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步步踏在木廊上,青蓝色的火焰在其端丽的面目上一晃而过,竟勾勒出了几分狰狞。 木廊回环曲折,灵波涌动。 尽头处,乃是一挂朱红的珠帘。 蓉绮在帘前站定,幽幽道:“我的炔儿还是没了……” “是么。” 温润的男声自帘后传来。 “若非你想引修士入阵换命,怎会有如此结果?”那道声音虚虚渺渺,遗憾地叹息道:“可惜,本来是可以活的。” 蓉夫人的脸扭曲了一瞬,双目赤红,恨声道:“那三人,我要他们偿命!”
第25章 双主 秋眠在次日清晨有了朦胧的意识。 水灵阵已消失,木窗不知何时被推开。 晴好的天气里,连光也是格外的灿烂明亮,早风载了未尽的水汽与庭中草木的芳香,徐徐向室内拂去。 他窝在一片温暖中,浑身清爽,净诀洗去了黏腻与潮热,留下干燥的暖意。 身上懒的厉害,还想再来个回笼觉,但秋眠还是慢慢把蛇尾从师尊的腰上松了下来,化成了双腿。 陌尘衣本就未睡,听到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就自然地睁开了眼。 他用手贴了贴少年的额头,笑道:“好了,是新的一日了。”揉了揉他的发顶,却犹不够一般,居然还再拍了几拍。 秋眠被他拍的似乎呆住了,呐呐问:“我昨夜怎么了?” “哎呀……” 陌尘衣无奈苦笑。 昨夜真的是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一些。 滚烫鳞片的摩擦,更盛于肌肤的相贴,那条长尾灵活又牢固,密不透风地把他缠了个遍。 没想到这烧糊涂了的小家伙,展露出了他的另一面。 那是充满了妖性的一面。 妖之本性,占有、固执、凶狠。 但在陌尘衣心中,就变成了:缺安全感、倔强、凶巴巴。 被蛇妖用尾抓住的猎物不可能跑,至少陌尘衣没跑成,就给他当了一晚上的大抱枕。 小家伙被那火灵折磨地失了理智,体温也极其不稳定,又迷迷糊糊全,凭本能行事一般。 觉得热了就把他扯远了去,可又不愿放过,就差把他吊在空中一起纳凉,自己还要蹬被子拉衣裳。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又觉得冷起来,一整个要盘成一团,冰雪下的冻蛇也不过如此。 陌尘衣要抱他还被嫌弃姿势不够舒坦,最后只能由他摆弄,变成舒适度极高的全方位发热的火炉子。 陌尘衣不是没有应付过妖物,以往遇上了难缠的,法诀或威压,随便哪一个就能让那妖老实,又哪里陷入过这么左右为难的地步。 天快亮时,火灵消散,少年也疲倦不堪地安定下来。 连陌尘衣本人也讶异于自己的娴熟与好脾气,但在眠眠沉沉睡去后,他松一口气同时,却又觉得十分的安静。 安静到,连窗外远山婉转的鸟啼,花露坠泥的声音,也皆清晰可闻。 他的一条胳膊还被眠眠强制地搭在身上,护成了一个稳固的窝,少年薄薄的呼吸落在他脖颈下,带起一阵痒风,像是蝴蝶在振动翅膀。 陌尘衣猜想,也许是因为他曾经,也这样照顾过他的徒弟,所以才这么有经验? “没有怎么,都已过去。”陌尘衣把秋眠的一缕碎发挽至而后,温声道:“眠眠熬过来了,很厉害。” 秋眠垂下眼,说:“多谢前辈。” “又客气起来了啊。”陌尘衣敲了敲他的脑门,“不是说好任性一些吗?” 少年像是确实不记得昨夜发生种种,垂下眸,却还是乖乖道:“好。” ……前辈啊。 发热并不会引发失忆。 秋眠用手把凌乱的长发草草整理,又再注视着起身的修士宽阔挺拔的后背。 他眯了眯眼,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 虽说医者不自医,可他至少能对自己的状况有个估计,对于究竟还有几年的日子,三年还是五年,他无所谓也不在乎。 可重新活过来的师尊还有千百年的岁月,秋眠自问没有那么无私,可以去默默守护一个人。 他离师尊越远,就注定会退出他的全部生命,也要忍受对方命轨上出现更多的人。 也许终有一日,师尊会在某人那里停留,不是白蓁,也会另一个美好的人物。 秋眠能接受师尊与自己有缘无分,从他与穿书局签订合约,他就知道了这个事实。 但接受与亲眼见到不同。 让他看见师尊与他人恩爱,他必然无法忍受。 现在这样很好…… 秋眠想着,舌尖抵住上颚,又滑过一枚尖尖的齿。 他的师尊的以后怎样,他看不到。 十年后,修士掸去衣上的灰尘,秋眠已白骨无存,魂魄无迹,除了血厄宫的恶名,便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眠眠?”陌尘衣回头。 晨光如纱,起起落落。 这么办呢,秋眠的心中有了一瞬的矛盾,他本不应与陌尘衣有太多交集。 就应该跑的远远的,找个地方等死。 可是送到眼前的师尊,又要他如何舍弃?何况自己从来不是多么良善之人啊。 “小家伙,你在想什么?” 陌尘衣见他坐在床榻上出神,回过身来点了点他的额头,又顺手把秋眠那些碎发撩起来一些,有些遗憾地看见那对碧色的眼眸已恢复成了深黑。 