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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面面相觑: “……” “快!徒弟,该你动手了!”江宜回头,狄飞白却是满面青紫,还被自己死死攥在手里,此时已经成了一根软面条,再不松手人就没了。 于是刀光剑影,惨叫呻吟。 片刻之后,强盗尽数伏诛,狄飞白收剑归鞘,长身玉立,若无颈间一圈紫红索沟,当真是大侠风范。 “抱歉抱歉,”江宜诚心道,“我只想着可不能把你弄丢了,却没控制好力度。” 狄飞白摸着脖子,咳嗽两声。 获救的数人连连倒拜,感激不尽。江宜一一扶起,道:“敢问,此地可是在沙州城池附近?” 新娘道:“正是,这里原是沙州互贸集市,一打起仗来,地儿就荒废了,平日连个鬼影都没有,是那伙匪徒将我们劫掠至此……” 一年多前,此地绿洲集市尚是繁荣景象,一年一度的鱼龙曼衍更是吸引无数游人,热闹非凡。与眼前这片荒芜之地,仿佛不相干了。 江宜与狄飞白护送这一行人返城。方入城,江宜掏出一物,在狭巷阴影里招呼狄飞白过来。 “干什么?偷偷摸摸的,做贼么?”狄飞白莫名其妙,被江宜抓住,一物在他脸上胡涂乱抹——正是那支画去了“江博士”五官的御赐神笔。 “哈哈,你说对了,”江宜说,“放了火,这便要去做贼。看看,这张脸如何?” 狄飞白将就巷里隔的雨水缸一照,但见自己脖子上长着一张全然陌生的脸,浓眉大目,脸蛋上还点着团团雀斑。 “……” “你那把剑也收好,不要随便露出来叫人看见。” 这是一个从没听过的声音,狄飞白冷不丁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站在他身后的哪里还是江宜,却是一个蓄着山羊胡子、戴着水晶镜片的中年书生。 “你你……”狄飞白一出声,发现自己声音也变了。 皇帝的千面神笔,居然如此神奇。 中年书生与随行书童走在沙州城的街道上。书童长相虽憨,一开口却暴露了本性:“我却不知道你画画还有些本事,画的这两张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了。” 中年书生被奚落一番,笑道:“不可胡说。这是小时为我启智开蒙的先生的脸。” “这么大费周章,却有什么用?沙州城里有谁认识咱们?” 中年书生道:“城里没有,却有故人从城外来。” 书童不屑:“谁来?我倒要看谁会千里迢迢……” 他一句话没说完,迎面一来人拦路问道:“劳驾,请问白河驿怎么走?” 书童:“……” 中年书生道:“白河驿?这里哪来的什么白河驿?” 来人道:“没有么?我很久没来了……” 看他模样有些困惑,中年书生道:“没有白河驿,却有个边城驿,在城西五里地外。” “是么,多谢。” 那人告辞走远,书童仍呆立原地,中年书生拍拍他后脑勺:“走啦。” 书童:“商商商商……” 商恪似有感应,蓦然回首,身后长街人来人往,也不知在找什么。 他胸中窒闷,眉头紧蹙,赶去边城驿。越是离城远,越是不见人烟,驿站外,更是无有驿丞马夫,已然成了一座空院。 然而,空空院落外,还是有一人正负手等待。 听见身后足音,那人笑着叹气道:“我本以为,圆光池找不着他,到他总会前来的地方守株待兔,总能抓到人。没想到,没等来江宜,倒把你等来了,商恪。” 此人回头,赫然是白玉京紫极金阙下一别的碧落侍郎。 商恪脸上并无意外神色。 “你来这里做什么呢?”碧落侍郎好奇问,“你是来找他的?看这表情,唔,不像。那么是来找我的?” 商恪不答反问“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碧落侍郎奇道:“我说的还不清楚么?来等江宜。” “等到又做什么?” “等到了,”碧落侍郎笑道,“就杀了他。” 商恪似在思索,好一会儿,一手覆在腰间挂剑处:“不错,那么我就是来找你的。” 碧落侍郎见他架势,惊讶道:“你要同我动手?你别忘了,你我同僚数百年,都为陛下做事……” “陛下不曾说过要杀人。” 碧落侍郎好笑:“若是陛下说了这话,你又待怎的?” 商恪只是不答,气势愈来愈凛冽,碧落侍郎见势不妙,一手摸进袖中掏出个官印来——这亦是他的法器,当年尚未发迹时,神曜皇帝封他做明堂讲侍,赐他一枚官印,后来大伙儿一齐飞升,各自修炼法器,只有他仍延用人间做官时的凭印。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连带二人身边的景象,似乎也扭曲了几分,躲在树林里的中年书生与书童,顿时感到无法呼吸。
