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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侍郎冷哼:“我捉住商恪了!” 来者正是司文郎:“哎呀!你们二位怎么打起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说话间,剑光破开水牢。商恪有剑气罡风傍身,钤字近不了他三寸之内,反被削得水花乱飞。司文郎生怕沾上那红水,连忙道:“侍郎官哎,快收了你的神通吧!陛下有请,您二位赶紧上金阙面圣!” 水牢既破,碧落侍郎奈何商恪不得,当下索性将九天悬泉一收,拂袖愤愤道:“我自去找陛下分判!”语罢乘官印飞天而去。 司文郎正要跟上,却见商恪脚下不动:“你还在等什么呢?这次当真是陛下有请,我还会骗你不成?” 他话未说完,商恪又走了,当真奇怪的很。司文郎不懂商恪究竟在想些什么,一面掐了个法诀跟上去,追至紫极金阙外,果然见一众仙官齐聚浮桥前,等待入玄天大殿面圣。 见碧落侍郎与商恪回来,众仙取笑道:“侍郎官,怎么气鼓鼓的?” 碧落侍郎换上一脸假笑,若有若无地觑看商恪。众仙入殿,玄天大殿中数百年如一日的空寂,只有一面绘着端庄神像的壁画。仙官列坐于壁画之前,文左武右,右位首席赫然是那位灵晔将军。 “参见陛下。” 仙官叩首。 壁画中的神像眼中光华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自八百年前神曜的神魂寄居于此壁画之中,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没有离开,也没法离开。麾下仙官若有事禀,便如今日这般,齐聚于壁画之前。 太史官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诸君可知,不久前突 厥十部倾巢而出,南下大破石城,可汗阿史那舍亲率狼骑突袭,轻取甘凉道。如今剩孔芳珅孤军困守沙州城,一旦失城,国门大开,北蛮子可就破关而入了。” 府君道:“太史,你的眼界可要放宽一点。人谓站得高看得远,你都站到天上了,怎么还讲汉人北人?天下人不都是凡人?” 太史官道:“笑话,如今这国土,可是当年在座诸位共同打下的基业。即便几百年过去,又岂能忘怀,眼睁睁看着落入蛮人之手?!” “这就不得不说到那个凡人了,”司文郎道,“若无他到处煽风点火……我听说,风伯在金山草原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正是那一日北蛮子举兵来犯。恐怕与那凡人脱不了干系。侍郎官,你知道的也不少,说来与大家听听?” 碧落侍郎皮笑肉不笑,看眼商恪,但见他在右位下首,神情沉闷,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那个凡人?那还算个人么?世外天送来黄金书、白玉简与他,这等造化,我只怕列席诸位也没几个能比他得上。再给他修行数年,就能飞升了也说不定。” 他讲话惹得众仙心中不快,纷纷侧目。 碧落侍郎道:“我早说了,他就是世外天用来搅乱世道的一步棋。要知道还在前朝秦王的天下时,秦王为二皇血脉,在人间为王,天上天下都掌握在那些神明手中。若无我等同心协力,追随陛下举事,建立新朝,凡人如何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怕如今仍为神人之刍狗。有人翻身了,自然有人不痛快。秦王一脉业已绝矣,世外天想重新掌握人间,必得选一个新的代言人。江宜就是他们的选择。此人不除,李氏的天下难安。”
第160章 碧落侍郎 “危言耸听。” 一语未毕,就听得反驳,碧落侍郎毫无意外,看向出声那人,自然是商恪。 “说话要有依据,”商恪道,“没有依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岂不是一派胡言。” 场间俱是惊奇,不知商恪何故要呛声。这凡人同他又没有干系,再者此刻正是站定立场的时候,他本来与世外天就不清不楚的,竟然还敢出言回护。 碧落侍郎欲计较他剑伤自己官印一事,忽然壁画中一道声音:“魏卿,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 众仙连忙整肃。 碧落侍郎也收敛神情,答道:“陛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当务之急,是找到江宜,不能放任他行事。必要时候,也可以使用非常手段。” 司文郎思虑道:“他毕竟只是个凡人。若要我等出手对付,却不公道了。不如交给人间朝廷。” “此言有理。” 一时讨论起来。 商恪一言不发,神色晦暗不明。群仙请陛下拿个主意,壁画中道:“诸位既已身在红尘之外,便不可插手凡间事务。天上也有天上的规矩。” 碧落侍郎道:“虽是个凡人,也敢与天斗。不动他,却得盯住他。” 壁画中道:“二十年前江宜乃是因天雷与世外天结缘,我已让灵晔调查此事,待清楚来龙去脉,再作定夺。” 灵晔形容冷漠,被诸君目光盯着,不为所动,并不开口透露些结果。 事已至此,今日便暂且退了。帝君不愿动那凡人,众仙心中揣测,临了又听壁画中道:“商恪,你留一下。” 玄天大殿之内,只剩下商恪。 他的地位其实十分尴尬。照理说,白玉京的众位仙班,无不是在人间已有官阶品级,登了天后,也以其论资排辈。商恪却是神曜飞升之后,才点化的。他没有官职,却是天子的佩剑,虽是人的造物,根脚却更与世外天是一路。因此有时他是自己人,有时众仙官也以异类的目光看待他。无奈帝君对他用而不疑,十分亲信。 壁画中道:“方才你没有说话,我却知道,你心中有所不满。” 商恪蹙眉:“魏侍郎讲话不留余地。陛下有所不知,他此前已经对江宜下过杀手,身为仙官,却出手追杀凡间之人,是否做得太过?” 