他猜测道:“你在想晏氏的事情吗,放心好了,已经有宗门接手在提审,我的修为在仙阁多少也有说话分量,那些跑出来的仙仆也已经匿去名姓集中起来,会有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太仪灵气尚在孕育生长的阶段,修炼之事并不容易,渡劫修者屈指可数,在作为门派中枢的仙阁多少会有挂名的职务,况且陌尘衣还有自己的势力。 他要找徒弟,自然不可能只靠一个人的力量,纵然灵识放出可纵横千万里,但他连自己的徒弟什么样子也不能确定,只能模糊地去寻。 一路寻也一路捡人,越捡越多,后来还接管了一个组织,正是近来忽然声名鹊起的暗宗——“风楼”。 “活人替身在修真界不可饶恕,晏氏机关算尽,用人命堆起的气运,也到了头。” “嗯。”秋眠应了声,这些后续就轮不到他来管,笑道:“我相信前辈。” 陌尘衣收回了手,指腹下意识在掌心摩挲了一下,道:“我去唤耿大夫。” 他大步离去,布帘遮挡住背影,秋眠仍没有移开目光。 如在一潭遍布腐烂的混浊死水中投下了一枚石子,涟漪微小,却也足以惊动这片死寂的心湖。 那或许是一种隐秘的渴望。 秋眠想:那便随他去,天大地大,他和他一起去找那不听话的徒弟。 与他做旅人,与他做邻居,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他的身份侥幸不被发现,那么还有好几年的光影可以由着他掷。 等到油尽灯枯前,便与修士分道扬镳,陌尘衣会当他在另一处隐居,假如多年后陌尘衣还能记住曾经有一个人与他结伴而行,那秋眠也就心满意足。 做好了这个决定,他盘膝坐在榻上,灵力运起,从夺主剑中取了一件道具。 而夺主剑与因果琴本就出自一体,偶尔会出现窜功能的情况。 正巧花冬和二位大夫掀帘进来。 “小道友,恭喜你熬过来了!昨天为了防止那些火灵乱跑可真是累死老夫了啊!” 耿大夫拐杖点点地,“可要好生修养啊,你……哎?小徒是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吗,你看上他了吗,小道友你为何这样瞅他?” 秋眠:“……” 花冬见他有惊无险,也总算松了口气,喜洋洋地走到他床榻边,却忽然听阿眠问:“冬儿,你觉得这位小哥怎么样?” 印葵一头雾水,静听他的下文。 “啊嘞?小葵哥吗,很俊朗啊。”花冬虽不知此问何故,但还是如实回答。 秋眠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想起当年穿书局的一句名言。 ——有任务员的地方,就有书! 秋眠默了一瞬,想起穿书局的测试一见钟情的直球法则,学耿大夫的语气道:“那……你看上他了吗?” 花冬:“欸?” 印葵:“嘛?” 耿子规一听,来了精神,他风驰电掣般上前一步,一把握住秋眠的手,上下抖道:“好眼光!小道友,你真乃老夫知音也!我前儿就看这两孩子很不错,既然有缘,那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不如让他们试试,没准还能有一段佳话耶!” 秋眠被他晃的眼晕,毫无感情地回道:“啊对对对。” ……这太仪界新书的男女主角就这样双双杵在这儿,可不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么。 而这耿子规居然还把计划布长远了,“冬儿姑娘有心医道,昨日与之交谈,老夫颇喜她性情,若是愿意住下,老夫自然倾囊相授。” “呵,那耿大夫便收冬儿姑娘为徒,我随二位修士去闯荡修真界如何?”印葵接话,他语气平平,却含着一股冷气儿,“我一无天赋二不聪慧,实乃朽木不可雕也,更配不上冬儿姑娘。” “你这孩子!”耿子规气的吹胡子,便作势要用拐杖抽他。 “且慢。”陌尘衣认真道:“眠眠,你是感觉到了什么吗?” “嗯……这也算是我的一个本事吧。” 秋眠任务员的自我觉悟忽然就出现,他给穿书局打工多年,即便只执行过一个任务,却也对其模式了如指掌。 “书”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天地灵气大变,太仪界才化险为夷,按理说应该会要休养一段时间,可也不排除会有变数。 灵力本就是随造化而变,越不稳定的环境,书的内容也就越容易跑偏,此时就要任务员的辅助。 但秋眠联系不上穿书局,太仪界又曾被穿书者封锁,按那时的推测,就算穿书者身死,其余气也至少会延续一年左右,等到新的天道上任,疏导了因果与灵力才能彻底联通。 他是太仪界唯一的任务员,虽然目前处于下岗了又貌似没下岗的状态,但这毕竟也事关太仪走向。 秋眠便道:“大夫们救在下一命,无以为报,我有一琴可为卜器,不卜未来,只解心结,若是信得过在下,可愿一听么?”
第26章 选择 秋眠坐在花木扶疏的庭中,将一把筝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筝是好筝,千年桐树为材,且树已生灵,无法强取,需工匠诚心于下求之,不知何年何月方可动容木灵,得那一段木,再天长日久地去制,方成一把好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9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