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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霍览见他如此,还以为是不服、没有把他的话当真听进去,便摇头长叹道: “唉你……真是……” 不过这事的根源还在那桩杀人案,牵涉人命还是沈钰爱重的道侣,霍览也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又叹一息,转身去堂上倒了一盏茶水。 沈钰沉默候着,见霍览打开盖碗荡茶沫、暂时不会开口,才终于找到了机会上前拜下: “掌门,我要禀报的不是这些,而是卿乙仙尊。” 霍览顿住。 “邬有期找了个和卿乙仙尊一模一样的人,养在魔宫里。” 啪嚓一声,霍览手中的茶碗应声落地。 与此同时,离痴无恨和千峰门这回救援失败,也通过魔门回到了他们在书星洲上的临时营地。 营地内泾渭分明,西侧多是离痴无恨的女修、帐篷也扎得整整齐齐;东边则多聚集了千峰门和其他门派的弟子。 “诶诶诶?卿乙仙尊?你真看清了?!” “亲眼所见,那还能有假?” 千峰门几个弟子聚在一处火塘旁,一边往火中添柴,一边小声议论嘀咕着: “谁不知道沈钰是青霜山掌门的宝贝疙瘩,从小当儿子养,他来,花阁主和我们长老都不敢怠慢、生怕他出意外,这不,就让我暗中跟着保护他。” “那你说你看见卿乙仙尊,他不死了吗,你没看错吧?!” “啧,怎么可能看错?他还替魔尊挡下了沈钰的攻击呢,不信你问这位姐姐。” 持灯路过的巡防女修乍然被点名,在原地愣了愣,才款款一笑道:“只是形似。” “对对对,是像!是太像了!我远远一看还以为就是卿乙仙尊复生了!” 剩下那个没瞧见的弟子撇撇嘴,眼珠一转却又想到什么,“那这魔尊养这么一位是要做什么啊?” “谁知道呢,这种忘恩负义的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只可惜,这次行动又失败了……” 弟子的议论声很快传到中帐内,花阁主和千峰门长老分坐在一张四方桌两侧。 那位长老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您都听到了。” “是,”花阁主看了眼帐门,神色复杂,“卿乙昔年自爆灵核……亿万年来,神州大陆上可从未有过这样还能复生的先例。” “事无完全,”长老摇摇头,“何况青霜山最护短,你别忘了三年前,卿乙是如何对我们的。” 那时,邬有期杀人后被关入青霜山刑狱,没多久后闇元现世、闇涌大范围爆发,许多小门派都被整个吞噬,饿殍遍地、生灵涂炭。 情况危急,他们几大宗门集结,想上青霜山讨个说法——要么尽早处置魔星,要么解决闇元和闇涌。 但迎接他们的并非掌门霍览,而是通身杀气的卿乙,他一人一剑挡在山门口,不许他们上前一步。 卿乙说他会解决闇元的事,但在那之前,旁人休想动他的弟子。 霍览看不下去,出来帮忙转圜,刚说两句好话,卿乙就调转矛头指向他: “掌门若偏帮外人,我可以辞去峰主之位,带着我的弟子离开锦州大陆。” “尊主这些年对我的照拂,我也可用灵石灵力偿还,剑法、心决我都能废弃,只盼尊主信守承诺。” 霍览被噎得说不出话,众人也不好再上前,毕竟那时只有卿乙有办法封印闇涌。 …… 花阁主沉默,良久后道:“但卿乙也很公正,最后不还给了那魔头一掌,逐他出师门?” “但也有说法,说那道逐出师门的号令,是掌门霍览下的,因为从时间上推算,那时卿乙已经死了。” 花阁主摇摇头,慨叹了一句,“亏卿乙那样待他,魔头当真是无情无心、忘恩负义。” “他都是降世魔星了,能有什么好?沈钰从前对他照顾有加,他还不是照样杀了人家的道侣?还是个没什么修为灵力的小大夫 。” 花阁主想了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如此,我先传讯岛主让弟子们先回,然后我们再上青霜山?” 长老点点头,“也好。” 这事干系闇涌,算是修真大陆生死存亡的大事,两人也不敢怠慢、纷纷向自家掌门传讯汇报。 而就在两人得到允准、前往青霜山时,邬有期也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青霜山上。 他来的时机不算好,沈钰已经离开,青君殿内就只剩霍览一人僵坐着。 殿内地毯上有块不大不小的茶渍,若仔细看,还能瞧见一些碎瓷粉。 邬有期挑挑眉,环抱双手,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位:掌门在他记忆里,可鲜少有这样愁眉紧锁的表情。 霍览不知暗处有人,闭了闭眼后,忽然从纳戒中取出一本小册子: 册子很新、没有封皮,瞧着更像是一本札记。 霍览没打开,只用手轻轻摩挲着册子,但这么一停留,就叫邬有期看清了上面的书名: 《灵台清浊平齐经》。 而他不会看错—— 那七个字,分明是卿乙的字迹。