壁画似乎盈盈一笑。那画上的神人貌态端庄,衣带当风,光蕴流转间,简直活灵活现。若非一墙之隔,当真似神曜陛下款款降临眼前。 早在商恪点化灵智以前,陛下的肉身就已湮灭。可是,在他混沌时期的记忆里,亦有陛下或临阵执剑,或当朝祭天的场景,那翩然若游龙的惊绝身姿,常常出现在他梦中。 “商恪,实在抱歉,”壁画却说,“自我受困于画中,仙官们便不大听话了。” 商恪:“……” “你受托保护江宜,”壁画中说,“我知你心中对他颇有情谊。” “我……”商恪下意识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什么情谊?” 壁画声音里带笑:“是爱吗?” “爱?” “你爱苍生众黎,陪伴他们生老病死,这与你对江宜,是同一种爱么?” 商恪一愣,似没想过这个问题。那日江宜郁郁离开白玉京,站在云头上往下一跳时,李桓岭也说过同样的话。商恪却费解,他本来是个无心之物,修行百年也只为修出一颗心。 壁画中道:“我亦心爱我的子民。爱就是责任,商恪,听取凡人的愿望,守护天下太平、百姓安宁,就是我们的责任。这种心情,我何尝不与你一样?其时江宜登上白玉京,你还记得,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么?”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听得此问,商恪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答他道,”壁画中的神人眉目温和,微启的唇齿间吐出两个字,“宿敌。” 轻飘飘的字眼好似画里送出的风,落在大殿辉煌的金砖上,连丝尘埃也不曾惊动,却让商恪蓦地一痛,像十六年前水心伤他的那一剑又重现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的当然不是字面意思,而是陛下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壁画中道:“很奇怪么?江宜却毫不意外呀。我倒觉得,这个问题虽是他提出,他自己却似早已有答案了。魏卿做事虽绝,所说的话却未必没有真相在其中。当年世外天为什么会选择江宜?” 这个商恪是知道的,他从未怀疑过:“天书台被毁,人间秽气太重,将有灾难。世外天认为人间需要陛下您这样的人物,解民于倒悬。祂们用圆光池窥视人间,正好江宜在观庙里许愿。” 壁画中道:“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人,还是需要一个人来取代我?” 商恪闭口不语,模样似乎不太认同。 “世外天将不堪的命运强加于江宜,而并未在意过他本人的意见,”壁画中神人轻轻叹息,“江宜不愿做天意要他做的事,但命运岂是能轻易改变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江宜并不甘心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不会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同陛下作对的。”商恪分辩道。 壁画中道:“我当然知道。他生于偏僻小县,长于孤寂海岛,这样的人养不出坐拥天下的野心。可是,一个人行为引起的后果,有时候并不与他的初衷相符。你一路陪伴他走来,应当最了解他,在东郡发生过什么,都忘了么?” 商恪哑然。 李桓岭说的对,在与世隔绝的海岛长大的青年,初出茅庐时稚嫩得像个憨儿,被人偷了路费,又误入黑店,跟一伙人贩子同行,若无残剑仗义出手,说不得江宜在沙州就被人卖了。可他又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快,一开始被人坑,后来就能坑别人,在东郡,坑得王慎背上人命债,卖了老爹还以为与江宜是好朋友。 只有那么一次,商恪觉得自己看不明白江宜心里想的什么。 “聪明人算得快,变得也快。你以前懂他,现在还能懂他么?” 那壁画的语气里带着点儿怜惜似的:“这世上多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江宜一心反抗天意,却注定越陷越深,不得解脱,所作所为,最终都印证了他的命运啊。” 商恪猝然抬头,神圣壁画映入他眼中,他的眼神却看向更远的地方:“我去找他!……我会找到他的!” 玄天大殿大门被一股罡风吹动微启,当中一缕明亮如电的剑光游出,倏尔没入云层之中。圆光池中依旧不见江宜身影,商恪找来找去,那池水中出现丛丛密林。 剑光坠往下界去,掠过名都的繁华灯火,略停在沙州浓烟四起的战场上空,回到南方中原大地,似乎踌躇不决,须臾之后,一头又扎进天南群山峻岭之中。 万山圈子里,丛林冠天,剑光破开林荫,落在山道上,显现出商恪的身形。 他虽一心要找到江宜,却不知何所往,只沿着山路走下去,茫然得像八百年前初次化形的稚子。其实他根本还没想到,找到江宜后应该拿他怎么办。把他带在身边?只怕江宜不愿意。将他藏起来?又担心白玉京的同僚不肯放过,会对他不利。 阙剑善断,世间却还有一种是非难断。 沿着道路走下去,渐渐听闻水声潺潺。眼前出现一条清溪,绕过那弯,一樵户坐于溪边垂钓,商恪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复行数十步,水声又萦绕于耳,转过拐角,又见那垂钓樵户。 商恪:“……” 他第二次从那樵户身后走过,沿着溪流,也不见如何拐弯,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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