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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局怎样利用他都好,他乐意被利用,何况就算是为了因果稳定,他们也是在挽救太仪,他更是心满意足,穿书局真是对员工太好了,他们的这个计划无处不符合他的心意。 除了最后的一个意外。 可这个意外也并非全坏。 他发现了薛倾明未死,他也见到了师尊。 可是唯独,他不想见云明宗的人。 一旦云明宗找到了他,那么所有的一切,又将掉入谷底。 陌尘衣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但他还没有意识到背后意味着什么。 而薛倾明怎么杀,谁去杀? 他也不想再和云明宗的人刀剑相向了。 昏迷前,秋眠又想起了那一句话。 “天道玄默,无容无则。” 这所谓天道,也许不是师尊,也不是篡改者。 它们有一个从古至今的名字。 叫做命运。
第42章 爱恨 秋眠醒来时,初入目便是淡金色的帐顶,以及那些嵌在帐中的金色灵石和琉璃珠子。 风轻轻吹过窗棂,将旧日的记忆唤醒。 云明宗宗主门下的小徒弟,有囤东西的毛病,喜欢什么皆要往床上放。 他的床又足够大,整条蛇拉直了也不会让尾巴拖出床沿外,用淡金色的帐子一围,便是一方秘密的空间,完全归他所有。 这是秋眠最宝贝的一个窝,哪怕他看不见,也要通过触摸,通过他人的描绘,甚至通过识海的投影去了解。 床头的木格屉里,枕头下面,乃至墙上顶上,无处不是他心头好。 后来终于有一日把床架子压塌,才被要求改正这个习惯。 可还是会偷偷地想着,要把好东西全往窝里藏,只是年岁渐长,小玩意儿们不再能讨他多久的欢喜。 他的胆子越来越大,到了后来,竟想藏一个人,一个名叫“鹤仪君”的修士,他的师尊。 要把这大修士严实地给他藏在床榻深处,只自己才能摸才能抱。 冬天时自己若冬眠,便可日日枕于他身,那定是一场绝佳的好睡。 夏日蛇性上涌,雷雨惊蛰,他便要与他纵情厮磨,缠上师尊的肩,盘上他的腰,做尽不可言说之事。 可是直到离开前,秋眠也没有做到,更是连从前的窝也不能保住。 彼时他身上缠的是捆妖锁,眼睁睁看着仙阁的执法者们将第六峰翻了个底朝天,所有东西全摔到院子里,只为查出他谋杀同门、陷害长辈的证据。 琉璃珠的弹跳声,瓷器的破碎声,木头的沉重的闷响,响了近乎几个时辰。 眼前的这些东西早就没有了,烧掉砸掉,毁了个干干净净。 金色的窝床早已在心中描摹了千万遍,故而当秋眠真正通过双目去“看”到这个景象时,他也会觉得熟稔万分。 然而他望见这金灿灿坠了琉璃珠的帐子,心中全是讽刺,甚至没有一刻的失神。 大抵心魔幻术是最可窥探人心中软肋的方法,不论是薛倾明还是修真门派,都曾将这一招用在他身上。 起初还真的有用,后来则无不遗憾地发现,血厄宫的魔头已是铁石心肠。 血厄宫主甚至会假意享受一番幻境,一如在丹月山的临水照湖中见到故人,他依然仿佛会有一瞬的心软,却在最后,能够狠下杀手,撕开所有的虚无美景。 破开自生的心魔幻境的方法,无外乎几种,要追求高效率,则可以简单又粗暴。 秋眠一动不动地仰躺着,柔软蓬松的锦被包裹着他,褥子也像从前一样厚厚地可以塌陷出一条蜿蜒的蛇形。 他还闻到了淡淡的香气,松木、梅花与荼蘼,是少有的喜爱的味道。 还有风铃碰撞的叮当响,夹了细细的清脆,那是鹤仪君在刚捡回他不久,为防止他乱窜找不见,亦或突如其来地咬人,在他尾巴上系的两只小小的铃铛。 云明宗内无人不知,有一只嚣张的,会叮叮当当响的贴地而行的小蛇出没。 待他长大些,这铃铛的其中一只悬在了玉片风铎下,挂在了窗前,另一只则串在欲燃剑的剑穗上,鹤仪君默许了他把这东西系在那儿。 可惜后来等他拿到欲燃剑的时候,那铃铛早已不知去向。 铃声如故,窗台上立了一黑一蓝两只雀子,正歪着头往他这儿望。 这里的一切皆与当年无异,可秋眠不认为是真的。 他四肢疲软无力,又显出了蛇身,眼角额上也浮出鳞片,与二代薛倾明的交战耗尽了他近些日子来积攒的灵气,最后的灵力又在捞耿子规,而今因果琴召不出来,夺主剑也难以成形,甚至一运灵气,经脉和五脏六腑便会传来剧痛。 秋眠用手肘撑着床榻坐起,太过软乎的褥子让他歪歪扭扭坐不正,便只能勉强半支棱起来,用尾巴当作一个撑架子。 他隐约察觉到四周灵气的波动,但也无心去管,只知道不能在幻境中久留,即便这幻境这么真,却也不能长待。 陌尘衣还困在丹月山,印葵和耿大夫亦不知而今如何,还有花冬…… 光是坐起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秋眠微微喘着气,伸手去够床头的花瓶。 那是他曾经很喜欢的一只长颈白瓶,手感极好,岁寒时节插上一枝宗主峰采来的梅花,能养一整个冬天。 他倒拎着那瓶颈,将瓶身向床榻木柜的尖角上砸去。 ——叮咣! 碎瓷溅开,瓷瓶应声而碎。 那两只雀鸟竟也没有被吓走,仍收拢着翅膀立在窗台。 秋眠朝后靠去,端详了一阵碎出的棱角,哑笑一声,再度环顾了一圈他梦中的卧房,犹如恋恋不舍,却仰起头,将那尖口抵住脖颈。 这操作他再熟练不过了,破开心魔幻境的法子如此单调,他一闭眼,便要用力划下。 霎时,灵波大动,屋内闪出两道人影。 “眠眠!” 纪北亭解了蓝雀团子的伪装,惊呼道。 而林涧肃眼疾手快,在瓷刃割破皮肤前,便已捉住了他的手腕。 秋眠浑身一僵,连呼吸也要淹没。 他睁开眼,却只死死盯住手中的瓷刃,指节用力,瓷片四分五裂。 “……眠眠,松手。” 红色的血珠次第滴落,林涧肃的手颤了颤,那将恨休剑握得万分稳重的手,此刻不可遏制地在抖。 林涧肃想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去让紧握瓷片的少年放松,可还没来得及触碰,便听一声惊呼。 那简直是天崩地裂的一声,从心脏肺腑的深处突兀地迸出来,又短又急,却近乎惨叫。 秋眠猛地挣开了他的手,蛇尾紧紧收起,条件反射一般向后缩退,一并将周围能扯来的东西全都扯到身上。 他狂乱地用被子包裹自己,直到脊背撞上了墙壁,再无可退时,已经把自己抱成了一团,连脸也不露。 他比林涧肃抖得更凶,像是突发痢疾,整个人都在颤。 胸口极疼,呼吸也被阻隔,而在窒息的感觉中,秋眠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境。 这是真的,他们全部……都是真的! 于是秋眠只能极力用被子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可是没有用的,他知道这没有用。 不论怎样躲都是徒劳,他终究会被扒掉所有的昏暗的庇护,拖到光下面,去受那百般的质疑,千般的谩骂。 ……太疼了,腿太疼了,经络内更是滚烫到刺痛,又很空很冷,仿佛抽去了全身的血液,那是服用挽仙楼的情药后的遗症。 哪怕这些东西他很久很久不再吃过,可一旦与之牵连的念头浮起,身体的记忆竟也就被统统唤醒。 秋眠完全乱掉了,他这些年来训练出的冷静和从容,在回到云明宗的这一刻就已经土崩瓦解。 他害怕的无以复加,听不全外头的话,却竟捕捉到只言片语。 他们说,他们说…… “……师尊也在这儿。” 鹤仪君回来了! 陌尘衣、陌尘衣——! 秋眠掐住脖颈,他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可这么些天,想必发生了很多事情吧,陌尘衣回到了云明宗,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血厄宫主真的就是那么不堪,毒杀了昔日的云明宗宗主,还妄图勾引失忆的鹤仪君。 这多有意思啊,薅羊毛也不是只抓着一只薅,师尊会怎么想呢,他该有多么厌恶他。 秋眠想召出因果琴,哪怕是一根弦,只要有一根弦他也可以勒死自己。 但他做不到,灵力没有恢复,垂死挣扎的戏码不会一次次被他幸运地上演。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两个声音。 “眠眠,是师姐啊,师姐回来了。” “我在这,眠眠,我是屈启。” 他一怔,忽然如烈火被浇上了一大捅的冰水,在沸腾的烟气中,他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眠眠,别怕啊,看看师姐,你屈师兄也在这儿,眠眠,看看我们呀。” 秋眠慢慢将盖在头上的被子揭了下去。 入目是两张熟悉的脸,他不久前才在山神的幻境中见过。 但那时候是假的,现在是货真价实。 季南月红了眼眶,见他松动,露出一个万分苦涩的笑来,还是从前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容颜。 陌尘衣的复活改变了样貌,而直到眼下,秋眠才真正有了翻书成功的感觉。 故人回转,他们真的起死回生,不再是在冰棺中的美人,也不再是废墟里的焦骨。 像是陷入了什么魔障,秋眠伸出了手,想去碰一碰眼前的两个人,却发现自己满手是血,便要缩回。 季南月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却是轻轻的,而屈启则搭了手在他肩上,道:“眠眠,不怕,我们……眠眠!” 秋眠猛地伏下身,用力攥住前襟,喉头滚动,只能发出一串断续的气音。他是在笑的,可是呼吸也是腥,一线鲜红从唇角悄无声息地流下,他用手捂住嘴,胸腔震动,指缝中便涌出血来,季南月一惊,就要给他送去灵力。 而林涧肃比她更快,方才的大夫说过眠眠如今体质不同,不可冒然送灵,他想点住秋眠的穴道让他先平复气息,可是噼啪的黑血已落满衣袖,秋眠前倾着蜷缩起来,揪住那一片斑驳,于血气中断续道:“我明明……我明明已经……可还有……还有薛……求你,求求你们……” 他说也说不清,瞳仁缩成一点,看清了掌下那脏污的一片,竟轰然崩溃了,眼泪混着血往下流,挂在尖尖的下巴上,哭求道:“师兄,师兄……对不起,弄脏了,别打我……对不起……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办,给我十日……不!五日,你给我五日,让我杀了他,我绝不活的,我可以发誓,我绝不贪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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