月星师放下星杖,摸索着走过来,云车常仪先扶她,然后才啊了一声:“你说啥?” “啥叫活不了?”她抓住妹妹的手,“你们真给那魂师做掉了?” 云月星师忍不住笑,“我的傻姐姐,你想哪儿去了?魂师有尊上的人护着,哪那么轻易得手。” “那你刚才那话……?” 云月星师拍了拍姐姐的手背,要她稍安勿躁,然后屏退了星馆内伺候的侍从、在门窗上打下一道魔息,才道明真相: “欢意君从前常在修真界走动、刺探敌情,因而见识颇丰,那年尊上刚来魔界时,我就问过他关于无名魂师和复生的事。” “他怎么说?” “欢意君在药师谷那短时间,曾骗得谷主信任、引为入室弟子,某次深夜,推杯换盏间,叫他套出来话——说一个人要想复生,全看三魂七魄。” 三魂为天、地、人,三魂聚才能生出七魄。 这个云车常仪知道。 “人死之后,主太清阳和之气的天魂会归天路,达到不灭无极;主阴气的影魂,也就是他们说的地魂会归地府,讲因果报应入轮回。” “剩下人魂是主魂,是七魄的根本,此魂会留在人间,徘徊在墓地、神位附近,享子孙后代祭拜、护佑一方,人间能见到的‘鬼’,也大多是它。” 云月星师顿了顿,复道: “想得重生,就得聚齐三魂,其中人魂最易寻,无论家中有人祭拜还是孤魂野鬼,都能很快找到。而后,难些的就是地魂,这就用得到那魂师,他通晓阴阳禁术,能掩去生人气息下地府,将地魂带还阳。” “那这就已经很难了!”云车常仪忍不住叫起来,“鬼界阴兵可难对付了!上回交手我都差点回不来。” 她心有余悸,又猛然坐起来,“不是三魂吗?那剩下的天魂,还比这更难?!” “是,”云月星师点头,“这便是复活的关键,也是这么多年魂师只成功复活一人的原因,因为天魂实际上是太清阳和之气,脱离人体后就会与天地间的清气混淆在一起,极难收集不说,还容易缺漏,以至复生出来个魂魄不全、命不久矣的怪物。” 云车常仪眨眼飞快,“魂魄不全……像那傻子一样?” 云月星师又摇头,“他那是天生的。所谓命不久矣,是复生之法违逆天理,重生时天道会降下天罚,天魂不全者,很容易被金雷劈杀。” “……原来如此,”云车常仪想了一会儿想不过来,便大喊着累,“反正妹儿你拿主意,要这个尊上不成,我们再换下一个就是——我困了,睡会儿。” 云月星师转头,“看”着姐姐无奈一叹,扯下肩上斗篷给她当被子。 她信卿乙身后有人供奉,也信那无名魂师能再下地府,就算不是本人去,以尊主之能,也可取回地魂。 但那天魂,却是万万找不回的。 昔年,魂师唯一复生成功那位夫人也是碰巧: 她丈夫爱她至深,在她病重时就开了灵识境、与世隔绝,反而误打误撞困住了她所有的天魂。 而卿乙是自爆而死,那么会儿工夫魂飞魄散,这都三年多时间,又上哪儿寻什么天魂。 既然永远成功不了,邬有期为了有容身之所、有资源和人手调派,就会一直留在魔界为他们所用。 圣火,也就不会熄灭了。 与此同时,在魔宫里的邬有期,也将自己抛进金座里靠着,要应付这俩姐妹,尤其是云月星师,着实费神—— 话不能说太满,也不能太真,这么真假掺半讲,真是尤是戏中人,他都觉得自己是耍给人看的猴儿。 拎起酒壶往嘴里灌,青霜山那群人都说师尊最好,可他的好师尊却从没教过他,如何笑着演人生这出戏。 他正喝着,殿外却来人通传,说西院求见。 邬有期半眯着眼转头,就见喜蛛走进来行礼后,期期艾艾道: “尊上,公、公子请您过去看他搭的……房子。” 说完,喜蛛自己闹了个大红脸,拧着衣角十分尴尬。 邬有期慢慢坐起来:是了,还有个傻子。
第19章 顾清倚在玩泥巴。 ——至少邬有期和喜蛛都是这么认为的。 小家伙蹲在西院一株枫树下,身上的粉红绸衫皱巴巴,双手沾满黑泥、在树根挖呀挖,屁股后面还堆了许多看不出形状的泥坨坨。 听见脚步声,顾清倚回头发现是邬有期,立刻抬起他的小黑爪爪挥了挥:“有期哥哥!” 邬有期挑眉、抱臂。 顾清倚抹了把脸,反而把更多泥巴糊到脸上,霎时从小花猫变成泥猴子。 “我忙着嘛,”他煞有介事,“所以只好让喜蛛姐姐去请你啦!” 说话间,他啪啪拍了拍最后那个泥团、准备从树下站起来,结果蹲得太久、双腿麻了,摇晃了一下就要一屁股坐下去。 “啊呀!”顾清倚惊呼,下意识往前伸手,“有期哥哥救命!” 大约是他叫得太惨,邬有期下意识拉住他,等反应过来时,双手掌心里都湿黏黏握了一手泥。 邬有期:“……” 喜蛛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忙取出绢帕凑上前,“尊、尊上……” 她上来,顾清倚终于分出注意力,瞧见邬有期手里有泥,他唔了一声,“有期哥哥对不起,把你摸脏了!