第159章 碧落侍郎 以他二人躲藏的位置,不易被发现,却也听不见商恪与碧落侍郎究竟说了些什么。 只见气氛不对,书童道:“不好,要干。我们撤?” 中年书生半晌不答,盯着驿馆前那个人。书童状似无语:“你……别用这张脸摆出这种表情,我算是发现了,就算是断袖,最好也断得俊秀一点。” 中年书生只不作声。 驿馆前两人果然动起手来,却似不愿破坏边城驿,交手之间往别处去了。中年书生伏在树丛中,静待多时,但见无人再返回,蓦地跳起来道:“好了,快趁此时动手!” 原来他迟迟不肯走,不是为了多看一眼那人,只是在等待时机?书童大大翻了个白眼。 二人摸进边城驿,院中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一年前狄飞白掉下去的水井房仍在,古井用一方压井石镇着,搬开石头,井中阴风阵阵,腐臭难当。书童掩鼻满脸嫌弃。中年书生彬彬有礼道:“少侠,你请。” “不不,你请。” “不不不,你请你请。” “……” 车轱辘话滚一番,那中年书生乃是个洁癖,抱着井房木柱不肯撒手,书童不得已只好自己跳下去。“找到了么?”中年书生俯身朝井中问。 一阵寂静。 井底亮起一星白光,中年书生便自问自答道:“找到了。” 白光离井口越来越近,几乎能听见水流的涨伏,接着,一股滂渤的水柱自井口冲天而起,但见书童与那匹素白裹尸布,俱被裹挟在水柱之中。瞬间水柱向四周散开,化作漫天洪流,转眼将中年书生淹了个猝不及防。 书童一手紧抓着裹尸布,一手向中年书生伸来。 洪水中,另一个声音道:“找到了。” 却是碧落侍郎去而复返,只见一枚官印迅速逼近,到得二人面前,遮天蔽日犹如泰山压顶。不好!然而那洪流却是碧落侍郎召唤来的九天悬泉,卷着中年书生与书童越分越远。那官印只管往中年书生头顶盖来。 书童急中张口,吐出一串空泡,肺里憋得快炸了,一手向怀中藏剑摸去,拔出剑锋削向那官印。剑光在水中闪过,犹如一尾细细的银鱼,尚未能触及官印。忽然书童表情惊讶,看向中年书生身后—— 一只手从后伸来,搭在书生肩上。 书生无声地瞪大双眼。 那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入怀中,另一手执剑于水中轻轻一划。剑芒掀起惊涛骇浪,直往那官印上凿出一道深刻入骨的伤痕。 “商恪!!!” 碧落侍郎震声怒喝,洪流狂卷,书生却犹如靠住了一方磐岩,不为所动,只是落在他肩上的一手似乎微微发抖。 官印为剑气所伤,骤然收去,水中转而出现无数朱砂钤字,涌向二人。那只手将他往旁边一送:“去。” 书生不受控制地远离那股通红的水流,与奋力划水而来的书童相会。 书童憋得脸都紫了,好容易抓住了书生。 ‘快走!’书童做出口型。 书生脸上爬满黑色秽字,随波散入水中,霎时间二人身周水流变得漆黑不可见。书童将他往黑水中一推,二人跌入黑暗深渊,书生最后一眼,只看见铺天盖地的钤字将商恪淹没。朱砂字映得他瞳孔赤红,看不分明,也许有一个间隙商恪曾向他之所在看投来一眼,但那里已只剩下一团黑水。 再出妖川,又是满地血腥,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幸而已是事后,不必狄飞白再补刀。 狄飞白自尸堆下爬出来,手中仍攥着裹尸布,他将裹尸布团巴团巴塞怀里,四下翻找,总算在一具残尸下找到了不成人形的江宜。 在九天悬泉中浸泡半天,江宜变成了一滩纸浆,狄飞白只得又掏出裹尸布,将他装起来,扛到大路上—— 于妖川之中,只有江宜能通过锚点找到出口,狄飞白并不知道身在何处。 他扛着江宜一上路,便发现此地为崇山峻岭,树木参天,遮荫蔽日。山林间一条小溪潺潺流淌,溪边有阳光漏下来,晒在山石上。他便将挪到石上晒着,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这里是,”狄飞白环顾,恍然道,“清溪关?” 江宜仰面朝天,脸上身上不断渗出黑水红水,黑的是他体内的秽字,红的乃是碧落侍郎官印盖下的钤字。商恪虽将他推开,仍有一部分沾到了江宜身体。 狄飞白看他那样子,几乎以为他快死了。 “还真有人等着杀你。”狄飞白道。 江宜含混的声音道:“当然,你以为我们偷的是什么?” “若不是商恪,方才我们就死那儿了。”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江宜,忙道:“脸……” 狄飞白道:“脸,早没了!” 他两人的易容,甫一进入水中,便被洗去,恢复了本来面目。难怪那时商恪认出了江宜。 “我不懂,你躲着那些仙官也就罢了,做什么躲着商恪?”狄飞白费解。 碧落侍郎要杀他,商恪则要救他。依照狄飞白的逻辑,杀人的是敌,救人的当然是友。江宜却不说话,闭上眼睛,黑水不断从他睫毛下渗出,好像哭泣一般。狄飞白看得瘆人,索性起身一径到溪水边,洗了把脸。 此间山清水秀,鸟鸣林幽,似乎一方净土。然而,狄飞白看着手心掬起的一抔水,水中一丝鲜血,乃是溪流从上游的数具尸身上带下来的。走到哪里,哪里都有死人,世道如此,哪里还来的净土? 边城驿前,洪水滔天。不过那水既是天水,又与凡水不同,并不破坏屋舍树林,只是将人卷在其中,困成水牢。 碧落侍郎心爱的官印为商恪所破,再也笑不出来,一怒之下祭出印章上的钤字法言。这些朱砂红字乃有言灵的效果,落在人身上,说“死”就“死”。正是所谓君言既出,驷马难追。 红字密密麻麻将商恪包裹在一个水球中。 一人天边而来,见此情形,忙道:“侍郎官,你捉住那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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