第16章 邬有期从未见过这本书,无论是在青霄峰顶的白石煮雨,还是在太极广场上的青墨楼——宗门的藏书楼里。 灵台清浊平齐…… 前四个字是修道炼气的必修课,修士们修炼登仙,就是为了让灵台澄净,排除浊气、留下清气。 平齐大多时候是指平衡,这么七个字连在一起,似乎是一本讲灵台修习的书? 只是书封崭新、四角也没一点儿卷边,像是刚写出来没给任何人看过,就交给了某人保管至今。 邬有期站直了,脸上的神情也不再戏谑玩味: 原来师尊,还有事瞒着。 他都要气笑了,若非怕打草惊蛇、惹霍览情急之下震碎此书,邬有期都想直接现身问个分明。 而一丈之下,青君殿内,霍览并未发现屋内有人,只垂眸看着这本《灵台清浊平齐经》,神情愧悔。 他这一生,自忖对得起师尊的临终嘱托:照拂青霜山上下,教养沈钰长大成人。 对内,他请来了称得上是修真界第一人的卿乙做主峰峰主,其他四峰也多邀来能人异士,将青霜山发展成了修真界的翘楚。 对外,青霜山庇护西南一方、得百姓赞誉,且与大陆上其他各宗相处融洽,闇涌、魔族来袭时,还能同谋合作、共御外敌。 若此刻身死道陨,霍览唯一的遗憾,大约就是他骗了卿乙—— 既没能将这本他呕心沥血写就的经书交给邬有期,也没能像护着沈钰那样护着那孩子、让他成了魔尊。 霍览抬起手,轻轻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口气后,还是将书收回纳戒里——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转头深深看了眼供奉在殿内的众天尊先师,然后才转身离开、走向底月门——五峰和掌门居都在那边。 霍览走后,青君殿内的修福灯闪烁了一下,而后便有一阵风吹动门扇轻晃。 邬有期没去追霍览,他必须先去查查这本书的来龙去脉,而在青霜山上,想知道一本书的由来,其实还有个选择,那便是直接去青墨楼。 那里有修真大陆上最丰厚的藏书,除了道门经典、基础功法心诀,还囊括了山川地理、天文历史,以及民间话本、趣闻杂谈。 大多叫得出名儿的书,都能在青墨楼里找到。 楼分七层,还有地下书库和一处额外的灵境空间,藏书楼对门内所有弟子开放,不设内外门之分,只需在登记簿上记名,看完后按期归还即可。 青墨楼前,有一方澄净莲池,邬有期潜降下来时,两个守夜的小弟子正在池畔叽叽喳喳地观鱼、看中夜流萤。 邬有期浮在半空看了一会儿,隐约透过他们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但转念一想,他又摇摇头,收回了脸上的浅笑。 几个起落后,邬有期落在了顶楼,开启神识后看清了门扉上繁复的封印—— 这一层放有宗门旧典和自青霜山开宗立派以来,修真大陆上出现的所有禁书和记有秘闻的札记。 素日,顶层书库仅供掌门和各峰主调阅,普通弟子需有充分理由、经掌门首肯后,才可拿着特殊的灵签过来、由管事开启进入,且只能在楼内阅览、不可借出。 楼顶的内廊上,放有调阅记档,大约是想着有楼下守卫和结界,所以书库的管事便没额外多一重防备,也方便了邬有期直接拿起来查看。 他不信师尊会平白无故写一本书,卿乙不是那等爱著书立传、好大喜功之人。 三年来,也是他疏忽,从未想过可以从藏书楼的借阅记录入手,也是今日乍见那本“齐平经”,才骤觉这会是个突破口。 用灵识快速检览过门口那堆记档,邬有期很快找到了五六年前、他十六岁刚结成金丹时,那在记档上出现的……熟悉字迹: 春三月,师尊先后调出《太清金丹经》、《上清摄养经》和《太上道君元丹经》。 夏,又是《阴阳降生神丹诀》、《玄光清浊上经》和《七圣灵根延演记》。 秋末冬初,师尊又拿了两本讲述亿万年间各位修士大能的《洞真命籍经》和一本《三界奇异录》。 入冬后,他看的书变成了堪称禁书的《阴阳陟降真元妙经》和几本关于上古邪仙、魔道的辑览。 六年前…… 他们刚从西佛界论道归来,修真大陆也很平静,邬有期实在想不出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师尊会突然来青墨楼,留下这样一长串禁书、禁术的调阅记录。 他们师徒之间真正有什么问题,也是后来他的蒙冤入狱,以及师尊的飞升失败。 邬有期托着下巴,手指无意识地在几本厚厚的记档上敲击着—— 这些记录,抛开史籍、通史一类,剩下的几乎都围绕“灵根”和“灵台”。 邬有期没看过具体内容,但光看名字就知道师尊遇上的麻烦不小,否则也不会一气儿看这么多禁书。 难道,是师尊的灵台灵根出了什么问题? 邬有期嘶了一声、眉头深蹙,怎么他在峰顶与师尊朝夕相处数载,却从未觉察出异样。 这世间的灵根分为四大类:天、地、五行和异灵根。 天灵根上等最纯,修炼速度五倍于常人,结丹没有瓶颈,是世所罕有的绝佳根骨,最宜修道登仙。 师尊就是天灵根,且这么多年修真大陆上的天灵根修士就只得两人,另一个是空谛九音。 地灵根具四五种属性,但每一种都不够充裕、杂而浅陋,修炼速度极慢,一般称为没有仙缘、不宜修行。 不过也有少数地灵根者,借助外力成了器修、丹修,借助天材地宝跻身中阶境界。 而五行灵根即金木水火土,是众修士常有的灵根,在各自对应属性的福地上,修炼速度也会快上一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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