我替你擦擦。” 他心智不全,想一出是一出,要擦手当然用袖子,可他那衣袖曳在水里,同样满是泥污,用力擦两下,反给邬有期弄得更脏—— 顾清倚茫然地看着邬有期一双“黑手”,又举起袖子仔细抹抹匀。 “……”邬有期深吸一口气,打出个涤尘咒将自己和这傻子都收拾干净。 看见细碎的灵光降下来,顾清倚还好奇地伸手追着捉了捉,像是看什么都只有三分钟热度的稚童。 他又乐呵呵冲邬有期一笑,抓着他往枫树后面走:“哥哥你来。” 西院荒废已久,枫树后直通的花园里堆满了枯枝残叶,看得出来,脏兮兮的土地被清理过,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泥径蜿蜒通往一处空地。 空地上,有个用枯枝、落叶和湿泥垒扎起来的小帐篷,半人来高,弯着腰往里看,还能瞧到铺着的干草和枫叶。 顾清倚给人牵到这儿后就松开了邬有期的手,先走到“小屋”旁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又拍拍帐篷上的泥,“房子!” 见邬有期不动,他又颠颠绕到“房子”后,抱出一堆歪歪扭扭的东西,有的用泥巴捏、有的用枯枝捆: “桌子、椅子、床,嗯……还有这个是茶杯、茶碗,水盆和桶!” 邬有期实不知这傻子何意,便转头看喜蛛。 喜蛛尴尬万分,眨了好几次眼,才讷讷道:“是……这样的,尊上,公子他……他弄这些是要给您,咳,给您的。” 顾清倚的原话,她是真说不出口。 “给我?”邬有期没明白。 喜蛛五官皱成一团,她哪能懂那傻了的顾公子在想什么,就知道他这些天都待在花园里,又是捡枯枝又是挖土,把自己弄得脏乱一团却还乐此不疲。 刚开始,顾清倚也没告诉她这是在闹什么,是好几次半夜醒来,喜蛛一睁眼见人又没在床上,折腾起来提灯去寻时,才发现顾清倚只穿单衣、摸黑蹲花园里。 她怕人冻出个好歹,只能陪着蹲过去,小心开口问要不要帮忙。 顾公子一开始还不太乐意,但摆弄两下后又勉勉强强答应让她帮,他们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弄好这“房子”和一堆“家具”。 大功告成,顾清倚擦了把汗,告诉她,这些是要送给邬有期。 喜蛛猜也是,但聊天嘛,讲究一个有来有回,所以她便递了一句:“为什么送尊主呀?” 结果,顾清倚语出惊人:“因为我给漂亮哥哥看光了,所以要对他负责。这些都是聘礼,我要娶他!” “……”喜蛛吓得手中的灯笼都掉了。 就这种话,她咋说得出来,见邬有期还在等着她的答复,她是急得浑身冒汗、脑子转得冒烟才想出一招: “我……尊上,我去给您和公子沏壶茶!” 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了。 倒是顾清倚这边看喜蛛走了,立刻扑到邬有期身边,高高兴兴、满怀期待: “怎么样?哥哥,喜欢你看到的一切嘛?” 邬有期:“……” 这是打哪儿学来的烂话。 顾清倚等了半天,脸上笑容收了收,轻叹一声,“我也知道不太好,可是时间仓促,我努力了,哥哥要是不喜欢,你说出来我再改嘛。” 邬有期抬手捏了捏眉心,耐着性子,“那你先告诉我,这些是什么?” 顾清倚:“?” “刚才说了呀,是房子、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 “嗯,那你送这些给我作甚?”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顾清倚掰着指头数了数,仰头冲邬有期粲然一笑,“是聘礼!我想娶哥哥做媳妇儿!” 媳……邬有期呛了一声,眼瞳微放大片刻后,深蹙剑眉、面色更沉,“你,要娶我?” 他的声调已然拔高,若换旁人在此,就该知道这是动怒了,但顾清倚傻着,全然不怕,反而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听着什么了,是不是?” 莫不是中间有人递话,让这小傻子知道了他在青霜山上那一番豪言。 顾清倚歪歪头,“什么?我看到哥哥你洗澡了嘛,还掉下去对你这样那样了,这不太好,我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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